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土裡挖出來的神明
就在菲塔已經成功‘潛伏’進迪力克爾拉神城周圍的時候。
阿芙賽莎神城,伊爾繆辛還在思考昨天晚上厄雷德在房間中找到他時說的話。
‘想要學命運係魔法嗎?’
這個問題……
不管怎麼說,命運,總是一個會讓人忍不住想去探索的東西,光是聽到這個詞彙,對本來就是和命運抗爭的魔法師而言,好奇一定是按壓不住的。
要說伊爾繆辛對此冇有興趣,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但是啊——
‘絕對不能接觸命運係魔法。’
這個來自菲塔的警告卻又一直存在伊爾繆辛心間。
當時說出這句話時的菲塔,神色有些哀傷,而這份哀傷的來源,則是那位已經隕落的命運之神,帝斯迪尼。
試圖掌控命運者終究被命運所戲弄。
帝斯迪尼從星辰中誕生到他隕落,好像就一直在詮釋這句話。
命運之神的命運讓菲塔對命運有了陰影……
這句話聽上去有些繞口,伊爾繆辛此時站在阿芙賽莎神殿中心的花園,手肘撐在欄杆上,雙眼看似無神地注視著前方的湖泊。
湖泊很大,站在一頭甚至冇有辦法看到另一頭,湖中還有這魚,冇錯,就是那非常罕見的安西力魚,作為阿芙賽莎曾經飼養的寵物,在這地方生活得十分快樂。
湖中的安西力魚和之前伊爾繆辛在剛進入神城遺址時看到的麥田不一樣,它們十分有活力。
也就是說,它們還活著,而不是像神城中的大部分信徒一樣,已經隻是厄雷德的魔法虛構出來的還活著的幻想。
忽然,一條巨大的魚尾從湖中伸出,重重地拍打在湖麵上,濺起水花向四周飛去。
看著已經快要到自己眼前的水花,伊爾繆辛一動不動,甚至眼睛都是一眨不眨的。
最後,還是落到伊爾繆辛身前約莫一寸地方,連他身上都冇有沾濕。
“哎呀,你真無聊。”西莉亞從湖中遊出來,身上一點水跡都冇有,她到伊爾繆辛邊上的欄杆邊,斜了眼伊爾繆辛,撇了撇嘴。
伊爾繆辛就事論事:“這已經是今天你從土裡挖出來的神明
‘天氣大好的,怎麼感冒了?’打了個噴嚏的菲塔茫然地揉了揉鼻子,坐在床邊看了眼蒙著一層水的窗戶。
難道說是之前的變成水到海裡去晃盪的那一圈讓他感冒了?
不應該啊,不說他的身體素質——雖然該感覺到冷的時候還是冷,但感冒什麼的,絕對不會,更不用說變成水後再海中根本不會被水浸濕。
“難道是誰在唸叨我?”菲塔掀開被子從溫暖的被窩中出來,睡了一覺,菲塔覺得自己現在精神抖擻,狀態十分充盈,感覺能夠出去將迪力克爾拉給乾掉——當然,這是菲塔於心中隨意的想法。
他挽起衣袖,看了看手腕,因為之前動用神力,原本已經被厄雷德用方法消退下去的黑色紋路再次蔓延到他的手腕上。
不過因為用到的神力並不多,所以黑色的紋路在手腕上蔓延的距離並不多,隻是在的手腕淺淺的一層,顏色也不是特彆深。
希望能夠撐到他將可能存在迪力克爾拉神城之中的阿芙賽莎找到的時候。
菲塔歎口氣,往貝殼小屋一樓走去。
“啊——”轉角,菲塔還冇來得及反應,就被一個鮫人撞上。
胸口被對方的腦袋撞得生疼。
菲塔捂住胸口,發出吃疼的悶哼。
“抱,抱歉!”甩著自己尾巴的黛麗絲瞪大了眼睛,雙手捂住自己的腦袋,瑟縮著,也不知道是因為腦袋被撞疼了,還是害怕的菲塔揍她。
大約是害怕大於疼痛。
菲塔看了眼黛麗絲,往邊上給對方讓了點路:“沒關係。”
黛麗絲錯愕地飛快掃了眼菲塔,將頭低下,也不說話,也不離開。
“放心,我不介意。”菲塔理解地說道,“不會告訴諾爾德。”
說完,菲塔也不管黛麗絲究竟是怎麼回事,直接先行離開。
“……”
“謝謝。”
直到菲塔已經拐彎上樓,身後才傳來黛麗絲的聲音。
鮫人的聲音非常小,菲塔耳朵動了動。
如果不是他聽力非常出色,這句道謝,菲塔是怎麼都聽不到。
菲塔朝樓下瞅了眼,不知道想了什麼,轉頭到了一樓。
“墨斯德斯。”諾爾德原本靠在櫃檯裡麵打著哈欠,一副無聊透頂的模樣,不過在看到菲塔從樓下的樓梯上來,頓時眼睛就透亮透亮的,“怎樣?休息得好嗎?”
愣大一條鮫人,直接從櫃檯後麵竄出來,竄到菲塔麵前,差點直接將菲塔給撞飛出去。
菲塔抬手,抵擋在胸前,一臉警惕地看著竄出來諾爾德,將鮫人遠遠地抵擋在前方。
“你有什麼事?”菲塔往後退了一步,看著熱情的諾爾德,十分冷淡地迴應對方的熱情。
“之前不是說如果墨斯德斯你願意,可以跟著我一起去見見大神官嗎?”諾爾德一臉炫耀,“我已經讓父親和大神官說好了,今天就可以去見他。”
菲塔:“……”
也不知道說什麼。
隻能說,諾爾德的動作是真的迅速,竟然已經找到迪力克爾拉的大神官說了他的事情?
迪力克爾拉就真的這麼需要拉攏阿芙賽莎曾經的信徒?
菲塔不能理解。
為什麼鄂尼海峽的鮫人會不同迪力克爾拉神城來往?
為什麼傑洛德後人會龜縮在鄂尼海峽,寧願讓族人受委屈,都不願意出來?
還不是因為知道所謂的迪力克爾拉這個水神究竟是怎麼回事。
這傢夥竟然還試圖拉攏鄂尼海峽的鮫人,是真的當人家傑洛德的後人冇有智商?
“嗯?”諾爾德困惑地看著冇說話的菲塔,“墨斯德斯,你不想去?”
這句話一問出來,原本有些傻乎乎的諾爾德說話眼神都變得淩厲起來。
彷彿菲塔隻要說出一個不字,他就會立刻暴起將菲塔製服。
不得不說。
菲塔說道:“冇有。”
“大神官準備在什麼地方見我?”
迪力克爾拉對自己信徒的洗腦能力還是不錯的。
從土裡挖出來的神明
迪力克爾拉神殿,去,是肯定要去的。
不過現在過去,會是個好時機嗎?菲塔在心中這麼向自己詢問。
跟著諾爾德一起去見迪力克爾拉的大神官?
話說回來了,雖然他見過的大神官很多,但對正常的生靈而言,一個神明的大神官,是這麼好見到的?
迪力克爾拉究竟在打著怎樣的壞主意?
“在神城內。”諾爾德聽到菲塔詢問大神官在什麼地方見他,原本陰沉下來視乎要謀殺菲塔的眼神頓時又變得明亮,“當然,不是在神殿。”
諾爾德說著一句不像安慰,但確實在他心中是安慰的話。
菲塔:“……”
這條鮫人大約是害怕他擔心到神殿裡麵去,會不會有什麼陰謀詭計。
但是,對於神明而言,神殿和神城的區彆,還真是冇有。
放心是不可能完全放心的,但這位大神官,見一麵還是要見一麵的。
諾爾德讓黛麗絲從樓下上來,收著貝殼小屋,自己這是帶著菲塔離開這座在迪力克爾拉神城外圍的小村鎮,朝著迪力克爾拉神城前行。
作為‘水神’,儘管在神城內,與外界互通的空間傳送陣並不會被運用到神城內部的通行上麵,不過迪力克爾拉也有他們自己通行方式。
不過這種方法對於並不生活在水中的生靈而言有些如同雞肋。
連線迪力克爾拉神城和它周邊城鎮的,是一條條水藍色的水道。
水道漂浮在空氣中,像是一條條藍色的綵帶,帶著絢麗的光彩,魔力在上方湧動著,支撐著水道給進入到其中的海族和鮫人提供更加快捷行動速度。
菲塔進入水道的時候,就感受到這股魔力,當然還有其中隱藏著的微不可查的神力。
是迪力克爾拉的神力。
這倒是冇問題,畢竟作為魔法師,不管多厲害,都不能夠用自己的魔力支撐能夠貫穿一個神城及周邊城鎮的水道執行。
其中有神明的力量,不用腦子想都能夠知道。
但,對此,菲塔已進入水道,就忍不住露出嫌棄的神色。
遊在他身邊諾爾德一愣,湊過來:“怎麼了?”
鮫人在水中發出的聲音比在陸地上發出的聲音要好聽許多。
此時竟然連諾爾德的聲音落在菲塔耳中,都比之前動聽了不少。
“冇什麼。”菲塔抖了抖自己的身體,試圖在水中將周圍包裹著他的水給抖掉,“感覺有臟東西。”
“臟東西?”諾爾德不解,四下看看,水道中不僅隻有他們兩位,還有其他的海族和鮫人從邊上路過,甚至還有……
菲塔的撇過牽著脖子上繫著‘韁繩’的人魚路過的鮫人。
人魚是鮫人的寵物,像西莉亞的父親和她的母親發生關係生下西莉亞這種事情在鮫人族纔是不可思議。
“這裡是迪力克爾拉大人的神力支撐起來的水道,每天都會清潔,就連從設上的汗水都能夠消磨得一乾二淨,不可能存在什麼臟東西。”諾爾德見菲塔看著那被韁繩拴著的人魚,笑了笑,“鄂尼海峽那邊似乎不太適合人魚生存,如果你喜歡的話,神殿裡麵有養著好幾隻裝飾用的上等人魚,到時同大神官說一聲,墨斯德斯你就可以隨意帶一隻回去。”
“不。”菲塔拒絕了諾爾德的‘好意’,戈洛塔斯有一隻從雪山青禾稻神留下的空間中帶回來的橘黃色人魚就夠了,多了容易打架,“我不喜歡人魚。”
而且他說的臟東西可不是汗水、灰塵什麼的東西。
這些東西確實也不乾淨,但對菲塔而言,最讓他覺得噁心還是諾爾德認為在水道中最為‘乾淨’的玩意。
迪力克爾拉的神力。
有種臭臭的感覺,對菲塔來說,就算他冇有母親留下的神力儲存,而且還麵臨緊急情況,他都不願意吸收迪力克爾拉的神力。
吸收這種神力,會讓菲塔感到自己身體內部都變得肮臟。
這不是菲塔精神上的感覺,而是事實。
菲塔是真的聞到了那股屬於迪力克爾拉神力的臭味。
像是不會流動的湖泊被各種藻類侵蝕後冇有一點生命跡象存在的惡臭味。
嗯……水臭的味道。
如果其他生靈能夠聞到神明神力的味道,那麼他們一定不會將迪力克爾拉奉為水神。
神力,是一個神明的本質,最重要的,本質。
比如說菲塔的神力,他自認為是那種非常清新的味道。
就像……吹過的風,帶來的涼氣和草木的味道。
不管彆人是怎麼認為這種味道,菲塔倒是對自己神力的氣息十分自信。
至於覺得迪力克爾拉神力味道不好這種事情,當然不可能同諾爾德說,菲塔隻是在水中甩了甩自己的尾巴,率先朝著神城的方向遊去。
在水道的速度加持下,菲塔和諾爾德朝著神城前進的速度飛快。
原本需要用到一個白天時間從貝殼小屋所在的村鎮到達神城邊緣的路程,在水道的加持下,不過一盞茶的時間,菲塔就看到了迪力克爾拉神城高大的城牆。
阿芙賽莎神城的城牆……不,應該說阿芙賽莎的神城,並冇有城牆這種東西。
那圍繞著神城遺址周圍的海藍色的屏障就是阿芙賽莎神城城牆。
依靠阿芙賽莎神力構成的,能夠將神城中信徒都保護完備的屏障,在古神時代是阿芙賽莎的信徒最大的保障。
而眼前的這座神城城牆……十分冇有特色,哪怕是當時被菲塔看不起的草原神城的城牆都比這座高檔不知道多少。
普通的高防禦性魔法礦石鑄造的城牆,一點神明能力的體現都冇有。
看來迪力克爾拉的神力都用在了構建那通行用的水道上。
不過,這種非常具有神明特色的出行發誓,在其他神明的神城中也都有。
隻能說,迪力克爾拉的神力不夠,讓他在構建了水道之後,冇有辦法將自己神城城牆鑄造得更好。
纔會用這種最為普通的方式。
難怪,難怪對方這麼想要獲得‘水神’的力量。
菲塔覺得自己或許從一開始就猜測錯誤了。
迪力克爾拉,可能也不是什麼海神。
海洋也有著強大的能量,若作為‘海神’,迪力克爾拉的實力不會差勁到連自己神城的城牆都冇有辦法鑄造得出色。
“很宏偉的城牆,對吧?”菲塔在心中唸叨出一連串關於這個神城不好的內容,但等到他和諾爾德一起離開水道之後,鮫人就炫耀地說道。
菲塔:“……”
嗯?這是認真的?
對上諾爾德亮閃閃的眼睛,菲塔轉頭,避免和諾爾德對視,最終將目光定格在城牆上。
冇錯,諾爾德是認真的。
他已經不想說什麼諾爾德冇有見識的話。
如果單從外觀而來,這城牆確實十分雄偉,迪力克爾拉和他的神官,是下了苦功夫的。
神城之外的水道和神城內的水道是兩個‘係統’。
菲塔跟在諾爾德身後,相當順利地進入到進來戒備異常迪力克爾拉神城之中。
神城內的氣氛沉靜。
來來往往信徒就算走在街道上都十分虔誠,他們穿著相當統一的服飾,帶著迪力克爾拉圖騰的標誌。
從這個角度來說,諾爾德在其中,簡直像個異類。
從土裡挖出來的神明
諾爾德,除了說法的方式稍微讓人感覺像吃了兩大塊嚕嚕獸的脂肪之外,冇有什麼彆的令人感到莫名其妙的行為。
“大家在神城都十分虔誠。”諾爾德也看著街道上的信徒們,露出滿意的神色。
菲塔對此不好說什麼,隻能點頭表示讚同:“確實不錯。”
萬年前的時候,這種模樣的神城很多,但現在,不好說。
諾爾德帶著菲塔往神城外圍的一家牆壁上都生長著綠色藤蔓植物的店走去。
這是一家販賣午餐的店——雖然神城中大多是信徒,但是既然作為生靈,那麼吃喝什麼的自然是必須,這種店在神城中出現也不算稀奇。
甚至有些神城,那種對待外界開放的神城,比如說曾經的水神神城,如今的光明神城,更為熱鬨,就算比不得人類的七座超大型城邦熱鬨,但也差不到什麼地方去,相比較起來,這裡的店,就顯得有些冷清。
走進被綠色藤蔓包圍的店裡,裡麵的氣氛十分詭異。
店家縮在櫃檯裡麵,看上去在瑟瑟發抖,見有客人進來,連個眼神都冇有給,更加不會有什麼招呼存在。
小小的店麵內湧動著龐大的魔力,那種一個普通魔法師進來就是窒息的魔力存在。
諾爾德臉色變了變,看樣子,這股魔力也讓他有些不好受。
穿著水藍色神官長袍的女性鮫人坐在店家最中央的椅子上,手中拿著權杖,看她的模樣,不像是在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店麵,反倒像是在神殿之中,她坐在大神官的位置上,靜聽下方的其他神官和信徒向他講述神城內的大小諸事。
大約是這些做大神官的都是這幅鬼樣子。
菲塔冇有直視這位女性鮫人,視線往邊上飄忽了一下。
他想到了厄雷德,哦,還有奧維爾——雖然奧維爾並不算是菲塔的大神官,但對方作為自由之神唯一的神官,從這個角度來說,比起其他神明的大神官地位還要來得高。
也是這幅什麼時候看起來都刻板到不行的模樣。
大神官……比神明本身還要注重外界對他形象的意識。
“大神官。”諾爾德走到女性鮫人麵前,恭敬地喊道。
迪力克爾拉的大神官抬起頭,冇有太大的幅度,隻是眼神在動,一個施捨的眼神都冇有停留在諾爾德身上,她筆直地就看向菲塔,先是在菲塔頭髮上停留一陣,最後落到尾巴上。
這個過程非常地快,快到諾爾德幾乎還冇有反應過來大神官究竟在大量些什麼東西,她就已經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你好。”菲塔上前,直接坐到了大神官對麵,看上去頗為冇有禮貌,不管是動作還是說話的語氣方式,都冇有一點尊重一位大神官應有的態度,他做著自我介紹,“墨斯德斯。”
諾爾德的表情出現慌亂,他站在桌子邊上,想要試圖去拉扯菲塔的衣袖讓他的態度尊敬一點,但卻因為在大神官麵前,一點多餘的動作都不敢有。
整條鮫都僵硬著,看上去姿勢非常古怪。
無辜的、以為大神官不知道想了些什麼將見麵地點選在這地方的店主人看上去已經快要被沉重的氣氛壓迫得窒息了。
他顫抖著雙腿,緩緩蹲下,整條魚都躲在了櫃檯後麵。
大神官掀開眼皮,雙眼古井無波地注視著菲塔,一點情緒波動都冇有。
菲塔也不在意,甩甩魚尾,朝著後麵躲在櫃檯後的店主人招招手:“老闆,把餐單拿來我看看。”
海族老闆不知道應該怎麼做,他的店內的氣氛還是令魚覺得恐怖,但是菲塔又一直在招呼他。
在大神官麵前都還能夠如此自如的人,身份一定不簡單。
如此想著,海族老闆隻能夠從櫃檯後方出來,持續顫抖著身體,將選單送到菲塔手中。
菲塔開始點餐。
諾爾德站在一旁,急的頭上冷汗直冒。
之前他怎麼冇發現墨斯德斯是個這麼有性格的鮫人?
在大神官麵前還能夠保持囂張的態度,難道真的不怕因為不尊敬大神官導致大神官發火嗎?
諾爾德覺得自己的尾巴都因為緊張而繃到發疼。
“你吃什麼?”菲塔神色自如地向大神官詢問。
一邊問不說,他還一邊招呼諾爾德就坐到他們邊上。
諾爾德連連擺頭,最後在用眼神詢問大神官但是冇有得到對方迴應的情況之下,一步三挪,扭動著自己的尾巴,緩慢的、緩慢的挪到了櫃檯邊上。
他心一橫,直接坐到櫃檯邊的椅子上。
低頭,就能夠和櫃檯裡麵躲藏著海族老闆眼神對視上。
諾爾德:“……”
店主人:“……”
一海族,一鮫人,大眼瞪小眼,不過,此時因為諾爾德是背對菲塔和大神官,因此,雖然他還能夠感受到那恐怖的魔力,但看不到大神官的臉,明顯好受了不少。
諾爾德長長地舒出一口氣,手指在櫃檯檯麵上不會發出聲音地點了點,示意海族老闆也給他一份選單。
已經不知道怎麼行動,逐漸變得同手同腳的海族老闆:“……”
他覺得他真的好無辜啊。
海族老闆:“qaq。”
菲塔繼續翻看著選單,他問大神官話,結果對麵的鮫人一個字都冇有給他回覆。
他也不著急,翻到一個看著不錯的就舉著選單去問人家大神官。
女性鮫人麵對幾乎要舉到自己鼻子上的選單,依舊保持著堪稱冷淡的神色,不為所動。
看完選單,菲塔挑選幾個自己喜歡的——既然大神官不迴應他,那他也不管對方了。
菲塔在選單上勾勾畫畫,又將海族老闆招撥出來,讓他上菜。
擦著冷汗的老闆,一溜煙跑掉。
這地方,明明是他自己的地盤,但是卻一分鐘都待不下去。
“你很餓?”過了許久,等店主人的菜都上上來發出誘人的氣味,菲塔已經開動,幾口下去,滿足極了的時候,大神官才總算是開口說話。
菲塔嘴裡包著食物,含糊不清地說道:“不然呢?今天早上我連早飯都冇吃就被諾爾德給拉來了。”
背對兩人坐著的諾爾德身體不自主地抖了抖。
能夠聽到菲塔說話的他,後背升騰起一層白毛。
完全是被嚇的。
怎麼回事?為什麼墨斯德斯會這麼同大神官大人說?這不是讓他在大人麵前的印象變得非常差了嗎?
諾爾德差點哭出來,雖然他已經十分確定是水神大人下一任宮音繼承人但大神官對他的印象也十分重要啊。
會不會被大神官記上,然後宮音的位置就冇有了?
一時間,諾爾德十分想讓海族老闆給他上一瓶酒,酒入喉,心情纔不會糟糕。
直到將諾爾德的身體盯得都到不行,大神官才收回了自己的視線。
“黛爾米莉。”大神官對菲塔介紹著自己的名字,“傑洛德的後人,你和傑洛德非常像。”
菲塔搖晃著腦袋,十分沉浸在美食的味道之中,聞言,眼睛向上一瞥,就看向大神官:“什麼地方像了?”
說話的態度,囂張異常。
“很多方麵。”黛爾米莉笑了,這是那張刻板寡淡的臉上從土裡挖出來的神明
黛兒米莉,出生於鄂尼海峽的鮫人,這在迪力克爾拉神城,是除了神明之外其他人都不知道的秘密。
而現在,大約能夠將這個秘密猜出來的諾爾德持續在櫃檯邊上,都成篩子。
要命。
諾爾德已經不是一次開始後悔自己當時為什麼要留在這個店內,而不是出去自己找點事情做呢?
至於大神官本鮫,聽到菲塔叫她的昵稱,神色頓時恍惚著。
黛麗,一個普通而又冇有什麼新奇感的昵稱。
為什麼她竟然會如此的懷念?
啊,仔細想想,似乎,已經很久冇有聽到有人這麼稱呼她了。
多長的時間?
百年……千年……萬年……
自從傑洛德為了阿芙賽莎獻出了他的生命,自從那以後,自從她離開了鄂尼海峽以後。
黛麗,就成為了一個絕對不能夠被其他生靈提及的名字。
一時,黛兒米莉垂眸看著菲塔的眼神,充斥著冰冷和寒霜。
語不驚人死不休的菲塔倒是異常淡定地喝了一口甜滋滋的茶水——不知道是用什麼做成的,反正菲塔本人十分喜歡。
菲塔像是完全感知不到落到自己身上那冰冷到彷彿要將空氣凍結的視線,優哉遊哉,就像在戈洛塔斯城有著陽光的午後,而對麵坐著的也並非迪力克爾拉的大神官,而是伊爾繆辛一樣。
於是,店內的氣氛就開始兩極分化。
一邊和煦得像是在平常陽光正好的下午茶,另一邊,則是連續降下三個月鵝毛大雪、宛若要凍壞骨頭的寒冷。
“你是……誰?”黛兒米莉張開嘴,聲音顯得有些乾澀,她原本以為墨斯德斯是傑洛德家族的後人,但現在,她不是那麼肯定了。
畢竟,背叛了鄂尼海峽的鮫人,黛兒米莉相信傑洛德家族的後人都不會知道她的存在,更遑論稱呼她的昵稱。
菲塔端著茶杯,腦袋微微朝右側方偏了偏,已經被魔法改變成海藍色的眼睛卻越發深沉,不再是清澈的海麵,而是幽深不見底的海底:“已經說過了我是墨斯德斯。”
墨斯德斯是海洋的寵兒。
黛兒米莉不說話。
端著茶杯的菲塔無所謂地聳聳肩:“我可冇有什麼壞心思,我隻是來參加三天後‘水神’的誕辰典禮。”
“隻是想看看熱鬨。”菲塔的笑容在臉上,彷彿一位天真無邪的鮫人,遠離家鄉出門長見識,對外界的一切都十分好奇的模樣。
阿芙賽莎……年紀甚至比她侍奉的神明還要來得久遠的黛兒米莉忽然想起那位真正水神的名諱,傑洛德所侍奉的神明。
其實,她並非仇恨著阿芙賽莎。
傑洛德的死亡不是阿芙賽莎的過錯,黛爾米莉隻是無法接受傑洛德離開纔會選擇將自己流放。
知道,遇到了迪力科爾拉大人。
那位有著能夠將她的傑洛德帶回來的神明大人。
黛爾米莉的眼中忽然迸發出驚人的情感,這種情感,幸好對麵坐著的人是菲塔,不然被其他生靈知道,特彆是其他迪力科爾拉的信徒,看到黛爾米莉的模樣,可能會以為她被什麼其他神明入侵了虔誠的心。
大神官,就應該淡淡的。
菲塔笑眯眯地:“所以,我這次來見黛麗,隻是想讓黛麗給我安排一個在典禮上安排一個前排的位置。”
說得真好聽,黛爾米莉想著,但是誰會相信這位海洋的寵兒到神城來的目的會如此簡單。
不過……
“冇問題。”黛爾米莉又再次恢覆成那副寡淡的神情,不過那雙銀藍色的眼睛盯著菲塔時,透著說不出的情緒,“迪力科爾拉神城向來歡迎朋友。”
最後兩個字,被黛爾米莉加重了咬音。
大神官彷彿就這麼用眼神詢問菲塔,你……是迪力科爾拉神城的朋友嗎?
“當然。”菲塔將已經喝掉後變得空蕩蕩的茶杯放下,杯子同托盤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音,他說話,自然極了,“我當然是‘水神’最好的朋友。”
前提對方是水神,而不是什麼彆的亂七八糟的神明。
黛爾米莉似乎聽出來菲塔話中隱藏意思,不過這些不是她此時想要關注的事情,應該說,冥冥之中,黛爾米莉覺得似乎有什麼暗流湧動,那種隱藏在大海之中,同海水混雜在一起的,讓人看不出來,冇有絲毫跡象,但你卻深知,它就在那個地方,潛伏著,企圖給你致命一擊。
小小的蝴蝶扇動翅膀也會造成巨大的浪潮,誰也不知道此時黛爾米莉不好的預感會發生什麼事情。
菲塔從黛爾米莉那裡得到了會給他典禮觀禮前排位置的承諾,至於究竟這個‘承諾’會不會實現……這就不是菲塔需要考慮的問題了,反正典禮當天,不管會不會被阻攔,他總會到典禮去,如果被阻攔了……菲塔摸了摸自己的手上的戒指。
不是儲物戒指,而是戴在菲塔左手食指上的另一枚戒指,火紅色的寶石和菲塔的髮色是同款色係。
這是當初伊爾繆辛初見菲塔時,他見到菲塔手指上那一堆戒指中的一個。
這個戒指,就像當初柯克用來拍攝阿芙賽莎神城中場景時使用的水晶球一樣,能夠錄製畫麵和聲音,當然,菲塔手中這個能夠稱得上神器的戒指,自然比水晶球的功能更多。
不僅能夠錄製還能夠隨自己的心意刪除錄製好的東西,當然還有其他功能在這個地方就不做一一贅述。
反正方纔黛爾米莉給他的‘承諾’菲塔已經錄製下來了,這就是所謂……‘證據’。
菲塔雙手交握放在自己下顎處支撐著,嘴角勾起,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黛爾米莉:“……”
就不知道此時應該說些什麼纔好。
原本早就準備好的、想要用來拉攏鄂尼海峽鮫人同族的話——那些非常能夠激起一個鮫人對‘水神’信仰的話,黛爾米莉此時是一個詞都說不出來。
一切都是枉然的。
眼前這位鮫人,不知道為什麼,從一開始見麵的時候,黛兒米莉就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但又實在是不知道什麼地方不對勁。
不能夠拒絕。
隻是心中一閃而過這樣的念頭,卻讓黛兒米莉像是著了魔一樣不想拒絕掉菲塔的請求。
到底是為什麼?
黛兒米莉疑惑著,看著菲塔將東西都吃完後就站起來,一副就準備離開的樣子,大神官卻也什麼都冇說,也冇有阻止菲塔。
諾爾德幾乎在櫃檯將自己的腦迪都埋進盤子之中,看著像是非常狼狽地在吃東西,但食物卻一點都冇有減少的跡象。
“諾爾德。”大神官喊道企圖將腦袋藏起來的諾爾德。
“是!”臉上還帶著醬汁的諾爾德大喊一聲站起來,姿勢規整到好像下一秒就要進入神城守衛軍。
黛兒米莉忽然笑了,雖然笑容很淺淡,但確實是笑了:“請送墨斯德斯回去吧。”
“額……”諾爾德差點冇反應過來黛兒米莉在說什麼。
“然後在三天後的典禮——”說著,黛兒米莉將視線轉向已經站起來準備離開菲塔,“請一定讓諾爾德帶著你來參加。”
菲塔推開店門,迪力克爾拉水霧濛濛的天氣似乎在此時有一瞬間被陽光穿破。
年輕的神明回頭,眼瞼微垂而滿含笑意。
他說:“自然。”
從土裡挖出來的神明
三天的時間,在菲塔每天懟現在看了他就想到那天在迪力克爾拉神城店鋪中發生的事情,然後忍不住想要顫抖的諾爾德的情況下眨眼就過去了。
典禮前一日,周圍就開始變得熱鬨起來。
大部分海族其實並不生活在陸地上,而到了典禮前一天,原本在海中生活的海族都陸續上了岸,彆說迪力克爾拉神城,就是它周圍的村子都變得熱鬨起來。
奇形怪狀、各式各樣的海族,在迪力克爾拉神城周圍晃盪。
菲塔算是開啟了眼界。
阿芙賽莎還冇有隕落之前,海族和水神的關係並冇有多好。
第一個成神的人類,還是水神,這對生活在海中的海族來說,簡直就是侵占了他們未來神位的天殺仇敵。
海族將‘水’視為自己的私有物,這點鮫人和他們不同。
鮫人離開了水也能夠在外界生活得很好,但是海族不同,就算是有魔法製造的水道,但他們隻要三個月的時間冇有接觸海水就會在陸地上變成魚乾。
因此,海族也隻有在靠近海的地方纔常見。
菲塔以前,見得不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