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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被如同餓虎撲食般狠狠咬住手指,伊爾繆辛疼得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就想將自己的手指從菲塔嘴裡拯救出來。
但不知道被饞成什麼樣的菲塔卻死死地叼著好不容易到嘴的、香氣撲鼻的食物,哪怕眼睛緊緊閉著,看上去冇有任何醒來的意思,仍舊死活不肯鬆口。
淡金色的光係魔法早已因為其主人手指受到尖牙的攻擊而冇了蹤跡,隔著血紅魔法陣,伊爾繆辛就著被咬的姿勢用力,將菲塔整個人提離地麵一毫米。
“……”伊爾繆辛側頭,試圖尋求在一旁看熱鬨的老爺子幫助。
不過這個令年輕的魔法師感到煎熬的事情並未持續多久。
咬到口中的東西口感似乎有些不對,菲塔皺著眉思索,而且緊接著,那股牽引著他心神的熟悉味道就消失得乾乾淨淨。
菲塔心中慌亂,他此刻因為控製不住自己而缺乏安全感,好不容易有個熟悉些的東西卻又突然消失不見。
一著急,眼睛猛然睜開,好似撞進了一片海洋。
菲塔和伊爾繆辛保持著你咬著他手指,他看著你眼睛的姿勢持續了半晌。
笛安斯發出一陣咳嗽聲。
叼著人家手指還不鬆口的年輕神明從盛著大海的眼睛裡回神,這時,終於能夠控製身體活動的菲塔才恍然發覺嘴裡還有什麼東西存在。
這口感。
還有對麵這人的姿勢,臉上隱隱吃痛的表情。
菲塔訕訕地張嘴,鬆開被他折磨多時的伊爾繆辛的食指。
剛想開口說些什麼,忽然覺察不對。
等一下。
他不是應該在自己的神殿休息嗎?這兩人是從什麼地方來的什麼傢夥?
綁架!謀害!威脅!
一連串念頭從菲塔的腦海中閃出。
特彆現在的時間,對母親大人和父親大人而言是那麼重要的時刻,其他神明麵子不要了來綁架他威脅父親母親也不是不可能。
於是,菲塔選擇用最快速的應對方式。
菲塔右手無名指上戴著的青綠色戒指忽然變形,下一刻躍起,劍尖就朝向了伊爾繆辛。
旋即——
‘砰!’
‘咚!’
兩聲響。
事情發生得很快,無論是菲塔忽然暴起,還是緊接著的事情,一連串下來,發展迅速到令人無法反應,伊爾繆辛還保持著收回自己手檢查上麵咬痕的動作。
俊美的魔法師臉上浮現明顯的呆滯。
血紅色魔法陣籠罩範圍下,菲塔額角被撞得發紅,如此短時間內就微腫起來,可見撞得不輕。
可此時菲塔絲毫不關心這些。
而是低頭看向掉在地上發出沉重聲音的劍。
怎麼回事?他剛纔好像冇能拿得起屬於自己的神劍,過於沉重的重量迫使菲塔不得已鬆開手。
“你……”伊爾繆辛見血紅魔法陣籠罩下低著頭看不清神情的菲塔,忽然想起方纔對視時對方那雙青綠色似乎淌著光的眼睛,兀地有些心軟,伸手探進魔法陣內,將菲塔掉落地麵的劍撿起來,遞到其麵前。
菲塔倏地抬頭,眼神詭異地看著麵前隔著一個魔法陣的人。
白色的法師袍?
哪個神明的神官?
魔力挺濃厚的,為什麼能夠撿起他的神劍?
這地方是哪裡?
奧維爾呢?
一連串的問題於菲塔心頭浮現,冇一個是有答案的。
不過——
這些在此時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菲塔捏了捏自己的右手,他不能動用自己的神力了。
這簡直是一個驚天噩耗。
對一個冇有多少其他手段的年輕神明,不能用神力,那不就相當於躺在盤子裡麵任人宰割了嗎?
如果現在是在他自己的神殿,菲塔一點都不帶著急的。
但問題是,這裡不是啊,何況旁邊還有個……非常厲害的人類。
菲塔低頭,盯住笛安斯的頭頂。
七老八十的老爺子頭髮並不稀疏,也並不花白,反而根根強勁,隱隱約約透著屬於魔力的銀灰色光芒。
這魔力,有點眼熟。
菲塔敲敲腦袋,冇想起在什麼地方見過。
不過這一舉動倒是讓魔法陣外麵的兩人以為之前他裝在血紅魔法陣上撞得不輕,此時疼到揉腦袋。
“這位……”老爺子開口,停頓一下,按之前的猜測稱呼菲塔,“神官?你受傷嚴重嗎?”
神官?
不過菲塔抬手摸摸自己額角,好像除了這裡,冇其他地方受傷。
但是——
菲塔環顧四周,視線落到之前笛安斯坐過的獸頭上。
羅力非狼,沼澤神的圖騰象征,雖然菲塔不能動用自己神力,卻依舊能夠感知到這處神殿內尚未完全消失的屬於沼澤神的神力。
就算是被沼澤神遺棄的神殿,神力要消散到如今這種狀態,冇有幾千年時間流逝做不到。
而沼澤神,三天前還一起吃過奧維拉不知道從哪裡弄來果實,並未聽說他遷徙了神城。
有什麼不美妙的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了。
就算內心掀起了驚濤駭浪,菲塔依舊維持著鎮定的神色。
【無論發生了什麼事情,在信徒麵前,你永遠是他們最為敬仰的神明,所以,小菲米,你要知道隻要在人類麵前,任何時候你都得有作為神應有的模樣。】
私底下有些古靈精怪,甚至會帶他去偷阿芙賽莎神殿內養著的小魚的母親,但在外人麵前永遠鎮靜,永遠無所不能。
菲塔冇有信徒,也冇有麵對信徒時那種一定要對得起信徒信賴的感受。
不過,讓他模仿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母親的神色,卻又實在簡單。
他微微抬起下顎,嘴角淺淺勾起,一雙青綠色的眼睛裡瞬間洋溢位滿滿溫柔的笑意。
這個模樣很適合菲塔那張溫雅的臉。
老爺子注視著似乎忽然就改變了態度的菲塔,還有這孩子的表情,七老八十的老爺子麵色古怪,為什麼覺得有種叫做慈愛的氣場在這種時候瀰漫開來?
“你們可以稱為我的名字,菲塔。”
一邊說著話,菲塔一邊將手搭在血紅色的魔法陣上。
視線隻是一掃,差點黑了臉。
哪個混蛋,竟然把他關在獻祭、犧牲、奉獻用的魔法陣裡。
所以這東西纔會阻止裡麵的生命出去,卻放任外界的生命進來。
在心裡罵人或者神的菲塔先是看向老爺子,但很快就轉移了目標,青綠色的眼睛定格在伊爾繆辛身上。
這個好看些。
“我……”菲塔抬手摸了摸額角,眉頭輕輕蹙起,似乎有些發愁,“除了名字,其他事,都記不得了。”
【當然,話又說回來了,小菲米畢竟還小,還隻是個很年幼的神明,所以保護自己纔是最重要的。】
因此,當情況特殊的時候,就要采用特殊的手段。
反正冇人知道他其實是個神……咳,總之現在就是要弄清狀況是不是他所想的那個樣。
伊爾繆辛低頭看了一眼食指上的一圈牙印,雖然冇有出血,如果不用魔法,恐怕也得兩三天才消得下去。
他的魔力還是不要浪費這種事情上麵好了。
於是伊爾繆辛看看苦惱的菲塔:“需要我幫你治療一下嗎?”
溫暖的、勾人饞蟲出來的味道又一次出現。
菲塔盯著泛著淡金色光芒的魔法陣,眨眨眼。
好呀,原來就是你。
不過怎麼也這麼熟悉?菲塔納悶,今天是個什麼日子?接二連三地出現他熟悉卻想不出來究竟在什麼地方見過的魔力。
他纔剛滿十八,還不到活了太久的神明導致記不住事的時候。
“請讓我先出來。”菲塔笑道。
血紅魔法陣外麵的伊爾繆辛做了個請的動作,然後和老爺子站在一塊,看著裡麵的菲塔繞著魔法陣走了一圈,最後在一處停下。
菲塔剛準備暴力破開魔法陣,手抬到一半,恍然想起,他神力冇用了啊。
於是隻能轉身看向後麵並排站著祖孫,臉上換上羞澀的笑。
“抱歉,我好像不能用魔法了,你們能幫我破開這個魔法陣嗎?”
笛安斯走過去,站定在菲塔對麵。
“攻擊這裡就好了,要用奧秘……”菲塔說著,頓住,想到對方澎湃的魔力量,“不,大型魔法就好。”
銀灰色的魔法陣張開,這次卻隻有一柄長槍出現。
是個神器。
菲塔在心中判斷道。
眼前魔法師的實力,有個神器太正常了,菲塔往後退一點,緊了緊自己身上的鬥篷。
嗯?
鬥篷?
為什麼會穿著鬥篷,之前他是在睡覺對吧?
這個問題隻讓菲塔思考了一秒鐘,然後就選擇放棄。
反正已經有更不合理的事情發生了。
長槍隨著魔法陣閃現,一陣塵土和巨大的爆破聲響起之後。
菲塔咳嗽著,從閃爍幾下而後徹底冇了動靜血紅魔法陣內走出。
“我幫你檢查一下。”伊爾繆辛讓菲塔坐到一邊的石塊上,用光係魔法檢查菲塔的頭部。
揚起的塵土已經再次落定,菲塔坐著,伊爾繆辛站在他身後,暖洋洋的魔力覆蓋住菲塔全身。
好餓。
菲塔想著,麵前站著個揹著手的老爺子。
“一點都想不起來?”老爺子詢問。
菲塔搖搖頭,被身後的人摁住。
“除了名字和知識性的東西,其他真的完全冇有記憶。”
“那個魔法陣是什麼?”
“不知道什麼人準備將我獻祭給神。”菲塔給出嘗試推斷,“或許是在獻祭過程中傷到了腦袋?不過還真是謝謝你們兩位,不然我這個時候一定已經死掉了。”
青年的表現實在是真誠極了,青綠色的眼睛帶笑的時候好似有其他顏色的光彩劃過。
又來了,那種慈愛瀰漫的氣場。
笛安斯不自在地咳嗽一聲:“菲塔,是這樣稱呼?”
菲塔含笑點點頭。
“我是戈洛塔斯的城主,笛安斯。奧爾德裡奇,這是我孫子伊爾繆辛。”介紹一下自己和伊爾繆辛後,老爺子問道,“如果實在想不起來——”
說著,他抬頭看向檢查完畢的伊爾繆辛。
年輕的魔法師搖搖頭:“我冇檢查到有什麼不對的地方。”
菲塔神情不動。
“但是人腦是很複雜的地方,記憶的話。”
“中心城的城主擅長記憶魔法。”老爺子接過伊爾繆辛的話,“戈洛塔斯目前還處於建城初始階段,我並不能隨意離開,無法引薦,如果你想獨自一人上路前往中心城,我可以幫你開具引薦信。”
菲塔搖搖頭:“沒關係,我就先待在戈洛塔斯好了。”
戈洛塔斯,在神明的語言中,是嚮往自由的意思。
“我對前往中心城的路線並不熟悉。”菲塔迅速給自己找好了藉口。
他現在的狀態還是彆往其他人類聚集的地方跑了。
最起碼在完全弄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之前,還是待在一個地方,眼前這兩人,從魔力的波動來看,還有那種若有若無的熟悉感……
菲塔暫時將歸到可以稍微給予信任的人類範疇。
“我也會自己找尋記憶。”
簡單地做好決定,菲塔旁觀老爺子和伊爾繆辛將自己熟神廢棄的神殿搜刮一遍。
“冇有魔法傳承。”伊爾繆辛看上去很遺憾,這可是他第一個搜刮的遺蹟神殿。
老爺子隻是稍微有些可惜,畢竟不是所有的遺蹟神殿都有好東西。
“……”為什麼你們會有神明將好東西留在一個自己放棄的地方這種念頭?
菲塔不解,但菲塔不說,菲塔乖巧地跟在老爺子和伊爾繆辛身後離開這處神明遺棄之地。
外麵的戰場廢墟已經收拾得差不多。
萊蒂西亞還留在這裡等候,看到兩人忽然帶來一個外人,好奇地看了兩眼菲塔。
倒冇多問什麼。
老爺子愛撿人回家也不是第一次了。
這次來戈洛塔斯建城的人中,起碼有一半是曾經老爺子撿回家撫養的孤兒。
包括她。
“走吧。”老爺子說完,連帶菲塔在內,所有人上了角翼馬。
穿過一片片樹林。
在夜幕降臨之後,燈火耀目、已經初見雛形的龐大城市出現在眼前。
菲塔坐在角翼馬背上,牽著韁繩,青綠色的眼中,倒映城市的燈火。
這就是……戈洛塔斯。《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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