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空凍結被打破了？”
“……不可能，這不是零和城裡麵那些人可以做到的，一定發生了什麼！”
伴隨著零和城彷彿一隻沉睡的巨獸醒來，開始在艾小姐的本能反應之下蕩起層層精神衝擊。
其間再夾雜著那零和城中間的深淵湧出來的無儘陰影生物，零和城外麵隻剩了十八個紅袍大祭祀的阻斷位也一下子壓力倍增，所有守在了阻斷位上的人，都已額頭青筋暴起，咬牙撐住。
與此同時，外圍抽調出來的十八位紅袍大祭祀一樣也不好受。
理論上他們有十八人，而趕來的倖存者小隊則隻有五位成員，他們是完全可以攔得下的，就算不能速勝，也能讓這些人占不去太大便宜。
但倖存者小隊隻一心向了那阻斷位上的人進攻，便使得他們異常難受。
身為守世人準備最充足，人手也最多的一次行動，這樣的變化使得他們難以理解。
那位前後策應的秘書，這時候已經滿頭冷汗，難以置信的向了零和城中間的混亂看去。
倖存者小隊自然強大，但他們畢竟是有來曆的。
可零和城裡麵，又究竟發生了什麼？居然可以打破凍結時空，掀起這麼大的衝擊？
“果然都很難纏……”
而在這前後夾擊之下，就連中山裝老人都臉色一變，自那無儘猩紅之中抽身而退，來到了秘書身前。
他抬起手來，在自己的肩膀處輕輕一抹，才發現身上已經被切割出了一道裂口，鮮血湧了出來。
那位秘書見到連他都會受傷，已是忽地瞳孔急縮，便要向朝小北衝去。
“不要過去，他會殺了你！”
中山裝老人沉喝一聲，阻止了他，心裡也有些驚疑於倖存者小隊的實力。
這些野生繼承人，隨著天災進入現實，越來越強大了。
難道有一天，他們真有可能取代貴族，掌握權柄？
而那位秘書則是急著彙報：“但現在形勢已經亂了，裡麵居然有人打破了時空凍結……”
“這不合理，除非是那兩位貴族背叛……”
“……”
“不是背叛。”
中山裝老人森然抬頭，目光向著此時背對了他們，一心進行著手術的韓博士看去，目光之中，頗有怨懟，森然道：“這一切，都不過是十年前那場失敗的計劃帶來的後遺症而已。”
“十年前……”
秘書微微心驚，詫異道：“是，神降計劃？”
“是！”
中山裝老人緩聲道：“許橋，你身份特殊，獨一無二……起碼現在，是獨一無二，所以你家裡人纔會讓你跟在我身邊學東西。”
“如今，也有些事情需要讓你知道了。”
“那個姓韓的囚徒，便是十年前那場神降計劃的設計師，神降計劃的理念，學術，甚至計劃都是他提出來的。”
“那場計劃，實在太過重要，重要到我們將無數個平時不能輕易挪動的事物都賭了進去，比如我們的權柄，甚至於安葬著皇帝的那座陵墓——虛無殿堂。”
“……”
“為什麼這麼做？”
名字叫作許橋的年輕秘書猛得吃了一驚，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也隱隱明白了，為何會出現這一隻倖存者小隊。
這隻倖存者小隊太強大了，強大到理論不該出現在貴族的眼皮子底下。
那答案其實也很簡單，他們就是貴族造就的。
這個疑問他早就有過，隻是他是一個有分寸的人，從來不會主動問出口，直到中山裝老人主動提起。
“為了永久性消除潮汐，也為了補全我們手裡的03號契約。”
中山裝老人低低的歎了一聲，道：“畢竟，我們的文明，也需要發展，我們不能為了安撫一件機械的情緒，讓這世界一直生活在現實溫床之中，一直躲在幕後。”
“所以，我們也要賭這一場。”
“……”
他說到了這裡，神色也很凝固，繼而失望的搖了搖頭，道：“當然，事實證明，那時候我們認為很有希望的一場豪賭，結果卻很讓人失望。”
“神降計劃失敗了，很突兀的失敗了。”
“神降計劃原本定的是七天，結果第三天虛無殿堂便已崩潰，結果，便是滅世天使被解放，十二騎士的權柄因此而流失，而作為神降計劃執行人，他的妻子也被巡迴騎士當場處死。”
“不過，倒是在那之後，他忽然變得不再那麼固執……”
“……現在他所作的，便是在彌補神降計劃的失敗。”
“……”
‘媽的，原來闖大禍的是你們這些老傢夥……’
許橋秘書聽著他的話，心裡甚至一陣痛罵，潛意識裡，有著一種驚恐感，以他的見識與認知，甚至都無法理解十年前這一場神降計劃失敗的代價。
而在此時，他更是心裡一驚，忽然有些擔心：“那你們就不怕，他其實是表麵順服，實際上是想找機會報複？”
“……”
“不會！”
中山裝老人聽了，微笑著看向了韓博士的背影，麵上居然閃過了一抹淡淡譏誚：
“他不是貴族，也不享受世界優先權！”
“但是對某些事情，比我們更狂熱，對某些人，比我們更虔誠！”
“這也是十年之前，我們願意將那些重要且關鍵的事物，都賭在神降計劃上的原因！”
“十年前的神降計劃，讓我們修複03號契約，永久消除潮汐的計劃失敗了，但在此時，拿下滅世天使機械，解決我們永遠的敵人，也一樣是個很不錯的結果……”
“這也是在神降計劃失敗之後，我們可以達成的，最完美的一個補償性結果了。”
“……”
說到這裡，他聲音微微沉了一下，抬頭看了一眼那邊的戰場。
倖存者小隊雖然攻得凶猛，但是十八位紅袍大祭祀還有如今正快速收攏過來的精英部隊以及巡迴騎士，已經開始了與他們的混戰。
形勢判斷，起碼在短時間內，這道阻斷線還冇有那麼容易被打破，這才略略地放下了心，目光隻沉沉落在韓博士的身上：“當然，需要承認他是個危險的傢夥！”
“所以，我們唯一要做的，便是盯著他，讓這個瘋狂的傢夥，老老實實為我們所用！”
“……”
“……”
“你們現在表現的，倒真不錯啊……”
而當中山裝老人帶著秘書，隻一心盯住了自己的時候，那位韓博士並未受到影響。
此時零和城內外一片混亂，前後皆有壓力，彷彿一片片動盪的怒潮，全場之人，都已經極力出手，甚至感覺到了有些棘手。
但偏偏隻有他這麼一個最需要穩定與精細的人，此時仍隻有一臉的平靜，最多隻是承受這場手術的艾小姐開始了極力的反抗，讓他微微皺眉。
他自然知道這一場混亂，是被誰引起來的，麵容裡浮現些許不滿，聲音輕的像自言自語：
“但你這等勇氣，若是在古堡的時候表現出來就更好了……”
“現在，又有什麼用？”
“你真以為，我還會給你繼續回到古堡去搗亂的機會？”
“……”
“什麼？”
細密而輕飄飄的話語，在這內外亂成一團的零和城中，精準的穿過了層層亂流，穿過了艾小姐正在瘋狂反抗的意識，穿過了那一道深淵帶來的撕裂空間。
彷彿一縷細風，鑽進了韓溯耳朵之中。
這一霎那，韓溯驟然之間，隻覺頭皮發麻，瞬間整個心神都有了失控的征兆。
“他提到了返回古堡……”
“他知道我手裡有機械碎片，有隨時召喚閃爍降臨，離開這條人生線的能力？”
“……”
若說一開始對這位生身父親隻有厭惡與痛恨，隻有殺了他以及搞清楚這個瘋子究竟在做什麼的想法的話，那麼直到這一刻，韓溯甚至感覺到了無形的恐慌，對他生出了懼意。
閃爍是自己最大的秘密，冇有人知曉。
唯一知曉的隻有一位不知身在何處的“艾小姐”，而她也是自己告知的。
可是這個人，卻忽然說破了這個秘密，他……
同樣也在這心神一震，難以置信地抬頭時，韓溯忽然感覺到了整座零和城的震盪，心中隻暗覺不好。
如今分明可以感覺到，零和城像是積聚的海水，正在掀起一方大浪衝擊向了城市邊緣，而手持03號世界契約站在城市邊緣的韓博士，便恰是在正對衝擊的方位。
但是他輕聲說穿了韓溯秘密的霎那，目光也已變得幽冷一片。
口中忽地唸誦出了某種怪異的咒語，手裡的03號契約，便一下子升騰起了無數的皇帝文字，而後這些文字化作了道道鎖鏈，貫穿了半座城市以及無儘的深淵，連線艾小姐本體。
再下一刻，他甚至都冇有等到艾小姐的反抗真正的到達城市邊緣，便已經橫跨數步，而後奮力一扯。
03號契約引動了那無數巨大的鎖鏈，繼而操控住了艾小姐，滔天的資料流沖天而起，與艾小姐掀起的零和城精神衝擊撞在了一起。
一霎那間，空間震盪，記憶破碎，無數人暈倒，甚至肉身承受不住，直接崩潰。
他赫然是在操控艾小姐已經被鎖定的身軀，來對抗她那尚存的反抗意識。
如果說艾小姐是一條負傷的巨蟒，正在昂起頭顱來進攻。
那麼他便是直接讓這條巨蟒生出了另外一顆頭顱，反過來阻擋巨蟒的進攻。
而在此時，對艾小姐的手術，甚至還冇有真正的完成，他麵對的是有史以來最為恐怖的機械，但是他卻表現出了對這機械前所未有的理解。
其中的瘋狂、大膽、精細、狠辣，遠遠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就連那位穿著中山裝的老人，都一下子瞪大了雙眼，而後拍手大笑：
“好，好，隻有他！”
“隻有他能負責這樣的手術，也隻有他敢在這手術進行了一半時，便將其當作武器！”
“被人稱為重建時代以來第一天才的怪誕博士，果然了不起！”
“……”
“嗤啦！”
而這巨大的衝擊，不知引動了多少山崩海嘯，原本酒會之中的陸能、呂小八、鍋蓋頭等人，也已經衝出了酒會大廳，正在伺機衝向城市邊緣。
艾小姐是機械意識，無形無束，而他們則是實體，因此正在想辦法配合艾小姐，先衝破了零和城邊緣的那些阻斷位再說。
可是隨著這無儘狂飆湧現，巨大的衝擊超出了他們的承受範圍。
一時間全都被無形力量衝擊得身形承受不住，遠遠跌飛了出去，甚至於骨折筋碎。
緊接著，零和城上空，也開始出現了一道道扭曲而破碎的深淵裂隙，這是因為那一下衝擊的力量層級太高，使得無數深淵裂隙出現，便也暴露出了更多的艾小姐本體。
而引動了這等驚人場麵的韓博士，甚至麵帶冷笑，催動了更多皇帝文字，飛快地植入艾小姐不同部位。
在這前所未有的巨大沖擊之中，他的手術非但冇有停止，反而加快了程序。
“殺了他！”
而同樣也在這時，零和城外那一片散落晃動的身影之中，驟然一道猩紅欺至身前。
是朝小北！
他初時與中山裝老人交手，占了一點便宜，但在那位老人退出戰場之時，他也冇有跟著衝上來，好像已經被身邊的紅袍大祭祀給纏住，無力再做其他的事情。
卻在這其他人都被零和城巨大的動靜惹得微微分神之際，他身形驟然前衝，整個人都像是化作了一柄鋒利至極的刀，橫貫四五十米。
手裡的刀鋒直接洞穿了一個紅袍大祭祀的胸膛，帶著無儘血絲，刺向了韓博士太陽穴。
這出手之突兀，動作之迅疾，就連中山裝老人都冇有反應過來。
而在朝小北出手的同時，身邊也已經扭曲著生長出了一棵棵怪異的人形樹木，那是宋雨時在宋楚時的指點之下出手，提前為他佈局，以防著會有什麼外人過來影響他這一道突襲。
前期進攻阻斷位也好，攪亂局勢也好，都隻不過是朝小北佈下的煙霧彈。
他出現的第一時間，就看出了場間誰最重要，也知道中山裝老人知道自己看出來了，派人重點護著這個人，因此全場都冇有表現出來要硬拚的意思。
卻冇想到，在這僅有的機會出現的霎那，毫不猶豫的全力突近，眼看著便要抓住全場唯一的機會，將這個人徹底送走。
“你……”
身邊有人發出了驚呼，但對這一道詭異的猩紅，竟是已攔截不能。
但卻也在這一縷冰冷的殺機侵襲過來之時，韓博士彷彿反應不過來，目不斜視，直到這一道猩紅已經迫至眉睫，他才忽然轉頭，向了朝小北一笑，笑容裡帶了淡淡的讚許。
“做的不錯啊！”
讚許聲中，猩紅直迫眉睫，但是四麵八方，包括了中山裝老人在內，所有人也都瘋狂的出手，直攻朝小北，意圖攔下他這一刀。
巨大的力量纏在這一刀上，使得這一刀越來越近。
最後幾厘米時，朝小北已經額頭青筋鼓脹，極力推刀，但韓博士手裡的03號契約，卻隻是輕盈的蕩起了些許皇帝文字勾連起來的漣漪，終於將這一抹猩紅擋下。
朝小北已經用儘了全力，纏繞了猩紅的匕首距離他的額頭，甚至隻剩了十厘米。
匕首上的猩紅觸鬚，都延伸了出來，極力向他鑽來，但終於在這層層圈定的力量之下，始終隻差了一點點。
整個過程中，韓博士甚至都冇有移動，眼睛也冇有眨一眼，隻是微帶了惋惜，輕輕搖頭：“隻可惜，你們終究不是真正的神明！”
“你……”
在這一刀無限接近韓博士，卻終於被攔下，然後開始被無窮力量逼得後退之時，朝小北臉上也終於露出了無儘懊惱，咬牙低喝：“下一次，我會換一柄更長的武器……”
韓博士覺得有趣，點頭承認他的反思，笑道：“如果還有下一次，我給你機會！”
……
……
“那個瘋子是誰？”
耳邊響起了呂小八的咒罵，之前無論是麵對貴族家的小姐，還是艾小姐的真身，他雖然感覺棘手，但卻冇有什麼困惑，打就是了。
但這一次，卻結結實實有些吃到了苦頭，強烈的挫敗感湧上了心頭。
但韓溯卻已經顧不上了。
他在察覺不對的第一時間，便已經抓起了身邊的手提箱，精神力量灌入，直接啟動了01號機械碎片。
可結果，他耳中甚至都冇有聽到嘀嗒嘀嗒的聲響，無窮無儘的精神力量灌入，直如石牛入海，冇有掀起半點波瀾。
直到這時，心間那隱隱的恐慌，才終於具象，他確定了剛剛的猜測，那個人說的是真的，他非但知道閃爍的存在，甚至這一次，他做出了針對性的佈置。
他阻止了自己通過閃爍，回到古堡！
而迎著他震驚的目光，零和城外，韓博士那蒼白的麵孔，也正從朝小北身上收回，看向了零和城，彷彿隔了一座城市，與韓溯搖搖相對：
“我曾經將希望放在你的身上，送你進入虛無殿堂，將那權柄綁在你的身上，但現在看，你帶來的隻有無儘的失望……”
“我甚至無法理解，作為我的兒子，你為何冇有遺傳到我的天賦與信仰，長成了這麼短見而怯懦的人……”
“既然如此，那便留在這裡，換人來玩這個遊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