靜心室是反人類小黑屋
林歲盯著楊校長,指尖微不可查地摩挲著鉛筆。
她在思考,這支筆插到對方的眼睛裡之後,一擊斃命的可能性。
但哥哥在盯著自己,不太方便。
怎麼辦呢,她可不想被電擊……
小姑娘舔了舔嘴角,乖巧又惶恐地垂下眸子:
“對、對不起,我隻是,有點害怕。楊校長,我知道錯了,我以後絕對不會這樣的。”
她的態度太好了,簡直比得上這裡出去過的最優秀的畢業生。
楊校長溫和道:
“看在你第一次犯錯的份上,就先去靜心室關一個小時吧。這是最輕的懲罰,你可要記得好好感恩。”
林歲:“好,謝謝楊校長,我一定好好感恩。”
一個女教官走了進來,將林歲帶走。
出門的時候,林歲還能聽到,張洪文劇烈的喘息,和楊校長帶著笑意的聲音:
“你學會感恩了嗎……”
林歲被帶到了教學樓的負一層。
下了樓梯,開啟大鐵門,她聞到了一股潮濕陰冷的味道,夾雜著說不清的臭味。
昏暗的走廊裡,隻有一個昏黃的燈泡亮著,走廊兩側,一扇一扇的鐵門緊閉,門上有一扇細長條的探視窗,依舊緊閉。
經過其中幾扇門的時候,依稀可以聽到裡麵傳來慘叫、呻吟、或者是謾罵。
教官顯然也聽到了,她冷笑一聲,看向林歲:
“這些都是病情嚴重的,被關的最長記錄是半個月,出來之後嘛,路都不會走了,話也不會說了,但是比貓還乖,他的家長非常滿意。
“你這個小孩看起來倒是不至於,好好改造。”
說著,教官開啟了最裡麵的一扇門。
立刻,一股發黴的味道撲麵而來。
林歲皺了皺眉,不過還是走了進去。
鐵門立刻在身後關閉,隨後,一片漆黑。
這裡是半地下室,靠近屋頂的地方有一扇不大的窗戶,但是窗戶完全堵死,窗外的一絲光線都進不來。
隻有門縫透過一點走廊的微弱的燈光,她才能依稀看清這裡的佈置。
一個非常狹小的房間,牆邊一張木板搭成的床,沒有床墊,隻有一床看不出顏色的硬邦邦的被子。
床的對麵,靠近窗戶的角落裡,一個蹲坑。
其餘,什麼都沒有了。
隱約的,她能看到牆上一道一道的痕跡,疑似的血跡,和一句又一句的——
【媽媽救我】
【我錯了,救救我,救救我!】
【我該死,對不起。】
字跡不一,明顯是不同的人留下的。
這裡安靜到令人幾乎耳鳴,而在這極度的安靜中,又時不時傳來變調的哭嚎。
視覺充滿黑暗後,聽覺會更加敏銳。
那些聲音斷斷續續,聽不真切,彷彿就貼在耳邊,像是冤魂的嘶吼。
人對黑暗,狹小的空間有天生的恐懼。
但林歲不是一般人。
她帶著好奇,四處摸索了一遍,還扒拉了一下被堵死的窗戶,看看能不能弄開。
沒過一會兒,她忽然聽到了角落裡傳來窸窣的聲音。
轉頭一看,才發現床邊有半個發黴的饅頭。
而一隻碩大的老鼠正大快朵頤。
“哇!”林歲驚呆了。
她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大的老鼠,感覺比小貓橙子還大。
她驚奇地靠近一點,蹲下來歪頭看。
那黑老鼠完全不怕人,喉嚨裡發出威脅的吱吱叫,啃完饅頭,一溜煙跑到了床底下,不見了。
不見了?
她彎下腰,這才發現,床底下居然有一個洞。
雖然這老鼠很大很惡心,但是還挺有用的。
林歲將床搬開。
木板床很輕,她輕輕鬆就搬到了一邊,彎腰歪頭,朝著那洞小聲道:
“有人嘛?好無聊。”
半晌,那邊傳來衣服摩擦的聲音,和有些粗重的喘息。
小姑娘好奇地湊近,但看不太清,隻覺得對麵黑漆漆的,又湊近一點——
然後,她對上了一雙布滿血絲的、漆黑的雙眼。
恐怖片場景,也隻有林歲覺得一點問題都沒有。
她朝著對麵打招呼:“沒想到真的有人啊,你好呀,我是新來的,我叫林歲。”
對麵沒有反應。
洞口不大,看不清完整的一張臉,隻能隱約看到那雙眉眼,非常好看,但現在染上了明顯精神狀態不對勁的頹勢,以至於鬼氣森森。
小姑娘有點無聊,於是繼續打招呼,
“你來這裡多久了?你為什麼進來啊,也是網癮嗎?”
那邊依舊沒聲音,隻是直勾勾看著她。
過了好一會兒,那雙眼睛終於消失了,大概是這個姿勢有點累。
林歲聽著對麵的聲音,猜測對方應該是坐在了地上,背靠著和她共用的這堵牆。
於是小姑娘也坐了下來。
“沒想到這裡還有一個洞呢,你是不是也剛發現?”一個小時呆坐著太無聊,小姑娘繼續閒聊。
“是的。”對麵突然回應了。
聲音有點沙啞,但意外非常好聽,介於少年和青年之間的微啞和清潤。
“剛剛有一個大老鼠鑽到你那邊了誒!”
“看到了。”
看出來了,對麵話不多,但是應該不是個冷漠的人。
隻是剛剛她打招呼太突然,他沒反應過來而已。
林歲:“你怎麼被關在這裡了呀,其實我發現,那個楊校長很好解決的,你隻要順著他就行了。以後記住了哦,為了避免被懲罰,你多說點吉祥話,不要進來了。”
對麵開口了:“我知道,我也是這麼做的,隻是……逃離失敗了。”
“哇!”小姑娘眼睛一亮,“原來是逃跑被抓啊!你好厲害啊!我也想跑,帶帶我。”
沉默。很長的沉默。
林歲:“你睡著了嗎?”
“沒有,抱歉,反應有點慢。不要逃跑,聽話,畢業,出去。”
他聲音忽然帶上了生理性的顫抖。
像是ptsd一樣,關鍵詞出現,然後開始應激。
小姑娘思考了一下,換了個話題:
“我隻要在這裡待一個小時,你呢?幾個小時?”
“……已經一個星期了,我不太清楚時間的流逝,但是一共送了七次飯,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應該是一天一次。還要關多久……不知道。”
小姑娘驚呆了。
她記得,很多恐怖組織在審訊的時候,會采取這種方法。
在這裡,人會失去對時間的感知。
當大腦沒有辦法得到正常資訊輸入,而恐懼和焦慮又持續佔領的時候,將會帶來恐怖的幻覺、認知與感官失調、應激乃至精神分裂。
這是國際上被公認的嚴重違反人道主義精神的行為,但在這裡,似乎非常平常。
七天,足以讓人精神崩潰。
這個人居然還能正常對話,甚至思維清晰,也不是一般人了。
“不要想著逃跑,不要。對不起……”他又開口了,前一句很顯然是對林歲說的,但後麵的對不起,不知道是對誰說。
小姑娘拍拍胸口:“放心,我救你出去!”
那邊又沉默了很久,然後輕笑了一下。
“不要,保護好自己。”
走廊響起了腳步聲,林歲趕忙站起來,將床推了回去。
門開了,榮燕站在門口,逆光的臉看不清神情。
“林歲,時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