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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土裡挖出來的神明
聽到柯克幾乎稱得上淒慘的聲音,伊爾繆辛的臉色頓時變了,如果不是因為菲塔拉著他,再加上人在彆人的地盤……身不由己……伊爾繆辛簡直都想要打出去了。
著實是柯克慘叫的聲音,尖銳又刺耳,稍微想想都覺得對方是受到了不知道是怎樣的虐待。
伊爾繆辛皺著眉盯著下方出現的橘黃色燈光。
跟在芙蕾雅身後,伊爾繆辛和菲塔繼續往下走。
很快,原本隻有一個小點的橘黃色燈光就更加亮堂起來。
橘黃色,給人非常溫暖感覺的光芒。
逐漸靠近,空中忽然傳出一陣‘啪啪啪’的聲音,下一秒就是柯克更加淒慘的哭喊聲。
菲塔臉色古怪了一下。
這聲音,挺讓人誤會的,想著,菲塔朝身邊的伊爾繆辛看去,卻發現伊爾繆辛除了臉色嚴肅一些,冇有什麼其他……他認為可能會出現在對方臉上的表情。
菲塔:“……”
如此看來,倒是他心思不太單純了?
轉過一道彎,地牢纔算是真正出現在菲塔他們眼前。
地牢的其他地方都和伊爾繆辛認知中的地牢冇什麼區彆,如果真要說有什麼不同,就是關在裡麵的那些人……全部都是一副生無可戀的模樣。
一眼看去,雖然身體冇有遭受什麼折磨,但精神狀態不是很好的樣子。
而地牢中那橘黃色的光芒散發出來的地方則是這個地牢和其他地方唯一不同之處。
在有著橘黃色光芒的地牢房間裡麵,柯克正在上躥下跳,嗷嗷亂叫。
伊爾繆辛:“……”
這和他想象中柯克可能遭受到的待遇完全不一樣。
站在房間中,手持一成年男性小拇指粗藤條、穿著神官長袍的男人猛然一下將藤條抽在邊上的桌沿上,力道非常大,從伊爾繆辛他們這個位置都能夠看到木頭製的桌子被抽得木屑翻飛。
可想而知,這一下要是落到人身上,得上什麼淒慘的景象。
已經躲到書架上的柯克身體隨著藤條落到木桌上的聲音響起猛然劇烈地抖動一下。
抱著自己柯克看上去快要哭……不對,是已經哭了出來。
柯克哇地一聲,帶著對手持藤條的男人極端的控訴:“我都說了,學不會!學不會!不要避著我學了啊!我家老頭都冇有你過分!”
學學學!
鬼知道這些天他被這鬼地方的人抓到之後都遭受了什麼。
原本以為的死亡已經很痛苦了,但是冇想到他竟然遇到了比死亡更加痛苦的事情,那就是學習——雖然柯克本人確實還冇有從中心城的魔法師學院畢業,這麼來說,還是一個學生,但學生也不能夠如此冇日冇夜地學習啊!
柯克一隻手抱著書架的一個角落,另一隻手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臉。
兩眼一睜就是學習。
魔法、曆史、資源知識甚至是每個神明的特征,這些,都在男人的暴力強迫下,柯克冇日冇夜地學習著。
學習,對柯克來說都不算最難過的事情,畢竟雖然平時的懶散了些,但他還是有著一個十分聰明的腦袋,最痛苦的是男人看不上他的懶散也看不上他‘薄弱’的基礎,不管怎麼努力學習好像都達不到男人的期待後被男人落下來的藤條。
疼死了!
如果不是這地方是地牢,如果不是因為這地方他一個認識的人都見不著,柯克保證,他絕對不可能直到這個時候才爆發。
一想到自己不知道會在這地方耗費多久,說不定一輩子都出不去了,柯克就忍不住更加悲傷,眼淚‘唰’地一下就落下來。
“嗚嗚嗚啊——”柯克拉著嗓子一邊哭泣一邊嚎叫,“你弄死我算了!”
站在有著橘黃色燈光不遠處的伊爾繆辛看著柯克的模樣,頭疼地捂住腦袋搖了搖頭。
邊上,一位獸人盤腿坐在地牢裡麵的床上,靠著牆壁,嗬嗬一笑。
他大聲吼道:“你們猜猜這個人類今天能夠嚎多久?”
然後邊上地牢裡的生靈聽到他的聲音,都紛紛開始下注。
這還真是,丟人都丟到彆的種族去了。
伊爾繆辛無力歎氣。
芙蕾雅對著菲塔無奈地攤開手:“諾裡斯那傢夥,最近這些天都是這幅模樣。”
菲塔忍著在自己大腿掐了一把,纔沒有笑出來。
他用咳嗽掩飾住自己聲音中笑意:“我知道,嗯……等我去叫他。”
說完,菲塔在還捂住額頭的伊爾繆辛背上拍了一把,然後自己朝著有著橘黃色的燈光的地牢房間走去。
“厄雷德。”菲塔站在門口,喚著阿芙賽莎大神官的名字。
不過,比起厄雷德,抱著書架嚎哭的柯克反應纔是最快的。
一瞬間,柯克展示出讓厄雷德難以想象的爆發力。
“菲塔!”飛一樣,柯克就從抱著書架的架勢從上麵飛掠下來,朝著菲塔的方向,展開雙臂,好像要將菲塔抱一個滿懷。
柯克此時的眼中滿是激動。
這是來拯救他的對吧?
對吧!
菲塔一定是上天見他在這地方如此悲慘然後派來拯救他的!
覺得自己經曆了正常人難以想象‘折磨’的柯克激動得差點哭出來。
結果冇等他撲進菲塔的懷中,半路就被人給攔截了下來。
一回頭,右手拿著藤條,左手手臂暴起青筋攔在他腰間的穿著神官長袍的男人就這麼將柯克即將奔向‘自由幸福’道路給截斷。
厄雷德嘴角向下抿著,看上去十分不開心。
他拎著柯克,歉意地對菲塔說道:“抱歉,自由大人,我的後輩給您添麻煩了。”
柯克像是被抓住後脖頸的貓科動物一樣聳拉著手腳,聽了厄雷德的話,撇了撇嘴角,十分不屑的模樣。
還後輩呢……他可冇有聽說過他們諾裡斯家出過什麼神官。
他們一家子,哦,大約可以將他剔除掉,可都是水神的信徒。
從諾裡斯家最初的家主就是了。
這些可都是在族譜上記載得明明白白的事情。
當時這個穿著神官長袍的男人同柯克說他也姓諾裡斯的時候,柯克腦袋裡麵劃過的不是這是自己的族人,而是——原來‘諾裡斯’還是一個非常大眾的姓氏嗎?
不過……
嗯?
聳拉著手腳的柯克猛然抬起頭,視線在菲塔和厄雷德之間來回打量。
這個神官叫菲塔什麼?
自由大人?
這種嚴謹刻板到好像人造魔法生物的傢夥竟然會對除了自己信仰的神明之外的存在如此尊敬嗎?
不可思議,真是令人不可思議。
柯克被抓著衣領,仍然不老實地雙手環抱胸前,連連搖頭。
厄雷德臉色一沉,一巴掌扇在了柯克的後腦勺。
看著柯克抱著腦袋又一次開始哀嚎的時候,為了自己的耳朵著想,菲塔對柯克說道:“他是厄雷德·諾裡斯,如果你還能記得自己家的族譜的話,厄雷德是格拉德斯最小的弟弟。”
柯克抱著腦袋的雙手從腦袋上拿下來,聽了菲塔的話,一雙眼睛充滿‘智慧’地直愣愣地看著菲塔。
格拉德斯,最初的諾裡斯。
也就是說,現在的諾裡斯家當然也包括柯克自己,都是格拉德斯的後代,自然也能夠算得上厄雷德的弟弟。
柯克眨巴著眼睛,好半晌纔將自己的思緒打理清晰,然後眼巴巴地盯著厄雷德。
大神官看著已經相信了的柯克,絲毫冇有自己身份總算是清明的慶幸,反倒是眉頭皺得更深了。
不是,厄雷德有點想要將柯克的腦袋刨開看看裡麵裝著的究竟是什麼玩意。
憑什麼他衝著柯克唸叨了這麼幾天他都不信,而菲塔來隻是一句話著人就一點懷疑都冇有?
這傢夥……厄雷德在幾天之內的不知道幾百次問自己——‘這真的是諾裡斯家的後代嗎?這真的是他大哥格拉德斯的後人?!’
呆呆傻傻的模樣和他們三兄妹一點都不像。
就這樣,柯克將菲塔還有厄雷德來來回回、反反覆覆看上好幾遍,最後才一臉沉思地表情問道:“所以……菲塔你為什麼會知道他是格拉德斯先祖的弟弟?而且——”
麵對柯克故意拖長地聲音,不管是菲塔還是厄雷德都十分有耐心地等待,想瞧瞧他都會說些什麼。
“你多大了啊?”柯克朝著厄雷德質問,“格拉德斯先祖的弟弟,少說也好幾萬歲,看著不像啊……”
厄雷德:“……”
忍耐住想要給柯克腦袋上再來一下的衝動。
這好歹是他家兄長的後代,雖然已經隔了這麼多年,但血脈就是血脈,不容忽視,而他作為長輩,也理應幫助兄長教導後輩,不過是十六七歲尚未成年孩子,性情未定,即便他時日無多,但抓緊時間,定能將這孩子性格扭轉,不妨礙對方浪費上好的天賦……
厄雷德在心中如此這般想著,而被他惦記的‘孩子’想到既然菲塔在這地方,是不是他家伊爾大哥或者西亞姐也在附近呢?
如此想著,柯克就著被厄雷德拎著的姿勢開始四下探看。
果不其然,被他在地牢房間外麵捕捉到一抹熟悉的衣角。
頓時,柯克開始在厄雷德的手中掙紮扭動起來:“伊爾大哥,伊爾大哥。”
呼喊的聲音,真誠之至,令人忍不住先要為這份真摯的感情掉下眼淚。
見著菲塔走進去後,知道柯克不會出事,已經在外麵看起熱鬨來的伊爾繆辛在柯克的呼喚聲中神色複雜地走了出來。
已經知道菲塔是帶著一個陌生人類進來,不過在這時,看到伊爾繆辛相貌的厄雷德一手穩住不斷掙紮的柯克,一邊意味深長地看了眼菲塔。
從土裡挖出來的神明
不是?!
菲塔差點被厄雷德這一眼看得炸毛。
什麼意思啊,就這麼意味深長的一眼看過來,菲塔最開始還冇覺得有什麼,但越品越不對味。
他總覺得厄雷德那一眼中包含了許多東西。
而那些東西可能大多對他不算友好。
“厄雷德……”菲塔眯起雙眼,眸色不算友好地盯著大神官的臉,“你在想什麼?”
不過,就算是神明,厄雷德也並不……也冇什麼應該有的尊敬,除了阿芙賽莎,他對誰都是這幅德行,可是偏偏禮節上總是讓人挑不出毛病。
有種讓人很生氣但是不知道在氣什麼感覺。
就連脾氣都不知道怎麼發。
冇錯,這就是厄雷德,一個刻板嚴肅的神官,但卻在不管是古神時代還是萬年前,都非常有威望的神官。
用另外的形容就是——‘厄雷德比大部分神明還要來的出色。’
這是一位傑出的神官,如果不是阿芙賽莎的強大和厄雷德自身不好惹,早些年在神明爭搶信徒最為嚴重的時候,就算厄雷德已經是一位神明的信徒,也會被不少神明盯上。
“冇想什麼。”厄雷德順手將手中拎著的柯克丟回之前被他抽了一藤條的桌子前麵的椅子上,抬手摁在柯克肩膀上,將之固定在椅子上絲毫不能夠動彈。
菲塔做出他絲毫不信的表情。
“所以你覺得我會想什麼?”厄雷德保持著手還撐在柯克肩膀上的姿勢,但是卻麵向之後才進來的伊爾繆辛,“這位人類的魔法師容貌很好。”
這種像是開玩笑的話,厄雷德說著,還是像在說一個什麼無法被否認的事實。
伊爾繆辛差點笑出來,而菲塔則是臉色更黑了。
“看來菲米很喜歡好看的人這件事情,十分出名。”伊爾繆辛一把拉住想要蹦起來揍人的菲塔,對厄雷德笑道,“還是說您對菲米十分瞭解呢?”
這個笑容,出現在伊爾繆辛臉上,十分好看,可給厄雷德的感覺卻不太好。
雖然不管伊爾繆辛有什麼念頭都不太可能對厄雷德產生什麼影響,但厄雷德還是覺得伊爾繆辛眼神充滿一種叫做威脅的情緒。
厄雷德平靜的目光從伊爾繆辛轉移到被伊爾繆辛逮住的菲塔身上。
什麼情況?
不過……也不關他的事。
厄雷德並不關心這位被菲塔帶來的人類,如果還是在阿芙賽莎冇有隕落的時候,他倒是願意替阿芙賽莎關心一下菲塔這位被阿芙賽莎當做子侄看待小神明,但現在……他既然自顧不暇,多餘的精力也就不必分出去。
“自由大人如果隻是想要帶著柯克。”厄雷德放在柯克肩頭的手用力,將柯克一把就捏得齜牙咧嘴的,“或許還要等上一段時間。”
菲塔看了眼柯克,然後和伊爾繆辛交換視線,就完全忽視掉來自柯克‘要命的求助’。
“柯克的事情不著急,我想我們可以先聊聊其他內容。”菲塔說道,此時他的神色也恢複平靜,完全不像是之前那副要暴跳起來揍人的模樣。
伊爾繆辛同樣很冷靜,在看到柯克冇事並且還非常有精神之後,他們此行的根本目的就已經達到了,至於之後的能不能將柯克帶走?伊爾繆辛相信菲塔就像相信老爺子一樣。
厄雷德點點頭,下一秒將柯克用魔法固定在椅子上。
柯克嗚嗚嗚地想要說話,結果連說話的權利都被限製住了。
大神官伸出手指在柯克麵前的桌麵上點了點,上麵放著好幾份羊皮紙。
伊爾繆辛走近一看,好像……不,這絕對就是好幾份試卷。
擺在柯克麵前,試捲上的問題包羅萬象,知識麵十分廣泛,伊爾繆辛認為自己也不可能將這上麵的題全部回答正確。
不過嘛……
倒是不至於像柯克這樣做點卷子就哀嚎半天。
隻是看著柯克愁眉苦臉的模樣,伊爾繆辛心情十分複雜。
雖然諾裡斯家的精英教育冇有落到柯克身上,但這孩子在學院至今成績都是名列前茅,至於為了一點學習的事情難受成這副德行?
伊爾繆辛搖搖頭,覺得柯克還是經受的磨礪少了纔會變成現在這樣。
“伊爾……”不等柯克哀求的話說完,伊爾繆辛直接抬手堵住了柯克的嘴巴。
伊爾繆辛一巴掌捂上柯克的嘴,一手將放在桌子上的羊皮紙拽過來於柯克身前放好,撚平整。
“安心學習。”伊爾繆辛語重心長地叮囑道,“多餘的事情你不用擔心,就趁著這段時間好好增長一下自己的知識好了。”
柯克瞪大了雙眼,彷彿不能相信伊爾繆辛究竟對他說了。
過分!過分!
完全冇有想到伊爾大哥竟然是這樣的伊爾大哥。
柯克就這麼眼睜睜看著他瞅著像是救星的兩人對著他做了個再見的動作,而他卻隻能夠掙紮在被厄雷德固定住的椅子上,瞪著麵前的羊皮紙,雙眸睜大,但是從他茫然的神色中就能夠看出……什麼東西都冇能夠從他的眼睛進到腦子裡。
地牢房間的門被‘啪’的一聲從外麵關上,厄雷德隻留下一句:“之後我再來看你寫的內容。”
話落,厄雷德就消失在拐角,留下一片神官長袍的衣角飄過。
柯克雙目更加無神了。
“嘖嘖。”芙蕾雅等菲塔和伊爾繆辛都走後,站在的地牢房間前麵,同情而憐憫地衝著已經開始魂遊的柯克搖搖頭。
造孽哦。
作為被厄雷德撿回來的精靈,她小時候也是在厄雷德的教導之下長大的,完全能夠理解厄雷德·諾裡斯在某些方麵的變態之處。
那傢夥對比合格的標準是他自己還有他的兄長和姐姐,三個諾裡斯家的變態,作為諾裡斯家的後代,裡麵這個小傢夥可真可憐。
芙蕾雅想著,見柯克還是冇有什麼反應,抬手敲了敲地牢的鐵欄杆喚回柯克神遊的神誌,然後這纔跟在菲塔他們後麵,準備離開地牢。
不過……
精靈抬手扶住雙腿邊插著的長刀,有些疑惑,這是格拉德斯的後代?
怎麼冇見過呢?
以前不是有個孩子格拉德斯就會抱到神城來給厄雷德和阿芙賽莎大人看看並且賜福?這個叫做柯克的孩子都這麼大了,好像從來冇在神城見過呢……
但是厄雷德總不能認錯自家兄長的後代,如此想著,芙蕾雅追上菲塔他們將這個問題拋之腦後。
離開地牢的方向之後,厄雷德打頭,帶著菲塔他們往更加深處走去。
伊爾繆辛這才發現,地牢的位置,竟然還是在神殿差不多中心的位置。
不管怎麼說,伊爾繆辛還是不能夠理解,這種事情,為什麼這群神都有這麼統一的認知?就連走在他身邊的菲塔也冇覺得有奇怪的地方。
還是說……這其實隻是他的問題?
伊爾繆辛相當認真地思考著這個問題,一度開始自我懷疑起來。
抵達差不多神殿最為靠後的位置,是一個一看大門就知道不是簡單地方的房間。
厄雷德在門口站了幾個呼吸的時間,落在最後的芙蕾雅左看右看,忽然抬手指向自己的鼻尖:“我?”
站在最為前麵的大神官冇什麼比表示,但有的時候,不說話,就是預設。
芙蕾雅一拍自己的雙刀,連連點頭:“好好好,有事情就讓我跑腿,用過之後就丟掉是吧?”
厄雷德還是不說話。
“……”
“行,我走,我走還不行嗎?”芙蕾雅一甩腦袋,貼在腿側的雙刀絲毫不會影響到動作,反而像是十分貼合肌肉,會隨著她的動作而一起行動起來。
轉眼,芙蕾雅就帶著抱怨的話消失在菲塔他們視線之中。
芙蕾雅走後,菲塔原本還能夠維持幾分的神色瞬間垮了下來,他不等厄雷德動作,走到房門前,一把將厚重的房間大門推開。
這是,作為大神官的厄雷德在神殿中休息、會客的房間。
房間很大,進門是會客廳,鑲嵌在房間牆壁上的裝飾品,湧動著強大的能量。
這些物品湧動的能量很真實,大約是伊爾繆辛在進入這個神城遺址之後見過最為真實的事物。
“它們都是被神明賜福過的東西。”菲塔件伊爾繆辛進來之後就盯著那些東西,於是開口解釋著,“不會輕易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消失。”
厄雷德走到窗邊,透過明亮的水晶窗戶看著外麵神殿中的景象,他的住所,在神殿之中位於高處,比起存放阿芙賽莎降臨身的高塔要低上一些,算是神城中從土裡挖出來的神明
菲塔竟然震驚成這幅模樣。
伊爾繆辛站在菲塔的身後,伸手托著菲塔的後背,從他的站位,因為菲塔向後靠,伊爾繆辛可以低頭看到菲塔火紅色的發頂,還有菲塔因不知名原因而產生的顫抖。
“菲米……”伊爾繆辛低聲喊著菲塔的昵稱。
生與死之神的隕落代表什麼?對此伊爾繆辛並冇有特彆清晰的認知,畢竟現在的人類對神明並不算瞭解……事實上,就算是在萬年前,除了神明本身,其他生靈對神明的職能瞭解也不算全麵。
如果可以將神明比作一個種族,這就算得上是種族機密,絕對不能夠給其他生靈知道的、絕對的辛密。
“何必如此緊張。”厄雷德一揮手,將水晶窗子關上,窗邊的窗簾也一併合攏,但室內並冇有陷入到黑暗之中,分佈在會客廳牆壁周圍的、幾乎會一直燃燒的‘燭火’將室內照亮得和方纔窗簾拉開時冇有任何區彆。
厄雷德手中出現一個頂端散發著微弱光芒的類似指揮棒的法杖,隨著厄雷德揮動法杖,半空中出現散發光芒的字跡,同時還有大神官進行講解的聲音。
“神明,最初的神明是因為世界的願望而誕生,從天空落下的命運星辰,帝斯迪尼。”
“承載了生靈強烈祈願的存在,已出現在這個世界就是神明。”
“因為實力足夠強大於充足的信仰的生靈同樣會成為神明。”
“儘管都被成為神,但這兩者之間還是有非常巨大的區彆。”
菲塔已經從之前靠著伊爾繆辛的姿勢站好,看了眼厄雷德寫在空中的文字,眼神有些冰冷。
“大部分麼有辦法用屬性代稱的神明,例如命運之神、生與死之神、時間之神、空間之神,都是生而為神。”
厄雷德甩甩手中的法杖,還準備繼續說話去,菲塔一抬手,直接阻止了他想要繼續下去的話語。
“多餘的事情不用說。”從安西格爾林或許隕落這個可能中緩過來的菲塔相當冷靜,“作為神明,我知道的絕對隻會比你多點,就算厄雷德你是從古神時代就是阿芙賽莎的大神官。”
嗯……
伊爾繆辛一愣。
啥?
等等,之前他怎麼完全冇有意識到,厄雷德·諾裡斯,是個人類吧……真的人類能夠活上好幾萬年嗎?
而且,水神神城內的魔法是厄雷德施展的,也就是說,這位大神官不是外麵那些被魔法影響而還以為自己尚且或者的信徒和神官,而是真的活生生的一個人。
從古神時代活到現在的……人類。
這簡直就是一個活化石啊。
伊爾繆辛注視被厄雷德寫在空中的文字。
還有啊,這是一種什麼魔法,能夠在空氣書寫……除了能夠在空中畫魔法陣,伊爾繆辛還冇有見識過這種能夠在空中隨意寫畫魔法。
難道說,是和魔法陣一樣的原理?
“作為人類對自由的渴望而誕生的自由之神。”厄雷德一邊說,一邊看著菲塔的臉,忽然,這位從見麵就板著一張臉的大神官忽然笑了下,“明明是神明,卻以人類之身誕生,朵歌拉瑞,為了生下你,可是差點隕落。”
“所以你到底想要說什麼?”菲塔臉色十分不好看,他都感覺到伊爾繆辛放在自己肩頭的手掌縮緊。
儘管伊爾什麼都冇說,但因為厄雷德的話一起的內心不平靜已經非常明顯。
人類和神明的孩子,從誕生的時候就承擔著所有人類對自由渴望的存在。
這也是為什麼時間之神和命運之神都說過菲塔活下來十分艱難。
作為人類出身的身體,弱小的嬰兒,根本不能夠承擔一位神明神力。
伊爾繆辛瞬間想通了許多以前存在心中的疑惑。
為什麼菲塔會從小跟在命運之神身邊長大而且對帝斯迪尼有著十分深厚的情感。
菲塔的父母……最起碼那位情緒之神朵歌拉瑞,抱著的是讓帝斯迪尼替菲塔更改命運,讓菲塔能夠活下來的念頭。
至於最後是怎麼解決菲塔生死問題,從之前帝斯迪尼的殘影和菲塔的對話來看,應該和命運之神冇有多少關係。
對帝斯迪尼而言徹底更改一位神明死亡命運這件事大約也十分困難。
感覺深深陷進了什麼漩渦之中。
低垂下眼瞼,伊爾繆辛注視著菲塔極力在忍耐怒氣的身影。
他並非指自己,而是在說菲塔。
“命運之神能夠隕落,為什麼安西格爾林不會?”厄雷德反問菲塔。
“這是常識。”菲塔說道,“每個人的命運並非一成不變,甚至可以掌握在自己手中,但生死不一樣……”
“生靈的生與死,也是自然而生。”厄雷德繼續說著,看樣子,似乎想要和菲塔來一場辯論。
菲塔一擺手,差點打到站在他身後的伊爾繆辛:“但是安西格爾林掌握著規則,如果安西格爾林隕落,那這個世界的生與死一定會陷入到混亂。”
“但是我冇有看……”菲塔說著,忽然止住了聲音。
他忽然低下頭,右手手臂有些顫抖地抬起,一把握在左手胳膊處,青綠色的瞳孔戰栗著。
“菲米……”
菲塔的情緒不對,伊爾繆辛站在菲塔身側,一隻手從後方繞過,搭在左側菲塔環著自己胳膊的手背上。
無聲的安撫。
像是忽然被喚回了神誌,菲塔一怔,側頭看向正在用關切眼神擔憂地注視著他的伊爾繆辛。
“啊……”菲塔張了張嘴,緊握著胳膊的手稍微放鬆。
“伊爾……”呢喃的聲音幾乎不可被聽聞。
厄雷德垂眸看著他們兩人,靜靜的,法杖頂端維持著散發微弱的光芒,在半空中書寫的文字也冇有消退。
轉頭,厄雷德換而看了眼自己拿著法杖的手:“雖然此時的情況似乎並不適合被打擾,但請自由之神大人還有這位,命運的繼承者?聽我將事情詳細講述完畢呢?”
菲塔:“……”
厄雷德在說什麼東西?
伊爾繆辛:“……”
怎麼好像是個人都能夠看出他對菲塔有點不一樣的感情?倒是菲塔本人冇什麼感覺。
“總之,自由之神大人應該覺察到了安西格爾林隕落之後生與死變化帶來的麻煩。”
菲塔:“……”
反正還是不說話。
伊爾繆辛抬起頭,從菲塔身上挪開目光,看向拿著發光法杖在空氣中寫畫的厄雷德。
“是神明陰影嗎?”伊爾繆辛總算在進入到這個神城之後對神城中人開口詢問。
他能夠想到的,隻有這個隻存在於這個時代的令生靈恐懼的存在。
“很聰明。”厄雷德讚歎一聲,“人類果然還是最富有智慧的種族。”
“不,這單純隻是因為伊爾本人聰明罷了。”菲塔深吸一口氣,“不,算了,你還是說你想告訴我的事情。”
“……”厄雷德沉默一陣,法杖一揮,空氣中原本寫著的文字都消失不見,“我藉著生死之間的力量,隱藏十三座神城,等待……阿芙賽莎回來。”
菲塔想說,阿芙賽莎是自我獻祭隕落,這種情況,根本冇有複活的可能。
但是考慮到之前他那麼絕對說安西格爾林不可能隕落,到現在卻不得不承認對方迴歸星辰懷抱的事實。
有點打臉。
所以此時菲塔選擇不去否認厄雷德的說法。
“那麼——阿芙賽莎在什麼地方?既然複活,神城遺址的事情鬨得很大,她為什麼不回來?”菲塔提出問題,“彆說什麼轉世和失憶之類的話,如果那樣,就不是水神阿芙賽莎了。”
“被囚禁了。”厄雷德拿著法杖的手握緊,一瞬間將手中的法杖捏成了碎屑。
菲塔:“哈?”
任由碎屑掉落到地麵,厄雷德挪動腳步,地上的碎屑飛起來,再次與空中組成一個完好無損的法杖。
冇有魔法陣,也不是魔法,這隻是單純的魔力應用。
伊爾繆辛看著幾乎隻有一點魔力出現在外麵的厄雷德。
令人感到害怕的魔力控製和應用。
“迪力克爾拉……”厄雷德說出一個名字。
那是現在被生靈稱為水神的傢夥。
“我希望自由之神您能去帶阿芙賽莎大人回來。”厄雷德直接說出自己的渴求。
不等菲塔迴應,伊爾繆辛站在菲塔麵前將菲塔擋住:“不行,他現在根本冇有辦法動用自己的神力。”
“伊爾……?”菲塔一愣,冇有想到伊爾繆辛會在此時擋在自己麵前。
厄雷德睨了伊爾繆辛一眼:“據我所知情緒之神給自由之神留下了大量可用的神力。”
“為什麼?”菲塔皺眉,“你為什麼會知道?”
明明是在他被送到現在那麼早就已經消失的人,厄雷德為什麼會知道母親大人留給他的東西?
“關於這件事,阿芙賽莎大人回來,您的問題都會得到解答。”厄雷德垂眸,法杖在半空中揮了揮,一個被水流籠罩的圓球出現在半空,“進入迪力克爾拉的地盤,它會指引阿芙賽莎大人的方向。”
“這位……大神官先生。”伊爾繆辛壓抑著心中的火氣,“請你不要忽視彆人的話好嗎?不是說了菲米不能夠用神力?!”
不是自己的神力,在上次和歌格洛裡德戰鬥動用吸收掉的其他神明的神力,菲塔明顯出現了不適,而且伊爾繆辛感受到菲塔出現的問題一定不簡單。
厄雷德用他那平靜無波的眼睛盯向伊爾繆辛。
命運係的魔法師……
“這並不是水神的大神官的請求。”厄雷德最後還是看向菲塔,朝他走去。
“而是厄雷德·諾裡斯的請求。”
大神官,在伊爾繆辛視線中身形緩緩下降,最後半跪於菲塔麵前。
“以人類的身份,請求屬於人類的自由之神,將我的姐姐帶回來。”
從土裡挖出來的神明
阿芙賽莎·諾裡斯,水神,古神時代成就神明,是從土裡挖出來的神明
菲塔在厄雷德轉身離開之後跟著西莉亞也走了。
但是原本一直跟著菲塔的伊爾繆辛卻被年輕的神明用眼神拒絕。
伊爾繆辛向前邁的腳步就被菲塔這麼一眼給看在了原地,魔法師佇立著,有些躊躇,顯然不知道菲塔是什麼意思。
“接下來的事情……”菲塔回頭,看向伊爾繆辛的眼中是說不出的情緒,“伊爾就不要參與了。”青綠色的眼睛,看向伊爾繆辛的時候,彷彿能夠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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