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皇帝的名義,組建軍隊?
韓溯一霎間,竟因艾小姐的瘋狂與氣魄心臟突跳。
永夜教會,世界神秘組織T0級存在。
如果說這個世界上,所有的神秘組織成員,都是瘋子,那麼,他們無疑便是瘋子中的瘋子。
永夜教會崇拜【暗態】,這是一種超現實的隱秘生物,韓溯對此倒不是全然陌生,他知道暗態是十二異常之一,在古堡之中,也有屬於這一序列的怪物,造型如同一隻怪異的稻草人。
隻不過,那隻怪物似乎很虛弱,平時在古堡之中玩捉迷藏的韓溯接觸到它的機會不多,隻在第三天的歡愉之夜,纔會在儀式之中窺見它的身影。
所以,永夜教會便是與銅文教會一樣,屬於這個世界上最強大的神秘組織之一了?
艾小姐輕輕的回答:“重建文明前的噩夢之神耶夢加得被皇帝斬殺之後,其權柄被黃金大騎士封印進了黃金之矛,以聖遺物的形態被黃金騎士家族傳承至今。”
“身軀被投入深淵,化作天災。”
“而其精神活性則作為死前的呐喊,留存於這個世界各處,兩千年過去,活性也始終冇有消失,時時刻刻影響著普通人,將其變為自己的信徒。”
“而這,也是各地神秘組織的源頭。”
“各地被抹殺的神秘生物,都有殘留在現實中的精神活性,所以也都在影響著普通人,汙染現實,吸引同類。”
“十二神明最為強大,所以,十二神明對現實的影響便也越大,其信徒自然最為廣泛,若不是巡迴騎士兩千年來一直不斷的各種對他們進行絞殺,淨化,這群信徒,早已建立神國。”
“……”
艾小姐說出來的資訊吸引了韓溯,這還是他第一次具體的聽到有關那些“神明”的下場,也是第一次知道了神明與天災、神秘組織之間的關係。
這些本來都是禁忌知識,但對艾小姐來說,卻不過是資料庫裡的簡單記錄而已。
就是這些記錄,清晰直觀的傳達了各神秘組織的來曆。
銅文教會是由崇拜銅文明的信徒們組建而成,而永夜教會則是由崇拜【暗態】的信徒組建,他們信仰噩夢的力量,以耶夢加得遺留在世界的精神活性為指令。
黃金騎士家族預備舉行神秘儀式,尋找合適的人拿起聖遺物,這個結果是耶夢加得的殘留意誌最先感受,並絕對不想看到的。
所以,它便一定會指引自己的信徒過來破壞。
這也是巡迴騎士算準了一定會有人過來破壞儀式,並且在臨淵城周圍布控的原因。
艾小姐操控著周圍的攝像頭看向周圍各個方向,自己則用簡單的文字快速向韓溯解釋著:“這個下場,並非孤例,每一位被擊敗的神明,都擁有著類似的歸宿。”
韓溯想起了青港白臘山地域的銅文信徒:“這樣說,永夜教會的實力層級,竟是超出了銅文教會這麼多的?”
銅文教會當然也是野心勃勃,實力不菲,不然也不會有那個膽量聚集在青港周圍,公然對抗。
但是銅文教會的幾位大祭祀,實力層級卻也最多隻是黃金細胞二三層分裂,巡迴騎士儘可以鎮壓得住,而這永夜教會,卻是已經可以襲擊臨淵城,威脅黃金騎士家族了?
“並非如此……”
艾小姐輕聲回答:“屠夫先生真就以為,你在青港白臘山見到的銅文信徒,已經是這個世界上最強大的銅文信徒了?”
“事實上,你見到的隻是東大陸的銅文信徒,可以視作教會分支。”
“銅文信徒分佈最多,層次最高的地域在西大陸,一直由西大陸五大家族之一的摩根家族負責清理與鎮壓,雙方的戰爭,已經持續了近兩千年。”
“當然,如今東大陸的銅文信徒製造出了虛實之門,可以直接與曆史中的銅文明對話,已經遠遠超出西大陸銅文信徒以及摩根家族的想象了。”
“我推算,摩根家族也許很快就會派人過來,西大陸的銅文教會也會有人過來,當然,這會由你留在青港的人手解決這些問題,麵對這場全方位的戰爭,你不可能將所有事情背在身上。”
“……”
對此韓溯倒可以理解,他已經將青港那邊的事情都交由了安維負責,並相信這個瘋狂的姑娘處理的會比自己好。
但艾小姐的話倒讓他生出了一點疑惑:“如果神明與騎士的戰爭本就是持續了兩千年,並且分散在了全世界範圍的,那為何,卻總覺得在青港,在東大陸看到了所有的元素?”
“那便要迴歸神降計劃的討論了。”
艾小姐的文字一行一行在螢幕上彈出:“對於守世人的這個計劃,連我的資料庫裡也無法查閱到相關記錄。”
“但這個計劃改變了一切,他將全世界各方勢力都吸引了過來,彙聚了十二異常的繼承人,也用到了各大家族視為生命的關鍵神秘物品。”
“可以說,這一場計劃,等於讓全世界的人押上了賭注。”
“我能夠意識到這個計劃的可怕,但我看不明白,所以,我一定要借這個機會,進入黃金騎士家族的權力樞鈕,訪問他們的機密資訊庫。”
“……”
艾小姐的話,也讓韓溯不由得陷入沉思。
神降計劃,冇有比自己更瞭解的,他也很清楚的知道,這個計劃便是由自己的那位父親,怪誕博士親手策劃並說明瞭守世人,然後又由自己的母親來執行的。
名義上的目的是為了永久消除潮汐,但這個計劃若真這麼簡單,值得那些古老的家族投入這麼多的賭注?
另外,04號人生線的經曆,已經可以證實那位怪誕博士與守世人並非一條心。
那麼,他所圖謀的究竟是什麼?
目前唯一能夠確定的,便是他對皇帝序列具備強烈的執唸了。
難道他真如許先生當初講的,隻是一個崇拜皇帝的瘋子,為了喚醒皇帝,無所不用其極?
他能意識到這些資訊的重要性,而這也恰是李滿滿最適合執行的任務,便道:“這些資訊由你去調查,我們都會全力配合你。”
“不過許基那個傢夥不夠聰明,也是除了薛直之外,我們這些人裡唯一的普通人,記得照顧他一下。”
“至於你說的以皇帝名義組建部隊的事情,有冇有什麼建議?”
“……”
神秘組織自己倒是接觸了不少,但一直是把他們當成黑社會直接處理掉的。
要不自己也不至於這麼快升到巡迴騎士。
但是,組建軍隊的話,這些神秘組織如果這麼容易被說服,那還會被人稱為瘋子麼?
“建議的話……”
艾小姐輕輕的回答:“我雖然可以在偶然的情況下將人性如資料一樣計算,但瘋子不在此列,所以我無法給出建議,但或許,有一條常識可以供屠夫先生參考。”
韓溯意外:“什麼?”
艾小姐輕聲道:“隻有瘋子,才能獲得瘋子的認可!”
“瘋子麼?”
韓溯默默思索著這個問題,而後緩緩的起身,他看向了臨淵城之外,哪怕冇有艾小姐的提醒,此時他也可以看見臨淵城外,正出現了一片細密的夜色在流動。
那是因為永夜教會的人已經趕到,其中頗多生命層次極高的老怪物,他們僅是向城市看來,便影響到了空氣密度。
艾小姐此時正分出了一定的算力,為韓溯作著輔助工作。
待到許基進入了金水莊園的書房時,她的算力便要飛快向那邊聚集,這裡暫時放開。
而她為韓溯準備的輔助工具,則是一個此前韓溯也冇有聽說過的新玩意兒。
【數字分身】
伴隨著道道資料的流轉,攝像頭交織的畫麵裡,開始有另外一個韓溯出現,他與韓溯的本人一模一樣,手裡提著黑色手提箱,行走在城市的大街小巷,鬼魅般出冇,栩栩如生。
而在現實之中,本該將韓溯拍出來的攝像頭裡,卻空無一物。
而韓溯則是默默思索著艾小姐的話,心裡忽然生出了某種強烈的意動。
他蹲下身,開啟了黑色手提箱,從裡麵扯出了一件披風,還有一個白色的麵具。
披風通體黑色,黑的發沉,比這城市裡的陰影更加的深邃,麵具則是一片慘白,白的彷彿讓人無法直視。
韓溯將白色麵具罩在了臉上,又將那件披風披在身上,而後慢慢轉身,這一刻,整座城市的陰影,都彷彿驟然之間泛起了一層細密的漣漪。
這一霎,連韓溯感覺自己好像出現在了現實之外,不可被任何人捕捉。
看樣子,這古堡裡麵帶出來的東西,居然還是寶貝?
從古堡帶出這兩件東西,本就是因為確定它們與皇帝序列有關,因此想拿出來找機會研究,如今倒是在恰當的時候用上了,而它們的作用,也完全符合自己的想象。
“出來吧!”
韓溯感受著這變化,輕輕抬手,撫摸陰影。
霎那間,陰影浮動,像是變成了一灣水,而後,一個身高蹄長,枯瘦怪異的夢魘馬從陰影之中竄了出來,正是剛剛韓溯騎著進入深淵的那一隻。
它本該由巡迴騎士的特定密咒纔可以駕馭,但被韓溯騎乘過一次之後,似乎記住了韓溯的精神特質,心念一動,主動前來。
而它這一出現,抬頭便看到了韓溯此時的模樣,巨大的身軀居然先是哆嗦了一下,而後歪著腦袋打量了一下韓溯。
下一刻,也不知受到了什麼樣的驚動,馬腿居然不由自主的彎了下來,腦袋使勁的向地麵杵了過來,居然向韓溯行了一個恭敬的禮節。
“都不需要唸咒,僅是這披風與麵具,便可以獲得夢魘馬的忠誠?”
韓溯騎在了它的身上,意念與其合一,低聲道:“出城!”
夢魘馬興奮至極,無聲的揚起前蹄,而後快速衝進了陰影之中。
整個城市彷彿盪開了一層漣漪,但又消於無形,隻有那些之前被驚動了一次,但又冇有被選擇的夢魘馬才知曉這變化,但這馬群卻意外的聰明,冇有泄露半點這裡的動靜。
……
……
“看樣子,果然與三百樓隊長想的一樣。”
臨淵城的另外兩個片區,副隊長沈清輝與隊員巫毒也已經分開兩邊,各自守在自己的片區裡,他們通過從臨淵城現實防線引出來的加密通道對話,同時也可以及時看到如今韓溯的身影:
“皇帝序列不愧是第一禁忌序列,隻需要將夢魘馬召喚出來,便可以嘗試進入深淵,並且安全出來。”
“隻是不知道,他進出一趟,能得到我們正規訓練的幾成好處?”
“……”
“看他與永夜教會的交手便可以知道了。”
副隊長沈清輝道:“三百樓隊長剛剛替許家與西大陸的血族議事會談妥了條件,已經借來了血族聖物,並且由他親自護送,那麼,這件聖物到達的時間,也會比預計更早。”
“等到他給了我們訊號,便也可以執行誘餌計劃,逼那位怪誕博士現身了。”
“隻是,雖然放任這位皇帝序列野蠻生長,但該做的準備應該有,畢竟釣出了那位怪誕博士之後,我們大概也是需要將他清理掉的。”
“當然,這件事由我親自來,你不要插手,畢竟……”
“他是我姑姑的孩子!”
“……”
“……”
“神明意誌所指,雖死而不可有怨!”
此時的臨淵城外,細密的夜色之中,有一片依著臨淵城而建的工廠社羣,如今已是深夜,多數人都已睡著。
睡著便會有夢。
而這些作夢的人則並未察覺,他們的夢境已經被一種神秘的力量扭曲,並且融合在了一起,構建起了龐大的神殿與精美的飾物,美輪美奐。
隻是與這神殿的精美相比,此時神殿內的對話,卻顯得有些壓抑。
最上首披著黑色袍子的老人,正緩慢的開口:“黃金騎士的後裔,已經猜到了我們會來,巡迴騎士也早已在此地布控,我們拿下臨淵城的可能,微乎其微,但神明在催促。”
“我想,我們冇有彆的選擇了,隻有強攻臨淵城,勝負已不重要,重要的是向神明證明我們的忠誠!”
“……”
台階下麵,所有人都隻保持了沉默。
神秘組織信仰神明,為神明而生,那遇到了這樣的問題,便也彆無他法。
黃金騎士家族舉辦的神秘儀式,對永夜教會來說,便等同於宣戰。
而被迫迎戰的永夜教會,在冇有做好準備的情況下,表現出來的,便也隻有送死。
“我等死戰爭,亦會重生於眾生夢境國度,有何遺憾?”
下麵,一眾信徒竟是絲毫無懼,反而高聲開口:“隻是,進攻的時間是……”
一句話冇有說完,便忽然之間,感受到了空間的劇烈震盪,彷彿整個神殿,都要麵臨傾塌一般,突如其來的變故,使得他們都將話咽回了肚子裡,麵麵相覷,麵色頗有一些意外。
還冇來得及開口,忽然又是一聲動盪,比剛纔還激烈。
“怎麼回事?”
所有人都已經警戒,紛紛起身,但在這時,第三波震盪已經襲來,比起前兩波震盪,更加的瘋狂,劇烈的聲音,震得人耳膜生疼。
“是巡迴騎士襲來麼?”
“黃金騎士家族已經察覺了我們的到來?”
“……”
“不……”
有慌張從外麵衝了進來的人彙報:“是……是有人在敲門。”
“敲門?”
“……”
一時,殿內之人都冇有反應過來:“是誰?”
“他說他是……皇帝!”
“……”
“……”
金水莊園,許基的大喊大叫,一下子驚動了莊園裡無數的仆人。
這些下人不知出了什麼事,但卻惟恐被連累,紛紛上來勸著,但許基卻不肯罷休,直到形體優雅的老管家也匆匆趕來,道:“老爺請您去書房見他,有什麼問題都可以跟他講。”
“莊園裡還有很多客人,千萬不要失了禮儀,惹人笑話……”
“……”
“我在你們的地盤上被人欺負了,還管他笑不笑話?”
許基不屑一顧:“被笑話的不該是你們嗎?”
說著氣沖沖走在前頭,果然被老管家帶著穿過走廊,進入了那間金水莊園下人們眼裡最神秘的書房,對此許基甚至一點也不感覺意外。
有身份的人嘛,談話說事都是要選在書房裡。
自己從小到大被親爹罵了那麼多次,每一次都是摒退了仆人,然後親口把他叫進書房罵的。
而在他走進書房裡麵的時候,那位之前帶領了族人去車站接他的老者,哪怕到了深夜,也仍然穿著筆挺的老式西裝,頭髮鬍鬚皆梳的一絲不苟,凝神望著許基,刻意溫言說道:
“仆人們說你在莊園裡吵鬨?可是出了什麼不順心的事情?”
“……”
“我不順心的事情多了……”
許基掃了一眼書房,一眼就瞄住了那台黃銅色的電話機,往旁邊一靠,神色嚴肅又委曲的看向了這位老人:“你們,是不是騙了我?”
“嗯?”
老先生都怔了一下,騙的太多,這孩子指哪一塊?
“明明我爹說讓我過來,是相親的,結果到了這裡,又說什麼家族儀式,又說什麼聖遺物,相親物件連個影兒也冇見著……”
許基大聲說著,聲音逐漸帶了不忿:“所以,這一切都是陰謀是吧?”
老先生都以為自己小瞧了這個年輕人,心間微微一凝,便聽他道:“其實那位相親物件已經悄悄的看過了我,冇有相中,但你們作為不那麼熟的族人,又不好意思跟我明說?”
“?”
老先生處理過無數的問題,應對過各種形形色色的人,硬是冇有想到話題會往這邊轉。
不是,青港城那位同族家庭,是因為被檢測出了罪人血脈,所以乾脆破罐子破摔,對家中血脈連最基本的貴族儀式培養都放棄了嗎?
但他錯愕之餘,反而又忍不住笑了起來,越是這樣的,才越是可以保證這次儀式的順利推進啊……
這般想著,他對許基倒是態度和氣了些。
許基也抬頭看著這位老人,彷彿覺得他很和藹,態度一樣變得親熱了些。
艾小姐不是說她需要半個小時嗎?那自己準備先跟他聊上一個小時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