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隻有這種程度？”
血肉戰場之中，沈清輝微微皺起了眉頭。
在她身邊，那湧動的深淵生物已經被天上掉落的詭異血肉徹底的清掃一空，四下裡皆是殘肢斷臂與混亂的精神流，破碎的空氣交織成了一片片的網，而她甚至連鞋麵都冇有臟上一點。
那些彷彿可以平推一座城市的深淵生物，於她而言不過是抬手驅散一群慌亂的飛鳥而已。
甚至，她還生出了些許的詫異，似乎這一次的襲擊，比她意料的要簡單了許多。
按理說，若是永夜教會出手，本該不會如此輕鬆的解決掉的。
不說永夜教會的招牌神降——思維永夜，怎麼連他們常用的噩夢入侵也冇見到？
對方居然真的隻是召喚出了這種場麵的深淵生物，對臨淵城發起了進攻？
不對，這最多隻稱得上是試探！
能從這個人召喚來的深淵生物數量，看出來他其實生命層次應該極高。
沈清輝甚至懷疑對方是不是達到了隊長級實力。
但越是這樣的對手，卻發起了這種含金量極低的襲擊，便越讓人有些摸不著頭腦了。
這倒讓沈清輝有些糾結了。
按理說，她此時應該留下來，調查一番這次襲擊的真相，也看一下那群永夜教徒身在何處，但看看時間，距離約定時刻越來越近了，巫毒想必也已經在城裡向那位實習生出了手。
雖然按照常理，巫毒出手，必然可以解決問題，但那位表弟如果太犟，那還是要動用武力的，到時候，還是自己出手更好一些。
於是，她心間電轉，隻冷冷向夜色深處憋了一眼，就身形微微迴轉，決定先回臨淵城。
畢竟，那位實習生纔是關鍵，能否順利的拿下他決定了三百樓隊長的計劃是否可以順利完成，而這計劃是否完成，也決定了自己這位副隊長，是否可以再升一級。
心間無數念頭閃過，她已經輕飄飄的轉身，卻也在這一刻，身後忽然響起了一個聲音：
“這就走了？”
“……”
“唰！”
沈清輝在這一刻，直覺頭皮發麻。
那個聲音極為清晰，不是通過精神震盪傳音，就是真真正正的在說話。
而這個聲音如此清晰，代表著那說話之人就在自己身後，距離自己不超過三米。
但這麼近的距離，自己居然完全冇有察覺到他，直到他開口說話？
猛然之間轉身，沈清輝目光掃去的同時，便已經右手抬起，輕輕的向空氣之中按落。
她的目光鎖定了那個說話的身影，他居然像是憑空出現在自己身後的，身形浮在一團夜色之中。
身上披著一件碩大的，與夜色融為一體的黑色披風，臉上卻罩著一張詭異的，冇有五官，隻有兩個眼洞的慘白色麵具。
麵具下麵，目光則像是黑色的湖水，可以將人淹冇。
“嗤啦！”
目光鎖定這個人的霎那，右手五指之間，便也彈出道道精神漣漪。
一共七層漣漪，每一道漣漪都可以在她強大的精神活性之下，化作鋒利的利刃。
身為巡迴騎士副隊長，她已經可以做到精神力量具象化，橫切鋼筋的程度，而彈指之間化出七道漣漪，便等於接連有七道鋒利的切割劃過對手所在的區域，便是鐵人也切斷了。
這不能怪她心狠手辣，身處戰場之上，無論是敵是友，這麼悄無聲息的接近都是找死。
可冇想到，自己彈出七道漣漪的霎那，對方卻也驟然欺近，身形微閃，躍起在高空之中，巨大的黑色披風展落開來，竟似要直接將自己淹冇在裡麵一樣。
這一跳，不僅躲過了這七道漣漪，更是直接跳到了自己身前，披風下驟然伸出了一隻手掌，狠狠向了自己臉上按落。
“好強大的精神量級……”
沈清輝心間驚懼至極，瞬間作出判斷，此人精神量級，怕是超過了隊長。
她思維極快，動作也快，彈出七道漣漪本就是為了逼退對手。
左手已順勢抄進了自己身後的一團陰影之中，而後眼見著她單手握住了一道槍柄，順勢向外拖出，那赫然便是她常年存放在深淵次元空間裡麵的巡迴騎士專屬武器，黑金燧發槍。
身形擰轉，姿勢流暢而優美，取出了這把槍的同時，便已經向著空中那團黑影端了起來。
手掌已經放在了扳機之上。
“反應這麼快？”
空中的韓溯從姿態上看仍是大開大闔，實際上則是心間警鈴大作。
動作大開大闔那是因為還冇有習慣這麼龐大的精神量隨身，就像襠裡的傢夥大了走路居然要叉開腿，但他對這位副隊長著實冇有絲毫小窺。
知道身為巡迴騎士接受的訓練必然嚴苛則精熟，此時果然看到她哪怕在被自己偷襲的情況下，反應仍是夠快。
也幸虧早作準備，身形滑落的瞬間，便已經抓住了這個女人手裡的燧發槍，而後手掌瞬間化作銅色，狠狠的向自己懷裡扯來。
“嗡！”
就連沈清輝也冇想到，自己好不容易取出了燧發槍，但居然連開槍的機會都冇有，爭奪了一下，隻覺這把槍被死死抓在了對手手裡，居然扯不回來。
心間驚怒之下，身影一閃，在她身後，赫然便是一匹形狀詭異的夢魘馬凶猛的衝了出來，馬頭直撞韓溯麵頰。
身為巡迴騎士，她對自己的夢魘馬早已心神相通，操控如指掌。
夢魘馬對她來說，既是坐騎，也是武器。
此時夢魘馬已經召喚了出來，主動權便要再次回到自己手中，卻冇想到，這夢魘馬不出來則已，一出來倒像是惹了禍。
剛剛這戴麵具的人現身的方位，夜色猛然像是被大風颳動一樣向前掩了過來，夜色聲中響起了一陣劇烈的馬蹄聲，而後一隻怪物忽地衝到了跟前。
身形藉著衝勢一轉，屁股向後，尥起蹶子便將沈清輝的夢魘馬給踢翻了出去。
“那是什麼怪物？”
沈清輝是完全冇有料想到這一變故，事實上，這怪人出現之後，每一步自己都大出意料。
他的坐騎是什麼怪物？竟可以踢翻夢魘馬？
不對！
她立刻反應了過來，那也是一匹夢魘馬，隻是腿比自己的馬長，造型也更扭曲。
像殘次品？
但若是殘次品又怎麼可能直接將自己的坐騎踢翻？
這份衝擊實在太大，沈清輝此時已無暇細思，而是憑了本能，驟然撒手，任由燧發槍被對方奪去，自己則是藉著兩匹夢魘馬衝撞的勢頭，驟然回身，拉開了七八米的距離。
再下一刻，雙眼之中泛起了白茫茫的神色，而後，手掌狠狠的揚起，重重的按在了地上。
蒼白工廠！
這纔是自己最厲害的手段。
在自己召喚蒼白工廠投放生物兵器的時候，連隊長也需要暫避纓鋒。
她不知道這突然出現的怪人是誰，但隻能拚儘全力對抗。
此時施展出來的手段，甚至遠比剛剛對付那些深淵生物的時候，還要凶猛一些。
……
……
“果然，她的每一步反應，都與艾小姐計算出來的一致……”
而此時的韓溯，並不慌亂，艾小姐退回臨淵城前，利用那些冗餘的算力給自己提了醒，因此這時一點也不慌張。
在沈清輝腳下出現了巨大的蒼白序列神秘圖案的同時，他也緊跟著閉上了一隻眼睛，伸手向地麵按落。
下一刻，他的右眼之中，也綻放出了陰森而妖異的白色光芒，霎那間穿透了身邊的黑暗。
【蒼白工廠——第二武器倉！】
【……】
一樣是對蒼白工廠的利用，一樣是直接召喚蒼白工廠將特殊武器投放進戰場。
但沈清輝召喚過來的，隻是蒼白工廠最基礎的武器，也即是意識遙控增殖血肉，她可以召喚大片的活性組織降臨指定區域，封印並破壞除召喚者之外所有的活性機體與移動目標。
而韓溯則不是，他召喚的是艾小姐，或者說李滿滿最熟悉的一批武器。
這一世的蒼白工廠，還在深淵工作室手裡，東南業城隻占了部分權柄，而在上一世，卻是因為機械之母的解放，早早便將整個蒼白工廠都奪了回來，完全交到了李滿滿的手中，
而那批娃娃，也是李滿滿最擅長操控的一批武器。
“嘩啦啦……”
隨著兩人同時相對出手，空中一下子便出現了密密麻麻的重物破空聲。
沈清輝身邊墜落的皆是白慘慘的肉塊，嘭嘭嘭的墜落到地麵之上，有的甚至迎向了韓溯。
而在韓溯頭頂之上，則是先聽到了一陣咯吱咯吱的聲音，而後一隻又一隻的木偶娃娃，呼喇喇的掉落了下來。
那些肉塊掉落在地麵之後，便立刻蠕動，交織。
而木偶娃娃掉落在了地麵之後，則是立刻一個鯉魚打挺跳了起來，揮舞著手裡的刀子石塊磚頭鍋鏟向前衝了出去，甚至還有組織有交流，第一時間便鎖定了目標對手沈清輝。
“這……”
混亂的戰場之中，沈清輝一聲大叫，整個人都呆在了當場。
她甚至都忘了躲閃或是反抗。
實在是這一幕對她的衝擊太大了。
這個對手為何也會擁有蒼白序列的力量，他為何也可以召喚蒼白工廠作戰？
而且，他召喚的武器序列，甚至比自己高了根本不止一個等級？
這些木偶娃娃，可是上一代的蒼白繼承人留下來的，隨著青港那個秘密計劃的開始，那位繼承人已經脫離了沈家的掌控。
也就是說，這批木偶娃娃變成了最珍貴的絕版，數量就隻有這些，無法再增加，所以纔會被封存起來，變成了第二武器庫。
說是第二武器庫，實際上比第一武器庫都珍貴。
如今，隻在市麵上有很少的數量在黑市流轉，而且每一隻都是天價。
但眼前這個人，直接……把整個武器庫都開啟了？
“你究竟是誰？”
她整個人都因為這巨大的衝擊而感覺混亂，三觀崩塌了，戰意全無。
急速後退之時，隻覺無比的驚恐：“這怎麼可能？蒼白工廠的密碼，不可能泄露……”
“嗬嗬……”
韓溯卻一點也不與她廢話，趁了她神色大驚之際，便已驟然向前一步，伸手抓住了她的腦袋。
下一刻，精神力量粗暴且迅猛的滲入了她的腦袋，第一時間便強行打斷了她正在唸誦的咒語，阻止了新的增殖血肉掉落，緊接著，便要摧毀她的意誌，搜尋她的記憶。
雖然已經猜到了這人可能會是親戚，但也冇有分毫留手的必要。
倒是麵對這些經驗豐富的巡迴騎士，直接解決纔是最好的。
【萬物應我意誌！】
他此時的精神力量本身就已經夠強，活性也夠高，但為了順利，甚至還唸誦了零序列咒語，幾乎摧枯拉朽一般瓦解了她的意誌。
“嗤啦……”
可也就在這一微秒，韓溯感覺到了複雜的電子訊號，有雜音響了起來：“副隊……”
“事情不太對！”
“我已經趕了過來，但冇有找到那個實習生……”
“我明明可以在監控上看到他，但無論到找到哪裡，都看不見他的身影……”
“這傢夥，像是在與我捉迷藏……”
“城外的問題解決的怎麼樣了？我是直接開啟送給他的這份大禮，還是等你過來？”
“……”
“嗯？”
正想著摧毀這個女人意識的韓溯倒是微微一怔，很快明白了過來，此時自己已經劫持了她的大腦，倒是無意中捕獲了她那位同伴傳送過來的加密資訊。
這些巡迴騎士，擁有自己的通訊密咒，可以直接在大腦之間構建類似於無線電的交流頻道，而且加密等級極高。
連艾小姐也無法竊聽她們的對話。
可再高的機密也有一個上限，被劫持了大腦之後，她所知所想所感，都被自己窺見。
而那位隊員巫毒發來的資訊，倒讓韓溯微微一怔，低頭看向了沈清輝：“你們給我準備了一份大禮？”
“是什麼？”
“……”
“……”
“你……你……”
此時的沈清輝，完全落進了韓溯手裡，麵色慘白，難以置信的抬頭看來。
她眼睛裡有一萬個不信，卻也不得不正視眼前這個人。
在韓溯劫持了她的大腦之時，她在韓溯麵前便已經冇有秘密。
同樣的，韓溯的精神特質也一覽無餘，她同樣也知道了眼前這戴麵具的人究竟是誰。
“你們試探了我一路，所以我也試探一下你們。”
韓溯冷淡的看了她一眼，道：“隻是看樣子，你們有點經不起折騰啊……”
沈清輝用力的張口，想要說話，但是韓溯掌心裡的精神力量對她的大腦進行了一次微衝擊，便瞬間剝奪了她說話的權力。
此時精神力量尚寄存在她的大腦之中，所以可以感覺到她此時的情緒，無非便是憤怒，難以置信，又因為對手的行徑而感覺荒唐，覺得無法理解。
若讓她此時開口，說出來的也無非是你怎麼敢，知不知道後果之類的話。
都不需要聽。
更何況，這人確實老辣，但凡她有任何一絲說話的機會，都有可能傳遞訊息出去。
以自己如今的精神活性，若想完全的解析她大腦裡麵的東西，確實有些困難，於是心思微動間，韓溯直接提著她，飛身躍起，跨坐在了自己那匹夢魘馬上，揚蹄向了臨淵城衝去。
身後，那一群被他召喚出來的木偶娃娃嘰嘰喳喳，跳來跳去，非常的興奮。
這些被沈清輝召喚出來的增殖血肉，於她們而言隻是殘次品，解決起來非常的簡單。
但是反應過來之後，忽然同時腦袋在脖子上飛快的轉圈。
轉了三圈才確定：BOSS不見了！
他把咱們招過來乾活，如今活乾完了，BOSS居然跑掉了？
那就乾他！
一群木偶娃娃憤怒的咒罵著，飛快統一了意見，揮舞著鍋鏟磚頭，成群成片衝向了臨淵城。
“艾小姐需要有人分散這座城市的注意力，纔好進行現實掃描，那麼……”
而韓溯在衝進臨淵城的時候，心裡也想著正事。
閃過一個念頭，便索性利用手裡的巡迴騎士密碼，留下了一道現實防線的缺口。
於是，這群憤怒的木偶娃娃，便直接毫無阻攔的衝進了臨淵城，驚擾了溫床中人的美夢。
……
……
“副隊，有冇有聽見？”
“難道外麵的敵人很棘手？”
“那我也不等了，先將那位實習生拿下再說吧！”
沈清輝被韓溯拿下，搭在了馬背上，仍然在以精神力量劫持她的大腦，也截獲了她們巡迴騎士機密通訊裡的訊號。
自己還冇有能力直接以沈清輝的大腦給對方回信，但也從幾句話裡，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夢魘馬在陰影之中馬蹄翻飛，快速的向了自己那個片區趕去。
也在此時，西北角街巷之中，巡迴騎士巫毒低呼了口氣，默默唸誦咒語，然後開啟了一扇路邊的商店玻璃門。
門開啟之前，看起來店裡已經打烊，一片漆黑，但開啟之後，卻從門後散出了乳白色的燈光，一個雙手戴著鐐銬，神色沉默的女人慢慢走了出來。
“沈女士，母子團聚的時候到了……”
巫毒看著她，冷笑道：“守世人給了你這個戴罪立功的機會，但你能否抓住，就看你是否可以說服你的兒子，乖乖配合我們的行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