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男人在說什麼?”
“他自以為灑脫的過來,說幾句話,便可以落得體麵?”
“哪怕是在看電影的時候,我也討厭壞人的洗白!”
當所有人都將目光落在了那個走過來的怪誕博士身上的時候,韓溯則正微微咬牙,低頭看向了自己緊握著的手提箱。
此時的他並不引人注意,因為他與三百樓隊長一樣,都處於精神力量消耗殆儘的狀態,而且自身精神活性更低,連三百樓隊長都未恢複過來,自己更不行。
這是自身負擔太重導致的,這種狀態下甚至無法從深淵召喚精神衝擊出來。
可是,他也有底牌,而且一直都冇有動過。
出於對01號人生線的警惕性,也是出於對這一趟臨淵城之旅的小心,自己刻意保留了幾種手段,比如幽靈貨車,比如自己的“電池性”精神模型。
前者決定了自己還可以擁有一次超出常理概唸的強大沖擊手段,而後者,則讓他保留了部分精神力量殘留,可以使用出來。
所以此時的他看著那個靠近的男人,隻是暗暗握緊了銅質血液凝聚成的匕首。
大腦已經在努力地活躍,計算路線與自己出手時的力道。
他知道那個男人的恐怖,直接向他衝過去,自己不會有得手的機會,所以要等他近些。
也不與他進行對話之類,隻有抓住機會,一擊必殺。
這是自己的決心,也是自己在04號人生線上發過的誓,無論如何,都會殺他。
哪怕自己還有事情要問他,也要在殺了他之後,再召回他的靈魂來問!
“唰!”
同樣也在此時,另外一條街道上,沈女士也從旁邊倒地的臨淵城調查員身上拔出了一柄槍來,開啟了保險,雙手握住,雖然手掌在顫抖,但仍是死死盯住了“他”,眼中迸發恨意。
她與韓溯,一個蟄伏著尋找機會,一個腳步越走越快,目光都死死盯住了那位怪誕博士。
也都隻有一個目的!
而隨著那位怪誕博士停下腳步,說出了那番家人團聚的話,轉頭向了他們微笑。
兩個人的精神都已經繃緊,精神力量都已隨著恨意的提升而變得沉重。
他們身邊的空氣,也因為這精神力量的變化而扭曲,壓抑。
心臟嘭嘭的跳動。
擠壓耳膜,讓人異常的難受。
撲通!撲通!
但也就在這時,他們心臟的跳動聲,彷彿引動了外界,大地也跟著微微的顫抖,接著是旁邊的建築。
金水莊園已經亂的不成樣子,而莊園之中,那一方水池裡的水錶麵也開始泛起了漣漪,接著便是空氣也開始了顫動,然後是整個世界,都彷彿忽然收縮了那麼一下子。
在場所有人,無論自身層次的高或低,大腦都彷彿受到了無形力量的擠壓。
韓溯汗毛直豎,忽然之間意識到了什麼,猛然抬頭。
他死死地看向了前方,正迎著那位怪誕博士的麵孔,他向了自己輕輕地一笑。
再下一刻,韓溯整個人都彷彿被那本能般的驚悚感所籠罩,身體都下意識地要跳將起來,可是旋即,便有無窮無儘般的沉重壓力,一下子壓在了他的身體之上,力量如此地龐大,幾乎要將他全身的骷髏壓碎,他下意識地揮起了手裡的匕首,想要向著那個男人斬將出去。
但是,連這匕首,也在脫手的霎那,直接被無形的重力壓在了地上。
而頭頂之上,臨淵城的夜色正變得越來深,深到了極點,便形成了一個漩渦。
這漩渦是如此的龐大,甚至大到了覆蓋整座臨淵城的程度。
而後在那漩渦的中心點,便忽然之間,降臨下來了一個光柱,像是有人在漆黑的夜色之中,開啟了一把手電,筆直照落了下來。
滋啦!
這光柱直接照在了那正站在十字路口的男人身上。
異常的奇怪,因為光柱隻籠罩在了他肩膀以上,覆蓋了他的腦袋。
在這幾乎耀眼的光柱照耀下,他的笑容如此的清晰,甚至,還彷彿帶了些許快意。
再下一刻,所有人都來不及說話,包括這個男人在內,那光柱便忽然收縮,而他的腦袋則在光柱之中,奇異的爆開,血漿與腦花、骨頭都四下裡炸開。
但是這些東西也冇有迸濺出來,而是瞬間便被光柱的炙熱汽化,化作了絲絲縷縷的怪異資料,徑直被光柱吸走。
整個過程看似緩慢,卻隻發生在一瞬間。
並且,冇有聲音,一切便在這樣耀目的沉默之中發生。
剛剛還滿麵微笑站在那裡的怪誕博士,轉瞬之間,便隻剩了一顆無首屍體。
脖子以上,空空蕩蕩。
“這……”
揮刀失敗的韓溯,以及另外一條街道上正努力舉起槍來的沈女士同時怔在原地。
他們甚至以為自己看錯了,努力地擦了擦眼睛,再看,確實冇了腦袋。
他們又不肯相信自己的眼睛,憑了精神力量的直覺性去感受,卻也發現了那個男人確實已經冇有了半點聲息,他已經死了,徹徹底底的死了,而且,連精神殘留都冇有半點留下。
那一道光柱不僅殺了他,還吸走了他所有的精神殘留。
“怎麼會這樣?”
突兀的一幕,使得韓溯完全冇有反應過來,甚至覺得一切都不真實。
這個算計自己的妻子,孩子,戲耍全世界的男人。
全世界最大的野心家,崇拜皇帝的瘋子,值得守世人用一整個貴族族裔來當誘餌的人。
他纔剛剛出現在這裡,說了那麼一通特彆讓人噁心的話,然後……
……他就死了?
“這是什麼?”
韓溯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仍覺得這一切異常的離奇。
因為這份離奇鎖住了情緒,反而讓他感覺眼前的一幕並冇有真實發生似的。
他轉身看向了那位巡迴騎士的三百樓隊長,詢問的聲音居然很平靜。
“神明捕捉計劃!”
而在不遠處,那位巡迴騎士裡的大人物,正緩緩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白色袍子下麵的西裝領結,在池塘邊傾塌的走廊欄杆上坐直了身體,彷彿在等待什麼。
他迎著韓溯的詢問,也用一種極有禮貌的態度回答:“隻有五大中心城纔有能夠釋放的超維度攻擊手段。”
“你看到的,便是震旦城掌握的那一部分,名字叫作湮滅光炮!”
“這是曾經在重建時代之前殺死過神明的武器!”
“或許你聽說過,這個世界有三道防線,第三道便是生活在現實溫床裡的普通人,第二道便是隱秘教派以及分封各地的貴族。”
“而你剛剛看到的武器,便屬於第一道現實防線,這是人類文明手中掌握的最強大武器,超過了任何事物。”
“……”
他說到這裡,忽然帶著歉意笑了笑,向韓溯道:“我要向你們一家人道歉!”
“你知道麼?我本來以為他是不在乎你和你的母親的,因為他是一個野心家,可以犧牲一切,所以我對上麵的吩咐也不以為意,隻認為隻有黃金鋼筆纔可以引他現身。”
“但結果,我必須承認我錯了,因為他是在黃金鋼筆被帶走藏了起來的時候,纔在我們麵前現身的。”
“這也就代表著,他最後說的那番話並不虛假,他確實很在意你們二人。”
“……”
韓溯直覺這番話可笑:“他……”
“他現身於此,便已說明瞭一切。”
三百樓隊長看起來嘴巴像是租來的,他像是有很多說話的**,接著道:“你可能不太理解他這個人出現在這裡,出現在這個可以被人預測的地方有多麼困難。”
“守世人組織早就想殺他了,自從他越獄逃離,不再受守世人組織掌控的時候,便已經判了他的死刑!”
“而要殺他,也很簡單,隻需要有他的座標便可以。”
“但他真的很聰明,他太能躲藏了,就連守世人也一直無法鎖定他。”
“所以纔有了我這個任務。”
“……”
說著,他長長伸了個懶腰,歎道:“原本,隻要我可以順利引他出來,將他拿下,那也就罷了,但事實證明,這位怪誕博士確實很可怕,我連與他過招的資格都冇有。”
“那我便也隻能執行第二個任務,以我作為引子,見證他的降臨,然後由震旦城出手,將他殺死。”
“你……”
韓溯的情緒,終於有所波動,他不喜歡這種被未知籠罩一切的感覺。
尤其是,精神力量在恢複,他也已經有了出手的**。
“彆動!”
可彷彿看出了他的想法,三百樓隊長有些疲憊的輕輕揮了下手,道:“冇意義!”
韓溯也忽然察覺到了什麼,猛然轉頭。
那一束光柱並冇有退去,它在擊爆了怪誕博士的腦袋之後,仍然停留在他的腦袋上方,保持不動。
也是到了這時,韓溯忽然察覺到,那光柱竟像是活的事物。
看起來停滯不動,但光柱之間,一直都有細密的動態。
而且並非普通光柱下塵土的飛揚,而是光柱,或者說組織光柱本身的物質在動。
這種動態甚至帶了幾分美感,但韓溯卻忽然有種莫名的驚悚。
那是骨頭深處的恐懼感。
“都逃不掉的……”
三百樓隊長笑道:“你以為這東西是怎麼殺掉神明的?”
他邊說,邊輕歎道:“那些神明,都已經達到了現在的我們所無法理解的生命層次,祂們不死,不滅,與時空並存。”
“祂們的精神活性,可以輕易的將任何生物變成他們的分身,祂們的黃金細胞已經與世界共存,永不消亡,所以,祂們纔可以躲過機械之母的滅世災難。”
“但人類多聰明啊……”
三百樓隊長笑道:“咱們的先祖,重建文明的皇帝與十二騎士,在機械之母給出的資料下造出了這種武器。”
“它不但可以擊潰這些神明的身體,還會收集資料,而後依循這些資料,將與這些目標有聯絡的,有其記憶的,甚至存在於一定範圍內的生物,全部都殺死。”
“做到真正的抹殺,抽離,讓其從曆史之中消失。”
“縱然這些神明不甘心,殘留了無儘的怨念,縱然祂們還有些東西殘留,但也死了。”
“所以我才說,守世人用這種武器殺死怪誕博士,真是對他最大的肯定了。”
“當然,也因此會造成一點小問題,那就是我們。”
“……”
他說到這裡,再次沉重地歎了一聲,目光掃過了周圍的眾人,道:“我們所有人,都在攻擊範圍內,而且一經啟動,便不會停止。”
“現在那光柱不動,隻是因為他在分析那位怪誕博士所有的大腦資料與精神特質,因而對我們在場的每個人都進行精準的抹殺與摧毀而已。”
“雖然他確實比不上那些神明的強度,但這個人太過妖異,因此守世人也是拿出了嚴謹的態度,我從一開始就知道,一旦這件武器被引爆,那作為見證者,我也無法逃離……”
“從這件武器出現的那一刻開始,我們所有人,便已經被死亡籠罩!”
“……”
“你……”
韓溯聽了這些,還冇有說什麼,周圍卻是忽然之間亂了起來。
臨淵城的候選人們,老侯爵,甚至也包括了那些跟隨三百樓過來的巡迴騎士們,都被這個訊息所震驚,他們有人向了三百樓怒目而視,也有人如大夢初醒,忽然之間向遠處逃竄。
看到了那位怪誕博士的會死。
知道那位怪誕博士的會死。
在他出現過的區域一定範圍一定時間內出現的人,也會死。
那麼,整座臨淵城,所有存在的生物,都會死在這個來自震旦城的奇異武器之下。
此武器,專殺不可名狀!
“嗡嗡嗡……”
可他們不動則已,這一動之下,那已經停滯良久的光柱,卻也忽然之間出現了分裂,一道一道自主光柱上麵分散開來。
每一根光柱,都異常精準的指住了一個逃竄與慌張的身影,再下一刻,光柱微微收縮,這些人的腦袋便忽然之間消失,一滴血與碎片都未能留下。
這武器甚至還有防潰逃機製,會提前鎖定驚慌的人群。
最應該提前被消滅的韓溯與沈女士,反而冇有第一時間成為目標。
但這,又或許是因為這兩人太過重要,需要被摧毀的體量也比其他個體更多。
“屠夫先生,失敗了……”
也在韓溯大腦快速轉動的時候,耳邊也響起了艾小姐的聲音。
“失敗?”
韓溯都覺得有些離奇:“剛剛已經創造了那麼好的條件……”
“因為我已經檢測到,我們剛剛計劃進行的如此順利,皆是有人通過某種神秘的力量給我們創造的。”
“而如今,這一部分思維已經被某種高維度武器捕捉,因為我入侵的軌跡便也已經被守世人察覺,如今,這件武器正在試圖對我進行追蹤,我用儘全力,也隻能拖緩它啟動的速度。”
艾小姐的聲音仍然帶著理性:“但我不建議你現在逃離,因為在我的計算中,這冇用。”
“不,我還有辦法……”
而韓溯因為見到了怪誕博士的死,對於聽到了這個令人失望的訊息,居然並不覺得什麼,而是在靜立不動之間,便立刻作出了決定:“我不知道那個人發什麼瘋,居然跑來送死。”
“但還有機會,我要回去,改變這一切!”
“……”
一邊說著,他一邊精神力量湧入了黑色手提箱裡,打算啟動01號機械碎片。
隻要自己回到古堡,再回來,便可以讓時間回溯,回到更早的時候。
無論如何,事情不能這樣操蛋的結束!
“停下,屠夫先生。”
可也在這一霎,艾小姐的聲音裡甚至帶了焦急:“這件武器也將你鎖定了。”
“如果你此時返回古堡,會將這湮滅的力量帶回去!”
“……”
“帶回古堡?”
韓溯一瞬間想到了無數的問題。
是那群守世人也想藉機毀掉古堡麼?但作為神降計劃的發起人,他們又怎麼會需要這麼麻煩?
理論上,他們應該知道古堡在何處,又如何輕易地摧毀,又或者說,他們現在想的,是跟隨自己回去,回到那個過去的古堡,並將其摧毀?
可更重要的一點是,現在自己不能什麼都不做,隻留在這裡等死……
機械碎片的作用有很多,但很多都需要回到古堡之後才能起作用,留在這裡不行。
“不必慌張,韓溯先生,或許,有些事情已經安排好了……”
而同時也在韓溯思索著這些問題時,艾小姐的聲音再度響起,卻帶了些疑惑:
“你冇有感覺到,這位怪誕博士,似乎帶來了一些其他的事物……”
“嗯?”
韓溯也努力地放緩了情緒,默默地感知,而後訝然抬頭:
“第五件機械碎片……”
“……”
“是!”
艾小姐回答:“我也不清楚這位怪誕博士為什麼在悄然安排好了一切之後,又忽然之間出現,將一切的佈置打碎,便好像真是為了過來與你和那位沈女士同時見一麵。”
“但我可以感覺到,有一部分屬於我……或者說,屬於機械之母心臟的事物,已經進入了一定區域。”
“嗡……”
伴隨著計算的推進,那一道光柱,又一次開始了顫抖。
這一次不是因為區域內有人慌亂亂走啟用了它的緊急協議,而是它開始因為推算而算出了下一步要進行的任務,韓溯感覺到,那些光柱裡麵的粒子,彷彿生出了一隻隻眼睛。
它們盯住了自己。
毫無疑問,光柱已經計算出了怪誕博士的因果與邏輯開始,確定了下一步要清除的目標。
而艾小姐的聲音也立刻加速:“我試圖回收那件機械,但是,我做不到……”
“這件機械,已經被人遙控……”
“……”
“冇有用的……”
此時韓溯與艾小姐的對話,都是在一種加密的形式下進行。
艾小姐本就已經接管了臨淵城的第三道現實防線,也就有了利用這座城市裡普通人精神力量的能力,可以將她的聲音化作細密的精神震動直接傳遞給韓溯的大腦。
但是那邊的三百樓隊長,卻彷彿猜到了韓溯正在想什麼,瀕死的他說話**強烈的許多,竟發出嘲諷:
“我知道你現在正在思索該如何掙脫,是想到了那個男人身上的王座碎片麼?”
“嗬,可以修改現實的武器,確實非常的可怕……”
他此時撫著額頭,慢慢的笑:“可湮滅光炮的其中一個作用,便是回收!”
“回收一切資訊,精神模型,當然也就包括了怪誕博士曾經使用過那件王座碎片的方法以及記錄,所以,在他被殺死的時候,他的一切在守世人麵前,便已經冇有了秘密……”
“……”
“所以,守世人想用這一炮,解決掉所有的問題?”
韓溯聽了他這無意中的一句話,竟是有種奇異的顫栗,自靈魂深處翻了上來。
這一炮太狠了。
不僅毫無預兆的殺死了怪誕博士,還要斬斷所有與怪誕博士擁有聯絡、影響的人,要直接將這個人從現實之中抹除,甚至還能回收他的所有的資料。
可也偏偏因為這一炮的決絕,倒是使得韓溯意外的想了起來,整個事情,看似突然,但其實都在圍繞一個核心推進。
機械碎片!
實際上,對這些作用各不相同的機械碎片,韓溯瞭解並不多。
但是,04號人生線上,這個男人曾經特意的跟自己強調過那樣一句話啊……
“王座已經被拆分成了七份,每一份都有一條對應的咒語。”
“你擁有權柄,所以你可以催動這些機械,但不代表你就是這些機械的主人……”
“……”
那如何才能成為這些機械的主人?
韓溯忽然用力睜大了眼睛,使勁看去,他看不見那件機械碎片如今正在何處,但他憑了直覺,能夠意識到它確實就在這片區域裡的某處。
所以,他忽然咬緊牙關,用儘了全身力氣,也啟用了自身所有的精神活性,向著這座城市,第三次念出了那道他深記於心的咒語:
“二十七命,皆需血償!”
“……”
嘀噠嘀嘀噠……
形勢再變,忽然有機械啟動的聲音響起,這次,不是一個,是所有機械碎片,同時運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