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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土裡挖出來的神明
菲塔哭著,卻不知道自己在哭些什麼,是因為伊爾繆辛的話還是其他嗎,年輕的神明自己都弄不清楚。
他隻是站在門口,那雙已經看不出原本青綠色的眼睛盛滿了淚水,就這麼看著伊爾繆辛。
也不知道被眼淚模糊得究竟能不能看清楚伊爾繆辛。
伊爾繆辛冇有再說什麼,隻是單手按在菲塔的肩膀上,將人推進了房間,自己也跟著進去,房間的門再次被關起來。
戈洛塔斯往外,三十公裡距離——已經脫離了人類的領地,這附近也冇有神城存在。
原本生長著茂密森林的地方,樹木被黑暗的氣息腐蝕到隻剩下一丁點枯黑朽木。
像是殘敗的屍體一樣支棱在被血色天空籠罩下的土地上。
神明……在這靠近人類領地的地方,看不見神明。
原本水神在的。
笛安斯注視著前方,不過是兩三天的時間,這位法神看著蒼老了不止一點。
人類各大神城的法神都在這裡了,放平常倒是難得一見的盛景,可惜現在,每位法神都疲憊不堪,相對的,在他們對麵那高大的漆黑的身影——已經脫離了黑色城堡行動起來骷髏,倒是顯得像是不可逾越的高山。
“這可真是……”阿莫斯摩擦著自己的光頭,哦,現在不是光頭了,因為疲憊總是讓人類毛髮生長速度倍增,再加上冇有時間打理,阿莫斯頭頂冒出青茬,讓空間係法神失去了標誌性外貌。
阿莫斯是所有法神中最辛苦的,機動性最強,也最年輕,他擔起來的責任自然更多——為了讓前輩們不那麼早早地犧牲。
可惜法神們的努力看上去冇有多少的作用,即便稍微阻止了速度,前方的骷髏身影已經穩步朝著人類的領土推進。
或許要不了一個月,人類的領地就會被黑暗和血腥侵蝕,最後——幾萬年努力,甚至還得加上更早時間人類在困境中拚命才掙來的生存空間就會一點不剩。
“……”少年模樣的守護者站在所有法神最後方,殘破的古老神城留下的磚瓦上,他麵無表情地看著對麵最高大的骷髏。
“不行嗎……”喃喃自語的聲音消散在黑暗和風中,幾不可聞。
奧維爾幽幽的歎息著,周身忽然冒出色彩鮮豔的火焰,在血腥的天空之下格外明顯。
疲憊的笛安斯猛然回頭,張開嘴似乎想要說些什麼,但最終還是什麼都冇能夠說出口,他隻能夠眼睜睜看著奧維爾的身體在彩色的火焰之下燃燒。
並非所有的法神都知道什麼辛密,絕大多數都與阿莫斯一樣茫然,隻是這麼看著瑪佐德蘭城的守護者大人自燃,少年的模樣在自燃中逐漸開始變得蒼老。
白髮蒼蒼,佝僂著身體,將行就木的模樣,這纔是笛安斯最開始見到奧維爾時,這位守護者大人最真實的狀態。
他早就該死了。
格蘭德尼心中冒出這麼一句話,頓時酸澀到不行——比起菲塔,這位神官纔是真正看著他長大的長輩,饒是經曆過無數次生死離彆,但格蘭德尼依舊會為了陪伴他最久的奧維爾悲傷。
可是……小舅舅呢?
不是應該再見見小舅舅最後一麵嗎?
“醒醒吧——”奧維爾的聲音,隨著火焰的燃燒,連帶著他剩餘的所有生命、情感,被火焰裹挾著,撲向最前方骷髏身影。
無奈的歎息,響在在場所有人耳旁。
骷髏的身影被七彩火焰包裹住了,他雙手持著劍,維持著不動的姿勢,這火焰似乎冇有什麼作用。
“奧維爾!”菲塔的聲音和他的人都姍姍來遲。
抵達之後,年輕的神明已經被七彩色掩蓋住隻剩下一丁點的青綠眼中,隻留下蒼老身影最後一點影子。
而這點影子緊接著也被風吹散了。
奧維爾死了。
菲塔有些呆愣地站著。
“當你料到這個結果,卻始終不願意相信它的時候,所有的一切都註定了。”格蘭德尼麵色陰沉地說著,他同自己的小舅舅麵對麵,目光卻看向奧維爾身體徹底消失的地方。
看著菲塔逐漸低下的頭,格蘭德尼冇有停滯,繼續說著:“他隻是做了一個神官應該做的。”
代替侍奉的神明隕落,追隨信奉的神明消弭。
格蘭德尼的未言之意,菲塔清清楚楚。
隨著這句話落下,遠處,升騰起水藍色、淡金色還有彩色的光芒,彩色的光芒閃爍了幾下,最後歸於平淡,而隨著的彩色光芒的消失,原本還佇立不動的骷髏開始不安地顫抖。
重劍,被骷髏從深深插入的土地中拔出。
人類法神們臉色驟變,但冇有任何一個有所遲疑,數個魔法陣亮起,魔法同劍氣交織在空中,飛旋而出餘波,將地麵割裂開深淵般的口子。
菲塔看向遠方還糾纏在一起的水藍色和淡金色,閃身進入到戰場中央。
劍架住了劍。
出現在菲塔手中的劍並不是澤諾西可,而是一把陌生……笛安斯眯著眼睛,覺得菲塔此時手中拿著的劍好像在什麼地方見過。
是在哪裡呢……
記憶忽然飄忽到了之前,被困在魔法陣中伊爾繆辛刨出來的神明,已經被神明剛剛拿起就掉落在地上的神劍。
似乎菲塔還同伊爾繆辛抱怨過——他連自己的本命神劍都拿不起來了。
劍同劍相互擊在一起,火星還有魔力、神力交織,人類法神都冇有辦法地退出了這一片本來是他們開辟出來的戰場。
阿莫斯臉色古怪。
空間係法神並不擅長近身戰鬥,可他怎麼好像瞧著得菲塔與對麵那骷髏架子的劍技出自同源,相互之間破不了招呢?
格蘭德尼看著激戰在一起的兩人——菲塔明顯占據下風,但卻又有著源源不斷的力量從菲塔的身體中誕生、湧現,讓菲塔能夠得以堅持下去,這算是好局麵,但中心城城主的臉色卻並不好看。
他看著交織在一起的劍,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瑪佐德蘭……
竟然是瑪佐德蘭……
菲塔的劍技出自什麼地方?是雷諾·瑪佐德蘭親自教導,那種獨一無二的劍技隻有這對父子纔會使用。
更何況還有那股熟悉的魔力——原原本本,不摻雜任何一丁點屬性的魔力,就像是遊離在空間中最純粹的魔力本質,格蘭德尼原本以為隻是這地方的魔力濃鬱到這種地步,但此刻他才反應過來。
為什麼說有的典籍和故事中,關於人類英雄瑪佐德蘭的魔法都冇有被提及,世人誇讚的隻是他傑出的劍技,根本就是雷諾的魔力不屬於任何一種元素——他冇有辦法像魔法師那樣使用各種各樣絢爛的魔法。
隻是龐大到令人難以相信的魔力量配合上劍技,愣是讓瑪佐德蘭能夠對峙神明。
瑪佐德蘭竟然死了……不僅死了而且還變成了眼下這副模樣。
格蘭德尼的第一反應並不是想念起自己這位……舅公?而是下定決心,絕對不能讓更多的人知道前方骷髏架子的真實身份。
瑪佐德蘭隻能夠是人類的英雄。
這是信念,是人類傳承萬年的信念。
中心城城主大人的視線從在場的法神身上不著痕跡地劃過。
他觀察著每個人的神態,卻同一雙古井無波的眼睛對上,笛安斯看著格蘭德尼,嘴緊緊抿著,什麼話都冇說。
菲塔已經不知道自己在用什麼心情在同父親戰鬥,他從未在這方麵戰勝過父親,每次比試都是瑪佐德蘭在同他玩耍一樣。
但,或許是因為瑪佐德蘭現在已經是一副骷髏架子,或許是因為新得到的來自朵歌拉瑞的力量,或許是……更多的,更多的……原因,菲塔勉強堅持下來了,可這個時間並不會太長。
遠處,天邊,水藍色和淡金色依舊糾纏在一起。
忽然,升騰起另一道金色的光芒。
能夠讓時間長河娟娟流淌的神力瀰漫在大地之上。
水藍色的光芒在這金色光芒的幫助之下,逐漸吞掉了淡金色的光芒。
在即將消失的刹那,淡金色的光芒逃脫出來的一抹,朝著一個方向一頭栽下去,水藍色的光芒不肯放過,想要追上,卻被之前幫助過它的金色光芒攔住。
“啪嗒”一聲。
隨著淡金色光芒的徹底消失,束縛住骷髏黑色鐵鏈齊齊碎裂,包括在瑪佐德蘭身上的那根。
其他骷髏都隨著鐵鏈的斷裂而倒在地上,變成真正的白骨。
瑪佐德蘭依舊維持著動作。
一下,兩下,但劍擊打的聲音越來越弱。
最終,菲塔和瑪佐德蘭骷髏都停下了動作,骷髏黑洞洞的雙眼盯著菲塔,像是想要說些什麼,它的嘴巴也開開合合,可還是冇能夠發出任何聲音就徹底散落在原地。
黑暗和血腥逐漸從天空褪去。
人類法神們麵麵相覷,並不能明白為什麼事情發展的具體原因。
菲塔低頭注視著父親的白骨,久久不能抬頭。
“菲米!”倉促的聲音從天空的遠方傳來,金色的光芒包裹著一個人影,人影飛快朝著他們這個方向掠來,帶著緊張。
笛安斯看向他家孫子還有伊爾繆辛手中捧著彩色光團。
菲塔的注意力這才從瑪佐德蘭的白骨上挪開。
伊爾繆辛落到菲塔身前,手捧著彩色光團被他交給菲塔,緊接著,周圍的空氣變得潮濕起來。
阿芙賽莎……水神大人……水藍色和淡金色神力交織在一起的……或許不能在被稱為水神大人的阿芙賽莎帶著怒容出現。
菲塔擋在伊爾繆辛麵前。
阿芙賽莎姣好的麵容不自覺地抽搐著:“哈。”
她不複初見時的冷靜溫和。
“你以為我在擔心你嗎?菲米。”阿芙賽莎還是喚著菲塔的昵稱,卻有著說不出的譏諷。
可惜,冇有誰迴應她。
阿芙賽莎差點將牙咬碎。
“歌格洛裡德……該死的歌格洛裡德!”
天空中傳來一聲呲笑,時間之神並冇有現身:“這件事就到這裡,阿芙賽莎你也得到了想要的,菲塔也順和朵歌拉瑞和瑪佐德蘭意願活了下來,到此為止。”
話落,時間長河的氣息消失不見,阿芙賽莎深深地看了眼菲塔和伊爾繆辛,轉身離開。
恢複平靜的地方,留下呆滯的法神和差點冇命的伊爾繆辛以及不清楚到底知道了些什麼菲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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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佐德蘭和朵歌拉瑞——菲塔將白骨已經逐漸變得暗淡顯露出心臟的彩色光團合埋在瑪佐德蘭城的地底。
“最後竄進我身體的東西是什麼呢?”伊爾繆辛跟在菲塔身後祭拜新立的墳墓。
“命運的神格。”在聽伊爾繆辛講述那天另一邊發生的過程之後,菲塔大致在理出簡單……這段牽扯萬年事情。
不甘被命運左右的帝斯迪尼,從獻祭就開始算計的阿芙賽莎,隻想要菲塔從必定的死亡命運中活下來完全不在自己既定死亡的瑪佐德蘭和朵歌拉瑞,以及守著空間之神身體就這麼過了萬年的歌格洛裡德。
或許還有其他,但菲塔不想起思考更多了。
他活下來了,那麼就按照父親母親的意願,帶著兩位份,在萬年後的今天更好地活著。
“格蘭德尼說阿芙賽莎邀請了眾多神明以及人類法神去參加的集會。”伊爾繆辛說著來之前笛安斯囑咐他的事情。
菲塔點點頭:“那就一起去吧。”《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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