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王在上麵喋喋不休地發表自己“關於人類的一萬零一個缺點”的長篇大論。
薑萊在坑底打了個哈欠,陷入沉思。
剛剛經過對方一番激情四射的自我介紹。
她已經明白了對方那顯而易見的身份——
這群「變異的人麵雪猴」的頭頭,也就是猴王。
可猴王作為群體的絕對領袖,不應該占據體型優勢嗎?
怎麽比普通的猴還要小?
難道是障眼法?真正的王另有其人?
不對,不像。
就衝其他猴子饞得口水都快滴到她身上了還在耐心聽小猴講話。
也能確定它不一樣的地位。
薑萊忽的一頓。
誰說一定要“大”纔是體型優勢?
這裏是遊戲世界,不是曾經的現實。
不能用常理來判斷。
萬一對於它們來說,就是“小”,才更有優勢呢?
更靈活,更容易被忽略,更……不容易被目標發現。
薑萊心裏已經暗暗警覺了起來。
但她麵上依然樂嗬嗬地鼓掌:
“說得好!”
體型小代表著更容易悄悄接近目標。
和「鮮紅啞哨」給出的“老六”提示也隱隱吻合。
這個詞語通常用來形容不按常理出牌、喜歡玩“陰招”的人。
猴王見薑萊如此識時務,也猴心大悅。
它伸出一隻手:
“這樣吧,愚蠢的人類。”
“我見你有悔過之心,隻要你上交一個物資,我就親自拉你上來。”
“如何?”
它說著,其他人麵雪猴呲著牙,隱約有聚攏包圍的趨勢。
好一個恩威並施。
薑萊眨巴眨巴眼:“什麽物資都可以嗎?”
猴王似乎很好說話,它笑眯眯的:
“當然,什麽都可以,哪怕是一個石頭。”
遊戲降臨才短短幾天,這些沒見過世麵的玩家還是很好唬的嘛。
既然它都這麽說了——
那薑萊肯定不會信它的鬼話。
真要是這麽好應付,至於這麽大動幹戈?
猴子明明是群居動物,它們卻從四麵八方朝她的位置靠攏的。
有預謀有組織。
前期一直蟄伏在雪地裏,焦躁不安但始終沒有發起攻擊。
在那聲急促的尖叫後,雪猴們才應聲而動。
你說它忍著自己厭惡的氣味這麽久就是為了打劫一個石頭?
誰信?
更何況,如果真的“友善”。
就不會出現那個撲上來吃了一錘的先頭兵了。
見薑萊始終沒有說話,猴王裝模作樣地歎了口氣:
“好吧,被你發現了。”
它無奈道:“我們本來是想直接搶的。”
“但是你也看見了。”
猴王遙遙指了指遠處:“飛出去的那個還沒迴來呢。”
“如此,大家各退一步,海闊天空,不好嗎?”
有點道理,但不多。
如果雪猴群真的是完全依靠武力獲取物資。
「鮮紅啞哨」就不會給出老六的評價。
需要生理優勢的族群之王也不會是“小體型”。
那個先頭兵的作用更像是某種試探。
“搶”這個字倒是提醒了她。
薑萊覺得對方的種種行徑反而更像是“偷”。
隻是因為雪鬆木水破壞了它們的計劃,纔不得不出此下策。
這麽一想,薑萊看著猴王伸出的那隻手。
總覺得是伸向了自己的“錢包”。
但對方猴多勢重,需要想個辦法。
“好吧,尊敬的猴王大人,您說得對。”
薑萊如是說。
她羞澀地掏出半瓶礦泉水,又寶貝地摸了摸:
“這個可以嗎,我隻剩下半瓶礦泉水了。”
薑萊握住下半部分瓶身,手腕微不可察地動了動。
半傾斜地將礦泉水遞了出去。
猴王掃了一眼。
確實是礦泉水的瓶子。
日光落在上麵,塑料瓶身折射出周圍的雪色。
白花花的,晃得它眼煩。
這真是它遇見過最窮的玩家了!
半瓶礦泉水也好意思拿出來?!
它一邊在心裏罵一邊露出一個虛偽的笑:
“當然可以了,給我吧。”
覆著白毛的手迫不及待地靠近瓶身。
薑萊垂下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神色。
那點淺淡的笑意完全褪去了。
傲慢又討厭人類的猴王,不僅提出親自拉她上去,現在還要自己伸手來接這半瓶礦泉水。
怎麽想怎麽違和。
瓶身和猴手在數道目光的注視下越來越近。
在即將接觸的那一刹那——
薑萊抬眸,對上了那雙貪婪的猴眼。
一人一猴同時動了。
猴王的手徑直越過了瓶子,想要直接抓住薑萊。
而薑萊毫不猶豫地抬手一揚!
被事先擰鬆的瓶蓋本就是虛虛搭在上頭。
這麽一甩,直接沒影了。
琥珀色的液體傾瀉而出!
“你這個卑鄙的……”
猴王麵色一變,立刻後躲。
這個該死的人類!居然利用瓶身的反光來打掩護!
它剛想怒罵,就控製不住的:
“嘔!”
這和外麵被風化了接近一小時的氣味不同。
是新鮮的,氣味最盛的雪鬆木水。
原本圍在坑洞上方的雪猴像是見到什麽可怕的東西。
齊齊後退。
薑萊趁機撐住邊緣,雙腿發力。
三下五除二就躍上了地麵。
“敬酒不吃……嘔!吃罰酒!”
猴王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嘯,
“嘔!給我……嘔!上!”
作為猴王,它的嗅覺比普通雪猴更加靈敏。
如此近距離接觸新鮮的雪鬆木水,簡直要老命了!
迴到地麵,在寬闊的空間裏,薑萊的大錘可算有用武之地了。
不像在坑洞底下束手束腳的。
雪猴群目光森然地盯著薑萊,遲遲不敢上前。
濃鬱的雪鬆木水味也讓它們產生本能的抗拒。
猴王發出了一道夾雜著幹嘔的吼叫。
薑萊聽不懂。
這是它們的加密指令。
“嗬嗬!”“嗬嗬!”“嗬嗬!”
兩岸猿聲啼不住,輕舟要撞大冰山。
薑萊無辜地晃了晃手裏還剩下一截液體的礦泉水瓶:
“再不來,我走了哦。”
猴王恨恨地剜著她。
一口利牙都要咬碎了。
「雪鬆木水」到底隻是白銀品階的道具。
單獨使用的話,對它們的限製其實沒有這麽大。
忍忍還是能過的。
但耐不住對方量多啊!
它沒記錯的話,一份「雪鬆木水」應該也就隻有一點吧?
這個玩家為什麽會帶了一整瓶在身上啊?!
撒一半,潑一半,居然還剩一半?
猴王氣得白毛炸起。
按理來說,走完道具限製的流程後,雙方起碼是要來個“短兵相接”的。
這樣它就可以渾水摸魚,隻要接觸到那位玩家……
也不至於空手而歸。
現在好了,壓根不用接了。
靠近就想吐。
簡直令猴作嘔!
目送著「變異的人麵雪猴」消失在視線裏的刹那。
薑萊轉頭就開始狂奔。
不是她想“目送”,而是在推測猴王可能具備某種近身偷竊的優勢能力後。
不看著對方走遠,沒辦法安心。
而挖寶消耗的時間太久。
她起碼要預留兩個小時的時間,才足夠緊趕慢趕地在天黑前迴到安全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