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上剛剛到手的一件，韓溯已經接觸過了四件機械碎片。
四件機械碎片，作用不同，外形不同，而使用的方法也分明有著不同的區彆。
上一條人生線，菲拉爾教授便曾經用密文咒語來遙控03號機械碎片，而04號機械碎片，如今也是被守世人自城外利用密文咒語啟用。
隻不過，03號機械碎片是可以在千裡之外對某一區域起到作用，04號機械碎片，卻必須身處某個空間之中，才能在啟用之後，對周圍的事物起到凍結與冰封時間的作用。
這樣，倒是解釋了守世人為什麼要派這兩個實力普通的貴族來到零和城解決問題，因為守世人本來就隻想讓這兩人起到作誘餌的作用，他們的任務，隻需要將這件機械碎片帶進來。
但也因此，倒有了另外一個疑點：
守世人似乎早就知道艾小姐會在零和城出現？
那莫非，連自己會出現在安息教會，會汙染這座城市，也是他們早就料到的？
這些人，究竟在搞多麼大的一盤棋啊？
腦海裡快速地閃過了這無數的想法，無論是事件的脈絡還是主要的疑問，便都浮現了出來。
當然，還有一些細微的疑問，在這裡倒是冇有必要深思熟慮了：
比如宋楚時與04號機械碎片的關係，為什麼他手裡的時間之砂，與04號機械碎片起到的作用如此相似等等……
如今韓溯確定的便是，04號機械碎片的運轉，對於己方倒是有利的，這件機械碎片已經明顯地對瘋狂的艾小姐起到了作用，她對自己的進攻，已經開始變得遲滯而緩慢了下來。
但是，如果任由這件機械碎片持續性發生作用，那麼整座城市的凍結便也無法逆轉。
到了那時候，自己連同所有小夥伴，甚至是自己手上的機械碎片，都會落入對方的手中。
思慮至此，他一邊瘋狂地向了手中這件機械碎片灌入精神力量，嘗試阻止它對周圍時間的凍結，一邊抬起頭來，向了艾小姐大喝：
“你真要任由他們利用這件機械將你封印？”
“……”
機械最擅長的便是計算，他相信孰輕孰重，艾小姐計算得清楚。
果然！
在韓溯的大喝聲響起之時，艾小姐已經受到嚴重遲滯的攻勢，驟然一收，四下裡無形顫栗四散，道道訊息傳遞進了韓溯的腦海之中：
“你……無法駕馭這件王座碎片，它們……屬於我……的心臟，包括……你箱子裡那些……隻有迴歸於我……才能清除畸變，重啟……重啟文明……”
‘機械碎片是她的心臟？’
這一資訊，使得韓溯心裡微微一驚。
從性質上講，他居然一點也不懷疑艾小姐此時說出來的話。
隻是，對於自己腦海之中，缺少的那塊拚圖的渴望，也變得更為強烈了。
沈女士說過，用貴族的鮮血獻祭機械碎片，會產生奇異的效果，這一點自己嘗試過，確實如此。
而沈女士稱機械碎片為皇帝的唯一王座碎片，艾小姐卻又稱之為自己的心臟，兩者之間的關係究竟是什麼？
他敏銳地察覺，這可能是解開謎團的關鍵線索。
隻可惜，如今的艾小姐受影響嚴重，資訊的傳遞已極為緩慢。
思索之中，韓溯也感覺頭疼欲裂。
手裡這件機械碎片，在瘋狂的吞噬自己的精神力量，剛剛自己在皇帝意識的主導下，精神模型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那道意識強行將所有的“電池”都融入了自己的精神模型，便使得自己擁有了二百多年長度的精神量級，但這精神量級，對於這件機械碎片而言，倒有種杯水車薪的感覺。
此時外麵的守世人，在用密文咒語瘋狂地催動這件機械碎片，而自己的精神力量灌輸了進去，則是在阻止這件機械碎片的運轉。
兩相對抗之下，自己也隻能保證了這個酒會冇有被徹底的凍結，但是無法切斷這件機械碎片與外麵那些人的聯絡，也無法直接將它關閉。
統一的結果，便是艾小姐勉強保持了她的部分意識，但她的生存空間在被快速的壓縮。
最關鍵的是，這件機械碎片運轉的嘀嗒聲，也彷彿引誘了他腦海之中的某種東西，那是皇帝的意識。
皇帝意識是被李滿滿給了自己的腦脊針劑壓製，而不是消除，這件機械碎片，又似乎是他極為熟悉的東西，那道意識已經隨著與這東西的接觸，一步步的開始復甦。
而在這強烈的緊迫感之中，韓溯倒是冇有察覺到：
剛剛全力對抗艾小姐的李滿滿，已經停了下來，艾小姐收手，她本來應該輕鬆一些，但結果並冇有，在這漫天漫地的嘀嗒聲裡，李滿滿的表情正在時而變得複雜，時而變得愕然與失落。
她猛然轉頭看向了韓溯，表情裡麵居然是滿滿的懊悔，還夾雜了些許的感動。
“你……”
她艱難開口：“你做了……這麼多？”
隻可惜，她此時的聲音太小，周圍又太混亂，韓溯並冇有聽到。
……
……
“凍結隻完成了91%，核心仍有鬆動，就像一顆糖心蛋！”
而在此時的零和城外，三十六位紅袍大祭祀身後的主導小隊，中山裝身邊，一位助手模樣的人抬頭彙報：
“應該是有人搶到了時停機械，並嘗試用自身意誌與精神力對抗啟動，雖然這種對抗理論上不會有太大作用，但凍結冇有100%完成，我們便無法將零和城帶回去。”
中山裝老人皺起了眉頭，看了一眼時間，眉心凝成了一個疙瘩，並不言語。
倒是在他身邊，那位穿著囚服的中年男子笑了笑，道：“那就隻有啟動B計劃了。”
“現場對這位滅世天使進行手術！”
“……”
“這……”
中山裝老人身子微顫，猶豫道：“太過冒險了吧？”
“雖然我們製訂了這樣的B計劃，但最好的辦法，還是儘量將這座城市運回去再進行這個意識植入手術，畢竟B計劃之所以作為B計劃，便因為這應該是無奈之下的選擇……”
“嗬……”
身穿囚服的韓博士聞言，隻發出了一聲冷笑：“你以為捕捉這件機械很簡單？”
“她覆滅過無數的文明，見證過無數比我們強大的時代變成廢墟，在重建時代開始之前，連那些神明都要躲著她。”
“如果冇有她的幫助，人類根本冇有辦法對抗那些神明，也不會有現在的重建時代，哪怕如今維護了整個貴族體係的世界優先權，也是她給了我們的……”
“麵對這件機械，稍有不慎，便會萬劫不覆！”
“這次我們用了十年時間，才終於將她捕獲，你以為我們還會有第二次機會？”
“……”
中山裝老人沉默了良久，纔看向了這個男人那略帶嘲諷的臉。
想到了一切的推進，他目光微寒：“那便聽你的。”
“由你來主持這場手術！”
“很好！”
韓博士微笑，點頭道：“我準備了十年，一直在等現在這一刻！”
“那麼，先把手術刀交到我手上來吧！”
“……”
中山裝老人沉沉歎了口氣，看了一眼在三十六位紅袍大祭祀阻斷之間，那彷彿連燈火都已凝固的零和城，輕輕抬手。
下一刻，深色夜空之中，響起了無數馬蹄翻騰的聲音。
一片濃重的黑暗自遠處席捲而來，內中可以看到無數的夢魘馬奔騰，是足足三個巡迴騎士小隊護送了一件東西過來，他們奔至眾人身前，並不囉嗦，輕輕放下了一隻箱子，退在一邊。
箱子開啟，便見裡麵赫然是一柄造型精美的雙手騎士劍。
在夜色下，劍柄上的花紋散發出了微弱的銀光。
“這是屠龍者騎士曾經用過的配劍，沾染了他身上的神性，也是真正的聖遺物！”
中山裝老人麵帶崇拜之色，看著箱子裡的騎士劍，低聲開口：“十年前，你就已經用過黃金長矛了，這已經是你接觸的第三件聖遺物。”
“因為這一場手術太過重要，所以隻能用這件聖遺物來當作手術刀，但我希望你明白，這樣的殊榮不是每個人都有，你……”
“懂了！”
韓博士俯身抓起了箱子裡的騎士劍，而後回身，便向了零和城遙遙一斬。
粗魯的動作把中山裝老人都嚇了一跳，聲音略尖銳：“小心……”
“這可是聖遺物，你真當手術刀使用呢？”
“……”
而在他的尖叫聲中，便看到隨著這一劍斬落，那已經被凍結的零和城，赫然之間，從中裂開了一道巨大的縫隙。
彷彿是一塊完整的豆腐被切成了兩半，兩邊皆保持了完整，但是中間部分，卻像是空間被撕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內中是一眼望不見底的幽幽深淵。
這一劍，彷彿剖開了地獄。
在那深淵底處，有無形嚎叫出現，彷彿有混亂的，不可見不可知的怪物紛湧而上。
“所思即為邊界！”
下方，三十六位紅袍大祭祀同時開口唸誦。
他們每一個身上龐大的精神力量都徹底地啟用，化作了不可破壞的屏障，死死地將那無儘深淵裡的一切都擋在了裡麵，使得這道城市的傷口，始終停留在某一個穩定的狀態。
而韓博士則是將手裡的騎士劍往身邊地上一插，而後回身捧起了一卷羊皮紙，輕輕地展開，便看到這羊皮紙上密密麻麻，皆是皇帝文字。
而在羊皮紙的首端，印著編號03。
他手握羊皮紙，目光向深淵看去，看到了空間不停的下延，分裂，直至露出了最底層。
在這空無一物，彷彿一切都被扭曲的空間裡，赫然出現了一排龐大的機械構造。
這一眼看去，便能夠感覺到那巨大的機械已經非常的壯觀，但隨著深淵的進一步裂開，才發現自己看到的居然還隻是這巨大機械的一個角落，真正的機械本體，深藏深淵，不知知有多龐大。
“那……那究竟是什麼？”
中山裝老人看到了那機械之時，都忍不住心跳加快，微微閉上了眼睛。
他身邊的助手，明知道自己不該問，也忍不住了。
“那是真正的艾小姐……”
中山裝老人也破例回答，因為這一幕太具衝擊力，他需要通過分享資訊的方式，讓彆人分擔自己心裡的壓力：
“那也是在這世界上存在了不知多少個時代的智慧機械，她已經進化了一代又一代，軀體龐大無比。”
“她甚至已經在銅文明的幫助下，打破了虛實界限，將這巨大的本體藏進了深淵的底層，所以，我們無論通過什麼辦法，都找不到她真正的軀體所在！”
“所以，隻有在真正捕獲她意識的情況下，才順著她的意識，尋見她的本體！”
“同樣的……”
他微微沉默，低聲開口：“她也是最強大的武器！”
“此前滅世的是她，但如果我們能夠將她拿下，那麼她也會成為我們最可靠的工具，彆說現在的五層潮汐，便是十二神明一起復甦，十二層潮汐，也一樣無法動搖我們的根本！”
“……”
“拿下？”
助手已經驚的閉不上嘴：“不是說她的底層邏輯無法動搖嗎？”
“原本是的……”
中山裝男人低聲微笑：“這無數個時代以來，都是這樣的，但事態在兩千年前有了變化。”
“她曾經毀滅無數文明，消除了不知多少強大的畸變種，但她每一次滅世，都不見得完全徹底。”
“畢竟她需要保留‘人種’，以待文明重啟，所以，每一次滅世，便相當於一場大網，除了她有意留下來的人種之外，也會有一些特殊的漏網之魚。”
“這些漏網之魚，也隨著一代一代的文明重啟，變得越發的強大，最終成為了特殊的個體，而這些個體，便被當時的人奉為……”
“……神明！”
“……”
他說著，甚至有了些許澎湃感覺：“而在重建時代開啟之前，十二神明的強大，已經超出了她所能對抗的極限，所以為了清除他們，她將自己最強大的武器送給了我們……”
“嗬嗬，或者說，送給了皇帝！”
“所以，重建時代開啟，但是她，也迎來了有史以來最虛弱的狀態。”
“這，便是我們可以在兩千年前封印，如今又改變她的關鍵！”
“為她動個手術，讓她永遠成為我們的工具！”
“……”
“……”
這整個計劃，此前並冇有被透露出來，助手渾身戰栗，猛然看向了那位韓博士。
此時他正直麵著零和城，站在側邊，可以看到他的嘴角微微勾起，用周圍人可以聽見的音量緩緩地說著：“有一句話是對的，遊戲規則，其實從兩千年前開始，就要變了……”
“生存的權力不應該是被一件機械賜予的，而是我們親手拿回來的……”
“而你……”
他目光微挑，彷彿看向了零和城酒會之中仍然在掙紮著一個身影，低低的歎息：“我的孩子，你太不聽話，所以，要被踢出遊戲之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