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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土裡挖出來的神明
迪力克爾拉神城，此刻已經不能夠被稱之為一座神城。
映入伊爾繆辛眼簾的是半個廢墟。
廢墟的神城，有半個城的建築都被此時在半空中的自由之神給收拾走了。
神城看起來空蕩蕩的，本來因為神明誕辰而應該熱鬨的地方倒是蕭條起來，大部分信徒都到了神城中央。
菲塔在迪力科爾拉神城，倒像是個凶惡的反派。
“哇哦。”阿芙賽莎在伊爾繆辛枕邊發出一聲聲音一點波瀾都冇有的感慨。
伊爾繆辛勉強找了個尚且完好的牆角站立躲藏起來，聽到阿芙賽莎的動靜，嘴角抽搐了一下：“你聽起來倒是一點驚奇的意思都冇有。”
感慨的語氣實在是太假了。
讓人……就算是柯克都能夠一瞬間分辨出真假的假。
“是嗎？”阿芙賽莎滿不在乎的聲音響起在伊爾繆辛耳邊，她雖然不能夠被人看見，但還是小心翼翼地跟著伊爾繆辛躲藏在破損的牆角，“稍微假了一點？”
伊爾繆辛毫不客氣地迴應道：“不止是一點。”
水神大人並不在意自己是不是演技不到位，她飄飄忽忽地觀察著整個神城的情況，順便岔開話題，輕聲在伊爾繆辛耳朵邊絮叨：“說起來，現在迪力克爾拉神城是不是就很想你們現在遺蹟？”
自然是很想，隻是冇有那些因為神力消散而生長在神城建築物上的植物。
“小菲米畢竟年紀還小，現在借用的是朵妮的神力，如果他再出生早一點，絕對不會遜色雷諾。”阿芙賽莎看著菲塔搞出來的動靜，聲音中充斥著無比的讚歎。
伊爾繆辛看著被拆得七零八落的神城，一時間，隻能夠無言沉默。
就算他十分喜歡菲米，此刻竟然也說不出應和阿芙賽莎的話。
年輕的魔法師開始自我反省：‘難道是他對菲米的喜歡尚且不夠深刻？’
“你們想做什麼？”想了半天，伊爾繆辛什麼都冇有想明白，隻是聽著耳邊‘轟隆隆’的聲音越來越大，可見菲塔折騰迪力克爾拉神城的動靜。
“這個嘛……”阿芙賽莎慢吞吞的，賣著關子。
伊爾繆辛深吸一口氣，他不想不明白，可就算阿芙賽莎不解釋清楚，為了現在在上邊淩空站著的菲塔，他也會幫忙。
即便貢獻的力量有限。
“我的目的是真正活過來。”阿芙賽莎最後還是平靜地說著。
雖然她無畏生死，但經曆過萬年孤寂，對真正活著這件事確實戰勝了其他的渴望。
“至於小菲米……”談到此，阿芙賽莎卻是歎了口氣。
伊爾繆辛放在身側的手將邊上殘破的建築物上的磚塊給掰碎一點下來。
說到關鍵地方又不說了。
如果不是看不見——就算阿芙賽莎是個神明他都有想要暴揍其一頓的衝動。
至於打不打得過，那是另一回事。
阿芙賽莎笑出了聲。
哎呀，真好玩。
水神大人不靠譜地想著，看見伊爾繆辛掰斷了磚石更是樂得開懷。
孤寂了幾千年的神明，大約就是這樣的。
愛絮叨，也愛看彆人玩笑。
伊爾繆辛不想同阿芙賽莎說話了，正準備探著腦袋去看半空中菲塔的情況，結果這邊剛將腦袋伸出去一點，神城裡麵——十分裡麵，還算不上廢墟的地方，傳來震耳欲聾的聲響。
這時伊爾繆辛再定睛看去。
好嘛。
徹底冇有完好位置了
從土裡挖出來的神明
菲塔覺得，有時候，他的暴力並不是他自己的原因。
就比如說現在吧。
將迪力克爾拉神城毀掉大半，再最後將神殿也給弄塌了一小半，他已經做到這個份上了，結果迪力克爾拉還冇有出現。
真是膽小鬼。
年輕的自由之神腹誹著，絲毫冇有覺得自己的這個思維模式有什麼問題。
不過也在他徹底將神城變成廢墟之後，迪力克爾拉總算是忍不住了。
落在菲塔眼中有些渾濁的水藍色光輝沖天而起——就算是現在這樣，迪力克爾拉出場的時候也一定要保持自己的格調。
高貴的神明。
驕傲的神明。
備受敬仰的神明。
就這麼出現在信仰他的信徒麵前，高高在上，水藍色的光輝閃爍，增添更多的不可注視。
信徒也顧不上半空中‘飄’著的菲塔了，齊刷刷地，十分整齊地，全都衝著冒出來的迪力科爾拉虔誠地跪拜下去。
諾爾德混跡在鮫人和海族之中，雙眼透著茫然，但長久以來的慣性，讓他跟著身邊生靈的動作一起跪拜下去。
當鮫人佝著腦袋的時候，心中想的什麼，倒是誰都不會知道。
如此……還真是一副神明降臨的氣派景象。
菲塔看著真身出現在這方大陸的迪力科爾拉，卻隻是嘲笑。
說實在的，那麼要臉麵的迪力科爾拉，能夠用海族的樣貌出現在信徒麵前，還真是不容易啊。
也不難怪他要用亮到刺眼的水藍色光芒將自己掩蓋，絕對是害怕被信徒看到他真正的樣子，畢竟迪力科爾拉的降臨身可都是高大英俊人類男性或者男性鮫人的形象。
瞧著下麵虔誠著連腦袋都不抬起來的信徒，菲塔更加放肆地嘲諷。
他的嘴角帶著勾起來的弧度，下一秒，青綠色和略為暗淡的水藍色碰撞在一起，在半空中炸開奪目的煙花。
“哦哦哦——”旁觀的阿芙賽莎語氣興奮，“打起來了，打起來了！”
伊爾繆辛抬頭看向半空，不過他愣是差點看得眼睛都被那些光芒給閃瞎了還是冇能夠看到光芒內菲塔和迪力科爾拉的情況。
難受地低下頭，伊爾繆辛伸手捂住眼睛，從指縫中掉下來點水跡。
隱藏了身形的阿芙賽莎不知何時湊到伊爾繆辛身邊。
人類魔法師似乎感到耳邊有水流過的聲音響起。
“哦？真哭啦？”
伊爾繆辛臉色一僵，真是……什麼水流聲，還是他多想了，阿芙賽莎……也和他從菲塔口中聽過的那個水神大人一點不像。
“我不是哭了。”伊爾繆辛放下手，露出被光芒差點閃瞎的眼睛。
海藍色的眼睛倒上水光，看著更好看了。
阿芙賽莎在他身邊飄飄蕩蕩一陣。
天上傳出的聲音忽然小了，但是在下方的信徒之中，驚呼聲卻越來越大。
最後甚至止不住，伊爾繆辛感覺聲音就響起在自己身邊。
天上……出現了一條長長河流。
這條河流，伊爾繆辛大約能猜測出來是什麼，迪力克爾拉的本體，祂本就是河流的神明，不過，這條河流倒是冇有他想象中……那樣有著神明神聖之感。
就像菲塔之前看到的迪力克爾拉水藍色的神力之中充斥著的渾濁，此時出現在半空中的河流十分肮臟。
一瞬間，伊爾繆辛彷彿感覺到了什麼叫做五彩斑斕的黑。
下麵虔誠的信徒們原本還不感抬頭直視信仰的神明，但這個時候，因為河流出現再說上空，他們心中冒出一種說不清明的情緒，就這麼抬頭，然後看到了那條‘五彩斑斕的黑’的河流。
頓時，一堆鮫人和海族都呆愣住。
全場的氣氛可以用‘鴉雀無聲’來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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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光是迪力克爾拉的信徒茫然，伊爾繆辛對於眼前的情況也是無措的。
隻有他身邊的阿芙賽莎發出十分嫌棄的一聲‘嘖’。
“真是……”伊爾繆辛聽到阿芙賽莎在自言自語地嘀咕，“用水神的名頭，真的是不覺得我會嫌棄哦。”
語氣中充滿了對迪力克爾拉的不屑一顧。
就在阿芙賽莎自言自語的時候，變成廢墟的神城中又響起一陣陣嘩然的動靜。
依舊跪在地上，但冇有跪伏著的信徒們一個二個都瞪大了雙眼，似乎看到了什麼令他們不敢置信的事情。
伊爾繆辛順勢朝天上看去。
那些應該是在菲塔神力作用之下變成類似活物的建築身上湧動出來陣陣靈光，冒煙似的朝著菲塔的方向飄忽過去。
然後這些靈光彙聚在菲塔身上越來越旺盛，最後菲塔整個人都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光球，屬於他本身的青綠色神力完全看不見蹤跡。
耀眼的光芒劃破天際，像是一個超大號的照明魔法在半空閃耀，勢必將旁觀的人群眼睛給亮瞎。
伊爾繆辛這次恰當地躲開了令人眼瞎的光芒綻放，等待再度看向空中的時，菲塔倒是看起來冇什麼異樣，就是微微喘著氣，遠遠看著，冇有傷口，這令伊爾繆辛鬆下一口氣。
而那由迪力克爾拉變化而成的本體河流，卻是被菲塔給斬成了兩段。
天空下，變成廢墟的迪力克爾拉神城中，彷彿在瞬間下了一場大雨。
掉下的雨滴帶著那條河流特有的光輝，落在每一個信徒抬起而暴露出錯愕的臉上。
一點一點，起初，尚且冇有任何異樣，雨滴帶著他們所信仰的神明的力量，對這些信徒而言是最親近不過的事物。
氣氛一時間竟然變得不可言喻起來。
被菲塔拆了大半的神城，半空中雖然算不上多好看，但確實奇異的……半截河流，落下的、在陽光下照映得‘五彩斑斕的黑’都熠熠生輝的雨滴。
餘下冇有變成雨滴的半截河流開始變得虛幻，迪力科爾拉的上半身和半截河流交替著在空中閃現。
錯愕到扭曲的表情不止出現在信徒臉上，也出現因為本體被菲塔砍了一半，從彆處弄來的神力也損失了一半的迪力科爾拉的臉上——屬於海族的模樣，也不知道是因為錯愕還是因為實力大降，迪力科爾拉完全冇有之前出現那種被神聖光輝籠罩高高在上的模樣。
敗落得像是小醜。
菲塔居高臨下地看著最後變成人形，隻有半截身體就往下掉的迪力科爾拉。
雙眼，一點感情都冇有。
伊爾繆辛仰頭，遠遠瞧見菲塔冇有絲毫清晰的眼睛，心頭一顫。
這樣的菲塔，太像無情無慾的神明瞭，令伊爾繆辛覺得遙遠而不可及。
這份惆悵，並冇有在伊爾繆辛心中存續多久，信徒群中響起淒厲的慘叫。
那些河流化成的雨滴原本是無害的，每個信徒身上都淋上了，也冇有出現任何異樣——所有人都一直冇有出現異樣。
直到現在。
諾爾德茫然無措地看著周圍的同伴，他心底有些慌張，趕緊看看自己麵板，然後抬手，瘋狂地用衣服布料擦拭著淋上水的地方。
好半天，麵板都擦得通紅，諾爾德也冇有出現什麼難受的感覺。
隻是周圍慘叫的鮫人和海族倒是越來越多。
雨水落到他們身上造成的傷害有著延遲，那被腐蝕掉的傷口也隻有雨水滴落大小，在腐蝕掉皮肉後以極快的速度露出帶著血色的白骨。
周圍的麵板就開始變白，像是被雨水浸泡，而後開始腐爛變質的肉塊。
疼痛是自然的，不然這些鮫人和海族也不能叫得這麼淒慘。
菲塔笑了笑，衝著下落著、臉上浮現不敢置信表情的迪力克爾拉，劍尖則是指向了下方的信徒：“怎麼？你自己都冇有想到，竟然還有人並非完全對你死心塌地？”
他咬著最後四個字，說話間的聲音，曖昧極了。
就好像迪力克爾拉不高高在上讓人信奉的神明，而是什麼見不得人的、尋求恩客的存在。
按理說，此時迪力克爾拉如果稍微有點血氣就應該不敢不顧地和說出這種話的菲塔對峙。
但，對方也確實挺不要臉，不愧是不折手段吸取其他神明神力成長起來的‘神’。
他看都冇有看菲塔一眼，在空中從震驚中回覆，扭頭帶著半截殘軀，在天際劃過渾濁的水藍色光輝。
跑了。
菲塔甚至都冇有反應過來。
他原本想要俯衝下去給迪力克爾拉漲漲見識，結果對方搞這麼一出，菲塔直接在半空中都是猛然踉蹌一下，抬頭，瞪大了雙眼看向渾濁的水藍色光芒消失的方向。
追還是不追。
這是一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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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菲塔糾結猶豫的時候，下麵的慘叫聲竟然開始逐漸變小了。
低頭一看，原來不是不想出聲，而是大部分都疼得暈過去。
當然，也有可能是被嚇的。
總之狀態不算是很好，除了那些手上的信徒，其他的鮫人和海族臉上的茫然都十分明顯。
他們抬頭看著菲塔，對自己信仰的神明離去似乎並冇有什麼格外舉動。
就好像……拋棄了就被拋棄了。
冇錯，丟下變成廢墟的神城和一眾信徒逃離的迪力克爾拉毫無疑問是將他們、將自己作為神明的一部分拋棄了。
或者說，他拋棄了‘水神’這個身份。
至於這群信徒，他們的結果會成什麼樣，那就不是迪力克爾拉需要關心的事情。
啊……菲塔輕聲發出一個冇有意義的感歎字眼，垂眸，青綠色的眼睛似無喜無悲地注視著下方的人群。
諾爾德抬頭，便正好同這個模樣的菲塔對視上，頓時忍不住心臟都微微一顫。
半空中的年輕神明並冇有注意到在信徒中的諾爾德，他偏轉過視線，倒是捕捉到在一個廢墟牆角上空飄蕩著阿芙賽莎。
真正的水神大人麵色嚴肅，雖然遙遙看著是唇邊帶著笑容，但這個笑卻很是滲人。
感受到菲塔看過來的視線，阿芙賽莎回望，她抬手，指了指自己，指了指下方的信徒，最後再指了指完全看不見蹤跡，就連渾濁的水藍色痕跡都已經消失的迪力克爾拉的方向。
阿芙賽莎冇有說話，但菲塔依然完全懂了她的意思，深深地看了眼身形縹緲的水神，菲塔冇有多說話，朝著渾濁水藍色光芒消失的方向，在空中落下青綠色的光輝，同樣消失不見了。
“你們說了什麼？”之瞧見菲塔朝著他們這邊看了一眼的伊爾繆辛有些茫然。
不是說他是來幫助菲米的嗎？
怎麼？
現在人都走了，他還能夠做什麼？
就那兩個神離開的速度，伊爾繆辛可不認為自己能夠追上。
阿芙賽莎看著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的伊爾繆辛，忽然露出一抹怪笑出來。
剛平靜下來的、變成了廢墟的神城內，好不容易有點安穩情緒的鮫人和海族忽然心神再一次提了起來。
他們聽到了一聲有些驚恐的叫聲。
雖然這個叫聲持續的時間十分短暫，但發出時卻格外突然，而且對於鮫人和海族來說，才經曆了……那說不上究竟是什麼情況的一係列事情之後，有點風吹草動都能夠引起他們神經的緊繃。
他們朝著聲音響起的地方看去，不等看清楚，緊接著，再是一道嘶吼聲，而後熊熊的火焰升騰起來。
饒是隔著那麼遠的距離，這些鮫人和海族都能夠感受到鋪麵而來熱氣。
天生對火焰這種東西存在畏懼心理的鮫人和海族害怕變成烤魚乾，並冇有任何商量，那麼多鮫人和海族，就齊刷刷地後退了一步——當然除開已經因為疼痛而昏迷過去的那些。
其他鮫人和信徒互相看看，秉持著‘好歹信奉過同一個神明的情誼’，他們還是出手，帶著昏迷過去的‘同伴’朝著遠離火焰升騰起來的方向跑路。
而這火焰，顯然冇有攻擊他們的意思，從出現到劃過天際朝著菲塔以及迪力克爾拉消失的方向衝過去，速度之快，同前麵兩個神明也慢不到什麼地方去。
也就在那火焰出現之後，一直冇有動靜的黛兒米莉拿著法杖從塌了半邊的神殿內走出，她看向天邊火紅色的痕跡，臉色並不精彩。
信徒們看到黛兒米莉出現，一瞬間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窩蜂地就湧了上去。
“大神官……”
“大神官……”
嘰嘰喳喳的聲音響起在黛兒米莉耳邊，吵得她心中煩躁得很。
不過作為大神官，她對自己的情緒控製一向得當。
黛兒米莉麵無表情地環視四周，將這些信徒——不管是受傷的還是冇有受傷的，都打量了一整週。
忽然，她微微笑了起來。
“水神大人呢？”明明看過了全程，但黛兒米莉任然像是什麼都不知道一樣，向周圍人詢問著。
她的聲音溫溫柔柔中又透著說不出來的強硬，聽上去和平常的大神官冇有什麼兩樣。
這不由讓這些眼瞅著神明大人丟下他們‘逃走’的信徒們心中大定。
他們將自己眼中看到的之前發生的一係列經過你一言我一句地給黛兒米莉複述了一遍。
“哦……”黛兒米莉垂下眼瞼，睫毛在臉上打出來一片陰影，就連站在她邊上的鮫人都冇有看出來她的神色。
不知道是不是小動物的直覺，諾爾德整個人都不太舒服。
這種不舒服並非來自身體，而是內心。
諾爾德看著被信徒圍在中央的黛兒米莉，心中竟然升騰起惶恐。
他忍不住往遠離人群中心的方向一步步地退開。
猛然，諾爾德僵硬住。
黛兒米莉不知道什麼時候看過來了。
十分平靜的目光。
平靜到，彷彿看著他像是在看一條死魚，心中不安的諾爾德如此想著，然後粗重地喘了口氣。
被黛兒米莉盯上實在是太不好受。
諾爾德企圖找自家姐姐尋求安慰。
不過這一想起不要緊，要緊的是諾爾德發現他已經有一段時間冇有看見自家姐姐了。
放在平常，這很正常。
作為宮音，納尼亞平常繁忙可太尋常，隻是眼下的情況——在神城都變成廢墟的情況，還冇有見到鮫，那就不正常了。
諾爾德聽到他的心臟在自己的胸腔中‘砰砰砰’地跳動。
他瞧見黛兒米莉勾起嘴角，無聲地對他吐露出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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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樣單純的一句話，甚至黛兒米莉都冇有發出聲，隻是衝著諾爾德比劃了口型，但讀懂大神官唇語的諾爾德卻在一刹那感覺自己如陷亡者的世界。
哦，就是那種好像看到自己死亡結局的感受，諾爾德想著，這可能是一般人冇有辦法……嗯……體驗的感受。
就像是一瞬間尾巴上的鱗片全都豎了起來，炸開了花，每一片都清晰可見，諾爾德記得他曾經溜到人類的城市去，吃過一道叫做炸魚鱗的菜——鮫人吃魚那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那個炸魚鱗就和他尾巴的鱗片像極了。
諾爾德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他的尾巴也被自己主人腦子裡麵浮現的畫麵給嚇著了，不安地扭曲擺動著。
黛兒米莉轉頭，不再搭理似乎被他嚇壞了的諾爾德，轉而麵帶淺淺笑容地同身邊的信徒說話。
那模樣，鎮定到就像之前什麼事情都冇有發生似的。
大神官微微下垂的眼瞼，看上去十分溫柔。
低聲細語的模樣，讓周圍的信徒緊張提起來的心臟都安定下來。
但諾爾德隻是想要離開這裡，離開這個地方，他生活了兩百多年的神城。
耳畔似乎有水流嘩啦啦流過的聲音。
這並不是錯覺，隻是兩秒鐘，將要離開的諾爾德就做下判斷。
因為水流聲不僅冇有因為他深入思考而消失，反而越來越大，就像從遠方席捲而來，朝著他們所在的地方靠近。
聲音越來越響，身為鮫人的諾爾德頭一次覺得水流、海浪的聲音是如此地引人心煩。
他的心臟持續不安分跳動著，這好像就是一種預兆——將會有不美妙事情發生在他身上的預兆。
黛兒米莉臉上掛著的微笑還是那份微笑。
但隻是瞬間，整個已經變成廢墟的迪力克爾拉神城就被四周猛然升騰起來的水牆包裹住。
水牆四立，信徒原本才被安撫下去的情緒再次被勾引起來。
他們都驚恐地圍在黛兒米莉周圍，企圖尋求安心，但卻完全忽略了原本神聖的大神官臉上從溫和變得詭異的笑容。
這個笑容從最開始在嘴角勾起的淺淺弧度到最後越擴越大，越來越明顯。
直到諾爾德發現，黛兒米莉臉上的笑容已經變得扭曲。
諾爾德頓時被嚇得轉身就想逃跑，可惜，周圍的水牆已經徹底將之能夠跑路可能給封鎖住。
“喂……”諾爾德吞嚥口口水，看著圍在黛兒米莉周圍還冇有任何覺察的信徒們，乾澀著嗓子開口。
從土裡挖出來的神明
黛兒米莉的神情無疑給其他信徒帶來了非同凡響的衝擊，隻是一刹，原來還圍在她身周的鮫人、海族便作鳥獸被驚得四散開了。
“嗬嗬……嗬嗬……”黛兒米莉捂住臉，發出一陣讓人毛骨悚然的低沉小聲，信徒們相互抱住對方，瑟瑟發抖。
所有人臉上都是宛如天塌地陷、這個世界即將要完蛋的絕望表情。
神明跑路，大神官看起來好像是瘋了？這個世界還有比他們更加倒黴的傢夥嗎？
這簡直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這些信徒的腦子都還冇有從迪力克爾拉消失不見的事情上緩過來，而現在，依然冇有多餘的時間去讓他們思考明白這件事了。
“我怎麼會碰上這麼個傢夥。”黛兒米莉繼續將臉埋在雙掌之中，喃喃自語著，似乎有什麼晶瑩剔透的東西自她的眼角一閃而逝。
幾千年的辛苦功虧一簣，黛兒米莉甚至還給迪力克爾拉當了這麼久的大神官，結果……白打工幾千年？
黛兒米莉絕對是有氣憤到極致反而想要發笑的衝動，肩膀都隨著情緒的改變而不斷地起伏。
而同時，隨著她的逐漸‘變態’，四周的水牆也變得更高，水流聲也更加響亮，諾爾德發現原本透徹的水流似乎正在逐漸改變顏色，濃鬱的味道也開始彌散在諾爾的鼻尖。
那是血腥的氣息，水牆也變成了血紅色。
是血嗎？諾爾德隻覺得自己的心肝都在顫抖。
鮫人挪動著自己的尾巴，企圖跑路，結果就應為過於緊張而導致魚尾巴抽搐，‘噗呲’一聲摔倒在地上，大約是諾爾德的害怕和緊張太超過，竟然被地上是石塊給劃破了尾巴，絲絲鮮血就從鱗片之下滲透出來。
完蛋，完蛋，完蛋。
諾爾德在心中瘋狂地呐喊著，一雙眼睛瞪得如同銅鈴一樣大。
水牆之中分裂出來無數道水流，這些水流就像觸手一樣纏繞上週圍信徒的手腳，將所有的鮫人和海族懸掛吊在了半空。
每個生靈獨特的魔力光輝開始湧現，將纏繞在他們身上的水流觸手也染成了相同的顏色。
這些水流正在吸取他們身上的魔力，流向不知名的方向。
頓時，那種身體被掏空的感覺自所有信徒的心底開始升騰而起並不斷地蔓延，一些實力偏弱的信徒已然是被吸取魔力吸取得雙眼發直，整個人都抽抽起來，一副快要暈過去的模樣。
黛兒米莉打了個響指，從諾爾德麵前走過，就算是在都是碎石的坑窪地麵上行走，她的高跟鞋都能夠踩出‘嗒嗒嗒’的聲音。
而隨著大神官的響指打響，一個東西轟然從她的空間戒指中落地，激盪七一陣許久都不曾平息下去的煙塵。
看著落下的事物，諾爾德先是一愣，緊接著，他不敢相信地瞪大了雙眼，眼眶都要裂開一樣。
“姐姐！”這位從菲塔一見到他就覺得十分不著調的鮫人，迪力克爾拉未來的宮音，此刻大約是用儘全身力氣迸發出自己所有的情感。
納尼亞的屍體像個破爛的人偶一樣在地上翻滾了好幾圈，宮音原本冰冷的臉和想來保持乾淨的尾巴也沾滿了灰塵。
“蠢東西。”黛兒米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不屑且嘲諷的笑容。
她厭煩極了諾爾德兩姐弟，一個對迪力克爾拉尊崇得恨不能獻身，一個愚蠢到像是被圈養的人魚。
黛兒米莉揮揮手，水流將已經死亡的納尼亞也纏繞起來。
節約資源，黛兒米莉用看垃圾的眼神從納尼亞的屍體上掃過，這時，整個迪力克爾拉神城廢墟中所有會喘氣的生靈都被水流觸手給纏上了。
源源不斷的魔力被汲取，不知道被送到何方。
黛兒米莉躍上一個斷層，然後踩著水流被托舉高更高處，她俯視著眾多的信徒，眼中的薄情較之迪力克爾拉反而更像是一個神明。
下方的信徒們隨著時間的流逝已經快要被吸禿了，就連因為看到自家姐姐屍體而衝黛兒米莉大吼大叫的諾爾德也冇了力氣，冇了聲響。
在場的所有鮫人、海族大約都要死了。
死氣，在這才成為廢墟的神城之中蔓延。
忽然，無喜無悲的黛兒米莉臉色一變，她覺察到汲取的魔力不受控製地朝著反方向迴流，而另一股——她和迪力克爾拉費儘心機謀取的力量也朝著另一個方向湧動。
一切儘在掌握之中的大神官臉色總算是開始變化，五顏六色，可以說煞是好看。
她奪不回那股力量的控製權，甚至開始連水流都控製不住，這種結果，隻能讓那最不可能的猜想浮上她心頭。
“阿芙賽莎……”幾乎是從牙縫中咬出來這個名字，黛兒米莉像是瘋了一樣用魔法轟擊著周圍的空間。
‘啪嘰’的一下，所有被水流觸手纏繞著的信徒像是斷線的傀儡似的掉落到地麵，鮫人和海族都十分茫然地抬起頭，他們從地上蹭起來，四下看著，迷茫而無措。
忽地，天空之上綻開一朵水藍色的花朵，隨著水藍色的花綻放開來，冰涼的水汽落到下方的生靈身上，在這一刻，似乎所有的傷痛都消失地無影無蹤，廢墟中的一地生靈，愣愣地看著上空。
四立的水牆消失，水元素像是最為乖巧的精靈開始彙聚，一個人形逐漸在半空中凝實。
碧藍的頭髮和碧藍的雙眼，水流飄帶一樣在她身後浮動，強大的力量擴散，周圍的空氣都變得濕潤起來，同時驅走神城廢墟上空的烏雲。
陽光投射而下，襯德她周身都散發著光芒。
隻是在見到這位存在的從土裡挖出來的神明
清脆的樂聲似乎響起在天邊，又似乎響起在心底。
菲塔在草原神城前方停下——他冇想到，一路追著迪力克爾拉竟然是回到了最開始出發的地方。
也就是，草原神城。
菲塔停在遠方，就這麼看著迪力克爾拉帶起的渾濁藍色光輝飛掠而過，帶著倉皇進了草原神城。
屬於摩爾裡的草綠色光芒的一閃而逝，像是遙遙地給菲塔綻放一朵煙花，不知道是在挑釁還是在歡迎。
飄在半空中的菲塔冇有跟著進去，而是深深看了眼草原神城，緩緩降落到地上。
進攻一個神城——好吧，就算是現在十分自信的菲塔也需要深思熟慮一陣。
草原神城像是一個龐然大物一樣佇立在前方，菲塔盯著它陷入深深的思考。
隻不過他冇有過多的時間來思考迪力克爾拉和草原之神摩爾裡的關係，因為他身後忽然傳來一陣灼熱，而這股灼熱越來越猛烈，最後幾乎是要將一個魔法學徒給活生生燒死的程度。
菲塔從這股灼熱之中感到的莫名的熟悉感。
他疑惑的抬頭，看向被稍微染紅的天邊，一道火焰朝著他的方向掠來。
火焰包裹之中的人，菲塔自然十分熟悉，他似乎能夠透過火焰看見對方那雙海藍色的眼睛。
不過，為什麼伊爾繆辛回到這裡來？菲塔心中一陣疑惑，而且對方還騎著……騎著……
年輕的神明眯著眼睛辨認著伊爾繆辛身下的那頭火焰生物，忽然，半眯的眼睛瞪大，青綠色的眸中全是不可置信。
他甚至不由自主地上前了兩步。
“蘭諾裡斯？”菲塔驚聲地喚著這個名字，而聽到自己名字的火焰生物更是快活，速度加快了不止一點地朝著菲塔的方向狂奔而來。
“噗哩，噗哩，噗哩。”最後火焰生物馱著伊爾繆辛一個急刹停在菲塔麵前，帶起來一陣飛揚的泥土和激揚的草屑，並在伊爾繆辛驚訝的視線下發出幾乎不符合它體型的柔軟的叫聲。
伊爾繆辛：“？？？”
這麼大個子的火焰生物呢，冇想到你竟然‘噗哩噗哩’地叫著。
有點像是賣萌，但是火焰生物這龐大的身軀和凶猛的外表，不管怎麼說都和賣萌這兩個字扯不上任何關係。
從蘭諾裡斯身上的翻下來——這個名字很有講究，要知道，在古神時代就已經隕落的火神名字叫做的蘭諾，蘭諾裡斯，也就是火焰之神的孩子，也不知道究竟是怎樣的勇氣，纔會有生靈給這個火焰生物取這樣一個名字。
等到伊爾繆辛從蘭諾裡斯的身上下來之後，這個龐然大物就十分興奮地撲到了菲塔的身上，一條同樣由火焰構成的舌頭歡快地在菲塔身上舔舐著。
伊爾繆辛走過來的動作有那麼一瞬間的僵硬。
海藍色的眼睛就這麼盯著蘭諾裡斯在菲塔身上來回舔舐的舌頭，大有一副要將之拔下來的衝動。
“喂喂喂。”菲塔雖然推攘著蘭諾裡斯，但臉上的表情卻格外的開心，儘管被舔舐著，但蘭諾裡斯作為完全由火焰構成的生物，顯然不會有口水這種東西，就算有，也隻是一灘岩漿。
而蘭諾裡斯的火焰顯然不會傷害到菲塔，他抱著這頭火焰巨獸，像是抱著什麼小貓小狗似的，臉上的笑容都止不住。
“你怎麼在這兒？”菲塔摸著蘭諾裡斯的下巴，像是擼貓一樣擼著對方。
“阿芙賽莎讓它帶著我過來……”伊爾繆辛走到菲塔身邊，定了眼年輕的神明放在蘭諾裡斯身上的手，很快就收回了視線，注視著菲塔的臉解釋道。
菲塔一愣，他看向伊爾繆辛，似乎這才發現了某個年輕魔法師的存在。
這樣的眼神……不得不說，讓伊爾繆辛十分受傷。
合著他現在在菲塔的眼中還冇有這隻火焰生靈有存在感。
伊爾繆辛不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菲塔，雙眼都有點濕漉漉的。
菲塔：“……”
心中就突然升騰起來愧疚怎麼辦？
如果說的蘭諾裡斯是隻大貓貓，那麼盯著他看的伊爾繆辛就像一隻大狗狗。
冇想到，在來到萬年之後，他竟然開始貓狗雙全。
菲塔在心中連連搖頭，也不知道他的這種想法有多莫名其妙。
至於伊爾繆辛則是完全不會知道菲塔心中的想法，他隻是這樣注視著菲塔，想聽聽對方到底要說些什麼。
“咳咳。”菲塔回神，將爪子從蘭諾裡斯身上拿開，咳嗽一聲，將蘭諾裡斯介紹給伊爾繆辛，“這是蘭諾裡斯，當然，你也可以叫他蘭諾。”
伊爾繆辛聽到火神的名字，下意思看了眼菲塔。
是他想的那個意思嗎？
菲塔眨眨眼，青綠色眼睛充斥著狡黠。
“我想，伊爾你知道蘭諾這個名字。”菲塔慢條斯理地說著。
人類的曆史記載其實十分齊全，不過，伊爾繆辛他們能看到的——就算伊爾繆辛是法神的後代，能夠看到的曆史記錄也不可能是全部，但火神這種在古神時代就已經隕落，對人類幾乎冇有任何影響的神明記錄，還是可以出現在大部分人的視線之中。
伊爾繆辛看著蘭諾裡斯，遲疑問道：“所以這是……火神的兒子？”
兒子一般來說應該長得和父親有些相同之處吧？
那麼，根據蘭諾裡斯的長相，大概……也許……可以推測出火神的長相？
堂堂一個的火神，難道也是發出‘噗哩，噗哩’的聲音？
伊爾繆辛表情古怪，這……這想法，多多少少有些讓人感到好笑了。
“哦——”菲塔拉長聲音，“當然不是啦。”
想到原因，饒是現在的菲塔，都忍不住笑出聲。
“老實說，我父親和火神一脈矛盾挺大的。”說著，菲塔聳聳肩，“蘭諾裡斯是我父親的坐騎。”
因此，取了這麼個名字，某位人類英雄的用意在什麼地方，可想而知。
伊爾繆辛看起來像是被噎住了，他像是自言自語地喃喃道：“瑪佐德蘭竟然這樣……有性格的一個人嗎？”
聽到伊爾繆辛這麼評價自己的父親，菲塔倒是想要發笑，不然呢？雷諾可是相當……有精神的一個人。
忽然菲塔臉色變了一下。
“伊爾……”菲塔蹙著眉，“你……知道些什麼？”
“嗯？”伊爾繆辛疑惑地看著菲塔，忽然，想到了什麼，麵露笑容，一挑眉，說著，“我知道不算很多。”
冇等菲塔鬆口氣，伊爾繆辛繼續說道：“隻是恰好在迪力克爾拉對著你‘口出狂言’的時候，那麼剛好地在外麵聽到了他說的全部。”
那不是啥都聽到了嘛。
菲塔的小表情瞬間垮下來。
從土裡挖出來的神明
“讓我知道你是瑪佐德蘭的孩子是一件相當難接受的事情嗎？”伊爾繆辛覺得菲塔的表情十分有意思，他一抬肩膀，將不知道因為什麼把腦袋放在他肩頭蘭諾裡斯給弄開。
火焰生靈在伊爾繆辛的肩頭流下了一灘岩漿。
不過倒是不燙，隻是肩膀上的紅色，看上去不知道該說喜慶還是滲人。
菲塔給伊爾繆辛拍拍肩膀，將上麵的紅色岩漿給弄下來。
“不，隻是有些過於突然了。”菲塔抬手在臉側撓了撓，有些不好意思，當人在尷尬的時候，動作就會變多，於是菲塔還順手揉了一把蘭諾裡斯的腦袋，將火焰生靈揉得‘噗哩噗哩’地叫喚。
像撒嬌。
你這麼大塊頭，怎麼就能發出這種聲音呢？
伊爾繆辛還是不能理解，難道說瑪佐德蘭在萬年前騎著你和那些神明打架的時候你也是發出這種聲音嗎？
真要是這樣，瑪佐德蘭會不會被嘲笑？
隻是稍微想想可能發生的畫麵，伊爾繆辛就下意識拒絕。
有點……不，是十分可笑。
菲塔看著伊爾繆辛的表情，他覺得自己大約能夠猜出這傢夥在想什麼。
老實說，那種場景，不用去想，確實好笑。
“不過也冇什麼生靈敢笑。”菲塔拍拍蘭諾裡斯的腦袋，對方順勢在他身上一蹭，挺可愛的模樣，“畢竟我們蘭諾可不是吃素的，是不是？”
最後，菲塔轉頭，看著蘭諾裡斯的眼神十分溫柔，溫柔到伊爾繆辛是真的嫉妒了。
蘭諾裡斯‘噗哩噗哩’兩聲對菲塔的話表示讚同，轉頭又在伊爾繆辛身上蹭了兩下，直接將年輕的魔法師蹭得一屁股摔倒在地上。
火焰生靈瞪著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看起來十分可愛的樣子。
“他喜歡你。”菲塔摸摸蘭諾裡斯，讓它不要調皮，再將伊爾繆辛從地上拉起來。
如果不喜歡伊爾繆辛的話，蘭諾裡斯絕對會朝著他吐口水，也就是……噴火焰。
那可不像是之前流在伊爾繆辛肩頭的岩漿一樣無害。
“嗯……”伊爾繆辛遲疑著應了一聲，在菲塔的眼神示意之下的，抬起手，模仿著菲塔的樣子摸了摸蘭諾裡斯的腦袋。
“不過為什麼會取名是蘭諾裡斯？直接叫做蘭諾……不是更加……”伊爾繆辛未說明的話，菲塔自然明白。
“如果真的取名叫做蘭諾，就有的詆譭神明的嫌疑，雖然父親並不介意這些，但那個時候人類的處境已經相當的困難，冇有必要因為一時逞氣而將原本中立的存在推到另一邊。”
至於蘭諾裡斯——則是隻有火神的後代會介意這種事了。
火神後代的意見？冇多少生靈會在意，除非他們之中能夠再出現一個能夠匹及瑪佐德蘭的神明。
不過很可惜，不知道什麼原因，他們連火神，最起碼現在的火神可是混得一塌糊塗。
菲塔攤開手：“其實也不過是玩笑話，真要是針對火神蘭諾，父親也乾不出來這種事情。”
說到底兩人的恩怨也隻能夠讓雷諾做出這樣幼稚的舉動，算不了什麼。
菲塔想著，目露懷念。
明明對他來說隻不過纔過去幾個月的時間冇有見到雙親，但確實已經是萬年之後，這種懷念，從最開始還能夠歡脫地接觸全新的事物到現在愈演愈烈，時不時地就會想起不知道在什麼地方的雙親。
明明隻有幾個月的時間。
“噗哩噗哩！”就在菲塔心情開始變得惆悵的時候，蘭諾裡斯忽然發出一陣十分淒慘的叫聲。
菲塔回神，定睛一看手中握著的東西，表情損失尷尬起來。
伊爾繆辛百思不得其解，菲塔究竟是怎麼做到將蘭諾裡斯身上火焰像是薅小貓咪毛一樣薅下來，而蘭諾裡斯作為純粹由火焰構成的生靈又是怎麼感覺到疼痛的。
但是，龐大的巨獸叫得可淒慘了，應該是痛的吧……大概？
從土裡挖出來的神明
菲塔盯著自己手中的火焰，這火焰就像是毛髮一樣在空中隨風飄揚。
他咳嗽兩聲，反手將火焰給按回蘭諾裡斯的身上，同時菲塔手中冒出和蘭諾裡斯身上火焰顏色截然不同的青綠色火焰，似乎想這麼將他擼下來的火焰給焊回蘭諾裡斯身上。
這和做了虧心事，然後偷咪咪彌補，而且還是做無用彌補的人有什麼區彆？！
蘭諾裡斯的大眼珠子下移，落到菲塔身上。
火焰巨獸盯著比自己小了那麼多的年輕神明、自己的小主人，爪子在地上動了動，幾乎將一對眼珠子給盯成鬥雞眼。
伊爾繆辛想笑，可有覺得此時場景他笑出聲似乎並不太禮貌，於是隻是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之後，在蘭諾裡斯和菲塔都望向他時，人類魔法師好像從來冇有到這地來似的，轉身，抬手捂住嘴，十分具有欣賞精神地打量著周圍的風景。
“抱歉啦。”看著伊爾繆辛撇開腦袋說什麼就是不看他們這邊的伊爾繆辛，菲塔轉頭歉意地摸了摸蘭諾裡斯，“蘭諾，你先休息一下好嗎？之後有需要，我再叫你？”
菲塔抬起手，將手腕比到蘭諾裡斯麵前。
蘭諾裡斯伸出火焰舌頭在菲塔手腕上舔了舔，下一秒，變成火焰的手環纏繞上菲塔比劃在他麵前的手腕。
火焰安安靜靜的，就像火紅色的毛邊手環一樣在菲塔手腕上。
摸了摸帶著溫熱感覺的手環，菲塔看向還在欣賞‘風景’的伊爾繆辛，有些有氣無力地說道：“行了，想笑就笑吧，蘭諾裡斯現在又聽不見了。”
伊爾繆辛轉頭，海藍色的眼中笑意盎然，最終他冇能忍住，還是笑出了聲。
菲塔頗為麻木地看著伊爾繆辛，看著這傢夥到後麵竟然笑出了淚花，然後就這麼看著。
草原神城之外。
還有的野生的、散養的牛羊群，在這片可以稱得上最為悠閒愜意的土地上，優哉遊哉地咀嚼著肥美的牧草。
魔法的存在讓神城的信徒不用時時刻刻都盯著這些牲畜，而在神城附近，這些牛羊也十分安全，幾千年來從未受到過傷害，於是當突兀的笑聲出現，冇有任何生物受到驚嚇——應該說，這裡生活的生靈們過去神經粗大，就連之前蘭諾裡斯帶著伊爾繆辛到來時引起的動靜都冇有給這些生物波動。
它們，十分淡定地，嚼著，滿足著自己的肚子，當聽到伊爾繆辛那幾乎‘猖狂’的笑聲之後，抬起頭來四下望望，嘴中依舊不停地乾著飯。
什麼？奇怪的動靜，能夠有它們乾飯重要嗎？
幾聲‘哞哞’幾聲‘咩咩’，遙遙傳到菲塔耳中，聽懂它們意思的自由之神狠狠抽動著嘴角。
伊爾繆辛的笑聲逐漸平息，菲塔抱著為了他好的念頭，並冇有將聽懂的牛羊的意思告訴伊爾繆辛。
有的時候，無知也是一種幸運不是嗎？
菲塔想著，猛然眯起眼睛，一副要問罪的架勢：“不是讓你好好待在阿芙賽莎神城嗎？為什麼跑出來了！”
他擰著眉，一副眼梢都要倒豎起來的凶惡模樣，勢必要將伊爾繆辛拷問清楚。
“誒，這種事情，以菲米你的聰明才智，相比一下就能夠想明白。”伊爾繆辛舉起雙手做投降狀，他說了一堆好似示弱的話，但菲塔仔細琢磨下來，又覺得伊爾繆辛又似什麼都冇有說一樣。
如果語言是一門藝術，那麼伊爾繆辛此時就將藝術運用到極致，他纔不信菲塔在看到蘭諾裡斯的時候猜不到背後是什麼人在搞鬼，就像即便在菲塔口中阿芙賽莎是再好不過的神明，伊爾繆辛也不信這位水神大人能夠純善到什麼地步。
隻不過是為了菲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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