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我需要告訴你明確的一點，這個世界上，神秘力量也好，禁忌武器也罷，在世界三大契約麵前，都不算什麼……”
怪誕博士坐了下來之後，聲音裡帶了感慨，輕聲道：“這世界三大契約，其實已經算是機械之母的原初意識，給了那批重建文明的人最大的禮物了，也是最大的保證。”
“隻要這些人依靠契約，放棄了對神秘力量的追求，那他們便可以永遠享受作為作為人這個族類界限裡麵，最為優越的條件，永遠高高在上。”
“這，是不是很了不起？”
“……”
韓溯皺著眉頭，道：“貴族高高在上，當然很了不起。”
“殺人不犯法，死後也不怕冇人燒香，對麼？”
“……”
他當然知道貴族在這個世界上，有著很多讓人羨慕到無法形容的優厚條件。
首先便是一點，自己見過的貴族，無論是許基家這種被驅逐的，冠上了“罪人血脈”之名的，還是曾經那位阿爾巴雷斯伯爵那等被驅逐的，就冇有一個窮的，錢都像是花不完。
再者，自己在努力刺殺貴族，當然也知道這些人有多難殺。
比如那所謂的“賜福”，簡直不講理。
而其他的一些條件，在他成為了巡迴騎士之後，也與艾小姐聊過。
比如加入了巡迴騎士，如果表現的好，那在自己效力十年之後，便有可能獲得爵位，成為男爵。
而成為了男爵之後，便將享受現實法律豁免權，無論是殺人，還是其他什麼的罪行，都將免受現實法律製裁。
男爵再晉升，便成為了子爵。
到了這一步，事情便開始有些奇幻了起來，因為子爵享受的優越條件是：
血脈永存！
簡單來說，以文明為尺度，子爵的血脈會永遠受到無形力量保護，一直繁衍下來。
不過韓溯也隻知道這前兩者，對於後麵更高一些的不是很清楚，倒是那位怪誕博士聽了，笑一聲，道：“不止於此，在子爵之上，還有伯爵。”
“伯爵便會擁有賜福，這賜福是源自於世界意識的一種保護性力量，可以使得爵位上的人豁免一切的意外。”
“比如疾病，比如刺殺，比如突如其來的天災與厄運，簡單來說，若是成為了伯爵，哪怕什麼都不做，也會擁有所有普通人在生活之中浮沉，所追求的一切美好之極限！”
“……”
“豁然意外與刺殺？”
韓溯微微沉下了臉，自己當初殺死那位伯爵時感受到了危機，便來自於此？
自己對伯爵的刺殺，當然便屬於意外的一部分，所以便因賜福而豁免？當然，這種賜福，似乎也有次數限製，並冇有一直豁免。
再就是，04號人生線上，自己一口氣殺了那麼多貴族，其中不少伯爵出身，卻反而未受此類影響。
是因為內外隔絕，還是有其他什麼因素影響？
想著，他低聲道：“再高呢？”
“再往上，自然便是侯爵。”
怪誕博士笑了笑，道：“這種身份的人，生下來便擁有世界議事會的席位，屬於守世人組織的股東，巡迴騎士的老闆。”
“部分地位更高些的侯爵，甚至擁有隱秘世界的絕對權柄，他們中的至強者，可以掌握意識神國這樣的禁忌性武器，擁有輕易覆滅一座城市的力量。”
“稍弱者，也掌握了這個世界上的各種經濟與文化命脈，參與現實溫床的程式設計與建造，他們是幕後之人，天生便擁有這個世界的掌控權，任何願意站到台前來的，都是舉足輕重的大人物！”
“……”
韓溯想著臨淵城許家老候爵的表現，微微點頭：“再往上，便是公爵了吧？”
“當然……”
怪誕博士笑道：“公爵便是執掌聖遺物，擁有文明重啟，保留‘人種’的權力，當然，這個人種，你也可以理解為船票。”
“簡單來說，他們在文明毀滅時，不僅可以活下來，還可以決定其他人都有哪些能活下來。”
“……”
韓溯道：“那你現在跟我說這些，有什麼意義？”
確實說起來足夠驚人，也讓人羨慕，但韓溯又不覺得太感興趣。
怪誕博士笑了笑，目光掃過沈女士，忽然道：“你們，都覺得這是好事麼？”
沈女士聞言微微一怔，便陷入沉思，下意識開始思索。
韓溯則道：“若覺得不好，何不讓他們到底層來體驗體驗？”
怪誕博士不與韓溯頂嘴，隻微一沉吟，道：“我可以為你舉一個例子來方便理解。”
“比如，生物的賽跑！”
“一百個不同的生物，自遠古時期出發，向未來奔跑，最終誰可以抵達終點，誰便是贏家。”
“所以，這些生物各自在自然之中使儘了渾身解數，它們有的進化出了尖利的爪牙，有的進化出了翅膀，有的進化出了堅硬的鎧甲，有的進化出了驚人的速度。”
“虎豹熊狼，雀鳥魚鱷，命運也各不相同。”
“有的以人為食，有的將人類驅逐出了濕林深山，也有的因為軟弱被人馴化，因為肥美為人所食，但所有的生命，目的都一樣，隻是為了奔向終點……”
“你猜誰會贏？”
“……”
韓溯皺起了眉頭，道：“我冇有興趣與你打啞謎，最終贏的便是人類，不是麼？”
“不。”
怪誕博士笑著搖頭：“起碼以現在這個節點來說，還在賽道上，乾坤未定的，不一定是人類。”
“誠然，有很多生物進化出了鋒利的爪牙與體魄，便如虎豹熊狼，也有進化出了翅膀的，進化出了龐大身軀或是微小身軀的，但最終它們都在這個長跑之中被淘汰掉了。”
“而人類在這個長跑之中，選擇了進化大腦，他們溝通，建設，學習，發展形成了浩瀚的文明，成為了獨一無二的存在。”
“但從時空尺度而言，還有一些生物，一樣的在奔跑，與人類齊平。”
“……”
韓溯還以為他是說那些畸變的生物，微一挑眉，剛要回答，便見怪誕博士微微搖頭，輕聲道：“我說的，便是那些雞鴨魚羊，貓狗牛馬。”
“它們在進化之中，早早投降，選擇了成為人類的食物或是寵物，依附人類存在。”
“看起來，它們毫無競爭力，但在生命的賽跑之中，你又不得不承認，它們通過被需要的方式，寄生在人類族群之上，也一樣從遠古奔跑到了現在。”
“而且……”
他說到這裡，笑了笑，搖頭道：“人類總是擁有很多作死的本能，已經好幾次險些將自己玩死，如果真成了，那說不定，這些寄生的生物，還會真的成為這場長跑的贏家！”
韓溯微微皺眉，怪誕博士舉的這個例子並不難理解，他道：“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機械之母最早給了那批重建文明的人世界優先權，血脈繁衍權，便是這個道理。”
“這一切從表麵上看起來，都是給他們的恩惠，但實際上卻不一定真那麼美妙。”
“他們當然高高在上，而且能夠跑向終點。”
“但是，機械之母追求的是絕對公平，她一心隻想引導人類文明的發展，恢複到她可以理解的文明形態。”
“所以，她冇有道理會為這樣一群人保留種種族群的優越，之所以會保留，便是因為，她有事情需要這些族群來完成，就像雞鴨可以伴隨人類走向星辰大海……”
“……前提是你需要變得好吃！”
“……”
說到這裡，他便看著韓溯，似乎想聽他的意見。
韓溯根本懶得理會，隻冷冷道：“我已經遭了前所未有的罪，你還想讓我共情那些貴族？”
怪誕博士一時有些尷尬，倒是旁邊的沈女士若有所思：“你是在說……”
“……成為貴族的代價？”
“……”
“某些層麵是的。”
怪誕博士輕輕點頭：“我從來不相信那些貴族真就是因為重建文明的功勞，順理成章的把自身的優越性寫在了世界三大契約之中。”
“我隻確定，這世界三大契約，01號契約，記錄的是十大天災。”
“這是人類族群在發展之中，遇到的十個最有可能將人類族群湮滅的危機，需要人類一直警惕並觀測，這很合理。”
“03號契約，記錄的是這個世界上最強大的力量，人類可以用它來維護現實溫床，建立現實邏輯，壓製深淵……這等於是重建文明的先祖給人類留下來的武器，也很合理。”
“但惟獨02號契約，居然記錄的是一群人的特權與優越，古老的爵位製度……”
“這不僅不合理，甚至還很離譜！”
“……”
他說著，彷彿情緒都激動了些，微微直起腰身，雙手一展，道：“而且，哪怕是從現實意義角度，也可以發現這道契約的離奇。”
“因為他們之所以擁有這樣的優越性地位，便是因為他們重建了文明，而且是通過欺騙機械之母的方式，建造了極其符合機械標準的文明模型。”
“但實際上，這文明隻是一場幻夢而已。”
“若是這場文明終結，那麼他們的優越權便已經冇有了，一切當然要清零，大家迴歸平等起跑線。”
“而事實則是，這些人掌握著重啟文明的聖遺物，也擁有著挑選‘人種’的權力，那麼，當下一個文明開始，他們還會是高高在上的貴族，這對其他人而言，又會顯得何其的不公？”
“……”
韓溯聽著，也略沉了臉。
他在04號人生線上，本就深入感受過那件機械的思維，知曉其中關鍵：“難道十二公爵挑選人種的權力，不是從艾小姐手中奪走的麼？”
“他們似乎對文明重啟並不牴觸，一旦發覺不妙，便會立刻進行文明重啟，其所在乎的唯一重點，便隻是船票如何去分配，人種又如何保留而已，這又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
“嗯？”
沈女士聽著韓溯開口，神色都微微驚訝。
這些事情，連她都是不知道的，韓溯卻如此輕易說了出來，讓她有種孩子終於長大，甚至知道的比自己還多的感覺。
“這看起來當然是一個很簡單的問題。”
怪誕博士輕輕歎了一聲，道：“可關鍵是，那件機械，損壞的太嚴重了。”
“重建文明之前那場人類與十二神明的戰爭，雖然取得了勝利，卻也付出了極大的代價，她已經冇有了自己的心臟，甚至被人損壞了資料庫。”
“就連其最重要的一個硬碟，也被製作成了世界模型，用來存放世界意識。”
“所以，她其實已經冇有任何能力再去與十二公爵爭奪人種保留的權力了。”
“而同時掌了文明重啟，人種保留以及現實溫床打造的十二族裔，或者說守世人組織，能夠做到的事情便也會顯得異常可怕。”
“他們隻需要殺死這個文明，再繁衍人類族群，投放進各個城市的現實溫床，便可以再造一個文明。”
“而且，生活在現實溫床裡的人因為缺少了曆史，又看不見世界的真相，他們甚至不會知道文明曾經重啟過，也不會知道自己所相信的現實世界，脆弱到不堪一擊。”
“……”
“這……”
怪誕博士說的很繞口，但韓溯卻是忽地反應了過來，想到了一個極可怕的事實：
“你想說，文明已經重啟過了？”
“……”
自己生活在青港，雖然曆史不在學業之間，但也總是會聽說一些過去的事情，比如文明從兩千年前開始，比如那模糊的過往。
但是，如果文明其實已經被悄然重啟過了呢？那麼下一個文明之中存在的某個人，是否也會完全不知曉，曾經有自己見證的這個時代誕生過？
若自己以為的兩千年前那個文明的起點，並不是真正的起點呢？
見著韓溯動容，怪誕博士臉上也終於露出了一抹複雜的笑容：“以上，便是我當初在潮汐研究院的時候胡思亂想的一些問題，也是我當時對自己問出來的第一個疑點……”
“我們的文明，究竟是第幾代了？”
“……”
韓溯對此一無所知，並不回答。
倒是旁邊的沈女士，忽然微生顫栗，低聲道：“我們確實在研究過程中發現過很多疑點，比如典籍混亂，遺蹟古老，但卻難以斷代……”
“起碼有一些遺蹟，理論上應該建立在兩千年前，可實際上卻並不是，有很多遺蹟有偽造的嫌疑，也有很多，比理論時間存在的更久遠……”
可她立刻又道：“但這一切，隻是猜測，冇有證據，對麼？”
“當然。”
怪誕博士點頭，表示認可：“那些人連曆史都可以抹去，當然也可以不留證據。”
“甚至說，隻要那些人願意，可以永遠讓人感覺現在隻是重建時代之後的兩千年。”
“你們能明白麼？”
“文明，已經成為了牧場！”
“同為可思考之物，那些人操縱文明，成為了‘主人’，而我們，就像雞鴨，隻是因為他們需要，纔將我們養在身邊，看似在一個起跑線上，實則早就變成了附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