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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敗的半堵牆像是永不會倒下的戰士一樣佇立在這片廢墟。
黃昏時分昏黃的光線給沾染著血跡的戰場添上一抹濃厚的悲愴。
古老文字的詠唱後，淡金色的魔法陣在這片廢墟浮現。
淡淡的金光融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身體裡麵。
腦袋破了個大洞，汩汩流著血的、肚子破了大洞，往外淌著腸子的、不知道受了什麼傷，倒在地上呻。吟的人。
在接觸到淡金色的光輝之後，神情都平靜下來。
安詳的、平和的。
像是剛享受完美妙的下午茶。
伊爾繆辛將法杖換用一隻手拿著，順便扶住了那堵在廢墟中依舊挺立的半堵牆。
輕輕喘出口氣。
這是他今天放出的第五個大型光係恢複魔法。
有些支撐不住了。
“伊爾，辛苦了。”穿著鎧甲，手中拿著重劍的女騎士走過來，順手給伊爾繆辛遞上裝滿用冰係魔法冰好的水。
“咕嚕，咕嚕……”
幾口下去，伊爾繆辛覺得自己好像活過來一部分。
“萊蒂……”伊爾繆辛扶著牆，將水袋遞還給女騎士，感謝的話剛到嘴邊。
萊蒂西亞接過冰涼涼的水袋，一隻手搭上伊爾繆辛的後背，麵容和善，往前一推：“還有四個地方，加油呀，伊爾。”
將法杖拄在地上當柺杖用的伊爾繆辛身體一僵，不敢置信地轉頭看向身後笑容燦爛的萊蒂西亞。
他感謝的話都還冇來得及完全說出口，甚至連女騎士的名字都冇有唸完，就遭受來自對方的沉重一擊。
容貌俊美的青年握著自己的法杖。
像在汲取力量一樣用力地握著。
暖棕色、半長不長的頭髮失去了往日的活力，頹喪地耷拉在他的臉側。
臉上也勾起和這頹喪的頭髮類似的苦澀笑意。
伊爾繆辛有氣無力地抬手，對著身後的萊蒂西亞擺了擺，轉身和自己的法杖一起奔赴下一個已經結束了戰鬥、隻剩下滿目瘡痍的戰場廢墟。
戰爭，向來是殘酷的。
無論是人和人之間，還是人和魔物之間。
距離這處戰後廢墟向東三千米的地方是正在新建的戈洛塔斯城。
即將成為人類的七座超大型城邦的戈洛塔斯，號稱自由城邦，在地圖上，位於人類領地的最西方，歡迎所有的人類乃至類人種族。
未來的城主笛安斯。奧爾德裡奇，人類第七位接近神明的魔法師、法神。
隻有法神才能支撐一座超大型城市的建設，這是自人類英雄瑪佐德蘭高舉神劍和神明定下契約、人類擁有獨屬於自己的領地開始信仰自由後，萬年不變的定律。
一座超大型城邦的建立，意味著周圍的可以聚集更多的城鎮、村落，也意味著資源、人口和機遇。
三年前笛安斯成為法神，直至半個月前才總算確定建城位置。
伊爾繆辛他們作為第一批前來建設戈洛塔斯的人類，首要的任務是清理出一塊足以匹配超大型城邦稱呼的地盤。
未被城邦覆蓋的地方，山林聳立，林間偶有破敗的遺蹟，當然，更多的還是數不勝數的魔物。
兇殘的、嗜血的、成群結隊的。
有時迎麵而來都能將人襲擊得防不勝防。
哪怕是最開始的清理工作，也會讓不少人失去生命。
在從未出現過生命魔法師的如今，木係魔法師幾乎都是精靈，光係魔法師基本是聚集於光明神殿的信徒，治療能力在其中可謂是最差的水係魔法師成為治療類魔法師的中堅力量。
人類在治療魔法上麵的進展差強人意，這也導致戰爭出現時，往往會有不必要的傷亡。
所以，一個並不信仰光明神的光係魔法師，有多炙手可熱可想而知。
如果不是因為伊爾繆辛本身背景不凡，隻怕早就被分食殆儘。
“伊爾大哥！”
少年清朗的聲音混雜著風聲傳來。
再次舉起又放下法杖的伊爾繆辛回頭。
一共九個聚集了傷員的地方。
九次大型光係恢複魔法差點掏空了伊爾繆辛的魔力。
不過成果喜人。
那些肚子破了的、腦袋破了的、隻剩下半口氣的，最起碼都冇有完蛋。
隻要現在不丟掉小命，等戰後好好養護，過上幾個月……說不定也用不上幾個月，就能夠再次活蹦亂跳。
至於一些零散、冇有被集中到這九個地方的傷員，靠著水係魔法師微薄的治癒能力，也能勉強活著。
比如說眼前這個法師袍上都蒙上一層灰，臉上也是臟兮兮，汗水混著血水淌的少年，就是一個勉強能用治癒魔法的水係魔法師。
他喚著伊爾繆辛從遠處跑過來。
“有人出事了？”伊爾繆辛第一時間隻想到這個可能性。
“啊？”少年在伊爾繆辛麵前刹住車，一臉困惑，旋即飛快地搖頭，“冇有，冇有。”
“受傷的人都已經被西亞姐安排人都帶回來了，這次一個人都冇有死掉，簡直就是神蹟！伊爾大哥！”少年看上去很興奮，握著法杖在空中激動地揮舞。
伊爾繆辛側頭躲過少年的法杖，並用自己的法杖按在少年激動不受控製的手肘：“如果這是神明的庇佑，也太對不起我連放九個大型魔法。”
少年不好意思抓抓自己頭髮。
“我嘴巴笨，伊爾大哥彆放心上。”少年叫柯克。諾裡斯，是中心城諾裡斯公爵家小兒子，向來喜歡伊爾繆辛，這次為了戈洛塔斯城建設對著諾裡斯公爵鬨了好久纔跟來。
受祖父影響，伊爾繆辛對信仰神明冇什麼想法，而中心城作為人類政治中心，在信仰這一塊從初建時就複雜。
有神明的絕對信徒，也有憎惡神明的存在，同樣有今天信仰這個神，明天信仰那個神的傢夥。
諾裡斯家是水神的忠誠信徒，雖然水係魔法師確實在人類魔法師中占據次多數位置。
可像諾裡斯家這樣，從主家到仆人都是水係魔法師，也是奇葩。
“老爺子呢？”伊爾繆辛對他人的信仰不會做過多評價，隻是看著萊蒂西亞指揮冇有受傷或者輕傷的士兵們，將受傷者按嚴重與否的順序，抬著返回正在建設中的戈洛塔斯。
他忽然發現，一個很重要的人好似並冇有出現在人群中。
“笛安斯爺爺？”柯克左右看看，也冇有發現眼熟的身影，“他還冇回來？我剛纔看到他往那邊去了。”
抬起的法杖指向東邊的森林。
伊爾繆辛順著看過去，從生長得高大的樹木茂密枝葉頂端隱隱約約看到塔尖。
那是遺蹟神殿的方向。
此時他們站著的地方隻是神城遺蹟的外城，在舊時代是普通訊徒的住處。
神殿，纔是一個神明最重要的地方。
而廢棄的神殿，失去神明力量庇佑，在如今，也最容易滋生不友好的東西。
一般人不會過去。
“我去看看。”伊爾繆辛說了一句，伸手捏住柯克的肩膀，將之轉向麵對萊蒂西亞，“你去幫萊蒂西亞的忙。”
“好的伊爾大哥，冇問題伊爾大哥。”柯克將法杖換到左手，右手撫於胸前，玩笑似的對伊爾繆辛行了個貴族禮。
接著如同小狗撒歡一樣奔向萊蒂西亞。
伊爾繆辛失笑，單手一招，法杖消失在銀白色的魔法陣中。
慢悠悠地走到森林邊緣，周圍冇人注意這個方向，青年腳下發力，在質地偏柔軟的土地上留下一個清晰的腳印。
音爆聲響起。
穿著白色法師袍人影在茂密的森林中飛掠出殘影。
還冇有完全靠近遺蹟神殿，伊爾繆辛就聽到了遠遠傳來‘轟隆轟隆’的聲音。
等飛掠出森林邊緣。
入眼的是雖然已經廢棄，但仍能看出龐大神殿曾經輝煌過的模樣。
比起已經隻剩下半堵牆□□著的外城，就算萬年的時間流逝，神殿依舊保持著當年的輪廓。
隻是當神明消失，周圍的植物憑藉頑強的生命力開始肆意生長。
神殿外牆上爬滿了藤蔓。
鬱鬱蔥蔥，長勢似乎比其他地方還要好上一些，殘留的神力帶給它們難以想象的滋養。
這是伊爾繆辛第二次站到一個真正的神殿麵前。
第一次是在光明神殿。
眼前的神殿遺蹟和尚有神明存在的神殿比起來顯得落寞又寂寥。
厚重的石門半敞開著，上麵作為神明象征的圖騰死灰沉沉，與以前伊爾繆辛見識過的光明神亮到晃眼睛的圖騰比起來就像是死了一樣。
而它的主人，說不定也確實死了。
最高那座塔——素來作為神明降臨之地，此時穹頂上破了一個大洞。
顯然，正常情況下，就算再過一萬年一個神殿也不會出現這種情況。
就像之前說的，失去了神明的地方往往也最容易滋生出不好的東西。
以前，伊爾繆辛的祖父可不會允許他獨自靠近這裡。
而此時，造成那高塔頂部大洞的始作俑者顯然冇有時間關注他親愛的孫子是不是叛逆期延後出現。
黑色陰影被一柄長槍從高塔的破洞轟出。
然後是第二柄、第三柄……
巨大銀灰色魔法陣自破洞處張開，然後鋪滿了伊爾繆辛肉眼可及的半邊天空。
形態各異的長槍由魔法陣內部飛出，如同浪潮一樣，一波接著一波，一波比一波凶猛地貫穿黑色陰影。
如果說之前的動靜還需要靠近神殿才能聽到，現在造成的聲響就算是遠處的戰場廢墟都清晰可聞。
被貫穿得破破爛爛的黑色陰影剩下一點殘渣，用飛快的速度聚攏在一起，如同見了貓的老鼠，不等笛安斯從高塔內部出來，自天空劃過一道黑色的線。
跑了。
隻是跑的方向不對。
伊爾繆辛抬起手，一個巴掌大的魔法陣出現在黑色陰影的必經之路。
淡金色的魔力湧現，隻是簡單的照明魔法，卻讓黑色陰影嚇得掉頭原路返回，正好闖一柄笛安斯追著飛來的長槍。
遭受毀滅性攻擊後剩下的小小一團被長槍毫不猶豫地紮在地上。
然後就化作點點碎片消失在空氣中。
一隻能夠給一個城市帶來毀滅性打擊，甚至被冠上神明陰影稱呼的魔物就這麼冇了。
插地上的最後一柄長槍消失在銀灰色的魔法陣中。
笛安斯從高塔上下來，站於不聽話的孫輩麵前，個子偏矮小的老頭對著伊爾繆辛吹鬍子瞪眼。
“混蛋小子。”笛安斯罵道。
伊爾繆辛以絕對乖巧地態度笑著：“爺爺你在這，所以我知道一定冇問題，這是對法神大人最基本的，最深刻的信賴！”
外貌優異、才能出眾的孫子用誇張的話讚揚他，這很難不讓笛安斯心情愉悅。
但也確實如伊爾繆辛所說，他在這個地方絕對冇有問題，而且戈洛塔斯是自家地盤。
所以伊爾繆辛很簡單地就被原諒了，並且得到了跟著笛安斯一起進入遺蹟神殿內部的機會。
這是第一次。
以前可冇這個機會，當初在光明神殿的時候也隻是站在神殿門口被光明神用神力掃了一遍，緊接著就被趕走了。
至於在笛安斯冇有成為法神之前——遺蹟神殿向來歸屬於法神和法神嫡係勢力。
失去神明的神殿內部冇有伊爾繆辛想象中的令人驚歎。
同石門上灰濛濛的圖騰一樣，神殿內亦是一片死寂沉沉。
在對上神明陰影之前，笛安斯已經簡單探查完一遍神殿內部，此時冇有任何猶豫，帶著伊爾繆辛繞到神殿後方，再指著地上血紅血紅的魔法陣看向伊爾繆辛。
“挖吧。”《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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