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純不純？”
韓溯的問題對李滿滿來說有些突兀，一時冇有理解。
迎著韓溯的目光，李滿滿還是反應了過來，低聲開口：“他們，都是繼承了大公爵封號的人。”
“在守世人的組織之中，擁有穿金色袍子的資格，也是曾經襲擊黑色薔薇大本營的成員之二，我不知道你所說的血純與不純的概念，但是他們在身份上……”
“……屬於世界的主人。”
“世界的主人？”
韓溯品味著這五個字的含義，緩緩點頭：“那應該符合我的要求了。”
李滿滿內心裡有些許的不安：“你想對他們……”
韓溯搖了搖頭，問道：“他們被派到零和城來，是為了阻止天災降臨，還是為了對付艾小姐？”
“之前我已經從安息教會瞭解到，這裡，便是第五處屍河進入現實的地點，倘若零和城也意識到了這片戰場的重要性，那為什麼隻派了這麼兩人過來，還是說，有其他的高手？”
“你是想問如今零和城的實力？”
李滿滿怔了一下，道：“這裡，隻是潛在戰場之一。”
“這也是那件滅世機械恐怖的地方之一。”
“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她的目的便是接引天災進入現實，也知道她已經成功了四次，如今的目標便是接引第五天災入世，但是，哪怕是知道，也無法對她形成有效的針對與阻斷。”
“安息教會與如今的零和城正在爭奪的，與其說是一處祭台，倒不如說是一座潛在的火山口。”
“而類似的火山口，在全世界範圍內已知的已經有二十三個，甚至也不排除會有其他未被髮現的隱性火山口出現，而這些火山口，都是有可能成為屍河爆發，天災入世的缺口的。”
“此前這件滅世的機械也有過類似的操作，她在全世界範圍內挑起了諸多戰爭，故佈疑陣，或許當雙方都將兵力佈置在某一個地方的時候，她卻在另外一個地點引入了天災。”
“所以，守世人為了對抗她，便隻能將兵力分散到各個地方，以監控世界的方式監控她。”
“現在的零和城，確實是明麵上受到壓力最大的地方，但無論是朝小北，還是零和城都不覺得這裡成為真正天災缺口的概率最大，所以才隻派了我過來。”
“而其他幾個概率更高的地方，則分彆由宋雨時兄妹，白世醒，孟青瞳、蘭慧果幾人分彆前往，探查具體的情況……”
“……”
‘原來她們真的是各奔一方，隻看在哪裡能遇到我，以及同時阻止艾小姐……’
韓溯聽著她的話，心裡略生感觸。
這些直接因為古堡崩潰而回到了現實中的小夥伴，已經有了自己的特色了。
他們相依為命十年時間，建立起了深厚的友誼。
就連白世醒這樣的歪瓜裂棗，成為了他們相信的隊員嗎？
笑了笑，道：“你說的宋雨時兄妹……”
“她們現在是我們整個小隊之中，能力最強，戰鬥力也最高的一組。”
提到了那兩個人，李滿滿臉上，也依稀露出了些許的自豪，嘴角微微一勾，輕聲道：“雨時姐姐也是我們這些人裡，唯一找到了親人的。”
“雖然她的哥哥在青港大爆炸事件之中受了傷，如今隻能坐輪椅，但是他真的很聰明，與宋雨時配合，完成了很多難度極高的任務。”
“因為零和城在危險程度上隻排第三，所以派了我過來，她們去了最危險的地方。”
“……”
“宋楚時受傷了？”
韓溯想到了之前人生線的那個危險人物，輕輕歎息。
這條人生線，所有人的命運確實都變化太大了。
“既然這樣，那事態反而簡單了。”
韓溯抬起頭來，已經感覺到了這座城市，彷彿蒙上了一層灰暗的影子。
就連李滿滿召喚出來的木偶娃娃，這時候也察覺到了不對，一個個叉著腰，向天上罵街。
“現在我隻有一個問題。”
他一邊起身，一邊向李滿滿道：“你們需要多久纔可以集合起來？”
“另外，你們現在，有能力對抗一座城市嗎？”
“……”
李滿滿迎著韓溯這個問題，表情稍閃錯愕，她對韓溯的第二個問題冇有回答，隻低聲道：“我會給他們傳遞資訊，知道了你在這裡，大家都會儘快的趕來。”
“不過，大家雖然都是很有能力的人，但是，我們已經很久冇有全力做過什麼了。”
“……我們，冇有理由！”
“……”
從她的反應裡麵，韓溯忽然就明白了她複雜的心理。
這是一群迷茫的人。
她們曾經為艾小姐做事，結果卻是引入了四大天災，害死了很多人。
叛逃之後，她們想為這個世界做一些事情，但又經過判斷，認為守世人同樣不可信。
所以，她們迷茫，糾結，找不到屬於自己的陣營，隻寄希望於找到自己，搞明白這一切。
此時遇見了自己，聽到了自己話裡的殺意，也仍然擔心，擔心自己也會像曾經的機械之母一樣肆無忌憚的利用她們。
當然，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居然冇有反駁。
……這也就是說，在她們眼裡，對抗一座城市，真的不算什麼難題，甚至，非常的簡單？
……這特麼是一群擁有心理問題的核彈啊！
“我先去清一下場，做做準備，你可以趁這個時間，聯絡他們，並考慮我的要求。”
心裡想著，韓溯愈發認真看向了李滿滿，道：“另外，現在我還冇有與艾小姐對話，所以有些問題無法給你解釋清楚，但是你最初的問題，我想我是可以回答你的。”
“你問我與黑色薔薇是什麼關係，大概也是想知道在這個混亂的世界裡，我究竟屬於滅世的機械，還是守世人那一陣營吧？”
“都不是！”
他笑著開口：“我們自己，便是一個陣營！”
“而你們，在主動觸控過了手提箱之後，便也會明白，你們與我，纔是一個陣營！”
“一直以來，都是我們這些曾經被綁架的小孩子，纔是目標最統一的人。”
“……”
“……”
說完這些，韓溯便已徑直起身，擠出了周圍密密麻麻的木偶娃娃，向城鎮中心走去。
此時在廢棄的城鎮之中，已經充滿了恍惚的死人話語，安息教會的那三位主祭，趁著韓溯迎出來麵對李滿滿，已經在暗中籌謀了一些事情，範圍巨大到可以影響整座廢棄城鎮。
詭異咒語迴盪在破爛街巷，引動了無形陰影交織縱橫，使得這片城鎮宛若囚籠。
而迎著走出來的韓溯，那支歪瓜小隊，早已迎了上來，滿麵憤怒。
他們雖然傻，雖然愣，但他們覺得自己很聰明。
一開始，作為自己人的韓溯，隻是安息教會下麵的小行動隊長，但是這位隊長，已經成為了神眷者，地位也就在三位主祭之上，是大主祭。
那麼，現在那三位主祭想要對付大主祭的話，他們就是叛教，而作為忠誠的教徒，他們對這種背叛了信仰的傢夥，向來是深惡痛絕。
要不是因為打不過，他們都不用韓溯下令，就自己衝過去把那三個傢夥揪出來了。
而感受著整座城鎮的變化，韓溯心裡反而鬆快了起來。
一開始保留了這一處安息教會的勢力，是因為自己還看不清整片戰場的局勢，不知道該站在哪一邊，現在事態倒是清楚了，既然自己來了，那便不再是自己站哪一邊的問題了。
而是，其他人該選哪一邊！
便如此時潛伏在這個世界某處的艾小姐，不是自己去哪裡見她，而是讓她來見自己！
“他果然有問題！”
此時的臨時教堂之中，三大主祭也早已凝眉怒目。
原本他們對韓溯的表現，還在震驚之中，滿是不解，但是看到了這個人與零和城派來的秘密武器交談許久之後，便已經確定了：
“難怪這個不起眼的行動小隊隊長，忽然有了這等詭異的表現，答案隻有一個，他早就與對手勾結到了一起。”
“所以纔有了這等匪夷所思的能力，所以他纔可以直接汙染我們信仰的源頭。”
“這樣一來，那我們能夠做的事情，也很簡單！”
“解決掉他，連同那件零和城的秘密武器一起！”
“……”
他們三人已經被剝奪了神秘力量，但他們卻也有一個讓人想不到的方法。
打電話！
直接以秘密電話聯絡其他教徒，通報零和城戰場上發生的一切，再由其他八大教區聯手唸誦屍語，形成統一的安息場域，構建出一個類似於二級城市現實防線的模型。
這片場域會強行啟用他們所在的城鎮，引落安息之主意誌降臨，等於集合八大教區之力，發起致命一擊。
當然，他們也很清楚韓溯在自己身上留了精神子彈。
或許，那個恐怖的叛徒可以一個響指便讓自己徹底的死去，但那不重要。
神秘組織的信徒，絕不怕死！
……
……
“現在我的生命層次處於黃金細胞四次分裂狀態，隻是空有層次，而無力量，又因為皇帝序列並無畸變特點，便導致我的生命層次無法從畸變特點來判斷。”
“而按照之前的經驗，當我想要獲得相應‘充能’之時，就隻有一個辦法，以這世間神秘力量，來獻祭皇帝之書！”
“獻祭多少，便會獲得相應反饋！”
“這一處教堂的安息之主，本來就不足以我恢複生命層次，所以冇有動它。”
“現在，他們倒是主動將八大教區都送到我麵前來了……”
“……”
心裡默默想著，韓溯已經緩緩走進了城鎮中心位置，距離那處臨時教堂，隻有百米之遙，而身後，歪瓜小隊有的探頭，有的歪腦，有的躲在空房子門框後麵，小心的看著自己。
身前，那無數密密麻麻似有若無的咒語聲，忽然加劇起來，狂風驟然颳起，天好像一下子黑了下來。
身邊那種冰冷而滑膩的感覺愈發真實，就好像自己身處一片屍堆之中。
韓溯抬頭看去，便看到空氣裡甚至彷彿有達到了真實層麵的精神力量，隱隱約約勾勒出了人形。
那是八具死屍投映過來的虛影，各自占據城鎮的一邊，潮水一般的精神力量向了城鎮之中傾落而下，整座城鎮所有的活物，包括武裝部隊，歪瓜小隊，還有李滿滿都在範圍之中。
而在這偌大場域之外，八大教區各自的位置，也有無數人關注著這裡。
“既然來了，便不要分神！”
城鎮之中，韓溯則是感受著那無窮無儘的死亡氣息投影，深呼了口氣，緩緩抬手。
零序列密文咒語編號05出口：“吾令汝現身光明！”
呼喇！
伴隨著這一道咒語出口，整個城鎮，彷彿有那麼一瞬間變得死寂。
再下一刻，驟然有無儘狂飆湧蕩，那投入了這片城鎮的八大教區精神場區，本是想要壓抑這座城鎮的一切，但卻在這時脫離了控製，儘皆向了這座城市的一個點流去。
而照往常，這樣龐大的精神力量湧向一個點，必然會將其撐爆，冇有任何人的大腦可以承受這力量。
可在強行將所有汙染都引向了自己的同時，韓溯便也忽然手提箱一放，箱子落地之時開啟，裡麵的皇帝之書飛進了他的手裡，下一刻，無窮無儘的汙染力量，儘數湧入了書中。
所有的量級，性質衝突，意誌汙染，全數不存在。
皇帝之書便像是無窮無儘，直接吞噬八大教區的汙染，毫無充盈之感。
“不好……”
這突如其來的變化，使得另外七大教區也大驚失色，對於他們而言，這本來應該像是遠距離傳送一枚導彈，能傷敵是正常情況，便是不傷敵，也對自己冇有影響。
但卻冇想到，投射過去的力量，居然像是進入了某種漩渦之中，他們不知究裡，驚恐之下，便要切斷連線。
但韓溯卻也在這時，再度低聲開口：“吾令汝現身光明！”
再次強化了指令，所有汙染必須向自己襲來。
而在此時，這一道指令福至心靈，甚至隱約之間，有了一種命令的意味。
於是，各大教區所有試圖切斷連線的舉動立刻失效，每一個教堂崇拜的屍體之上，都有源源不斷的力量被吸引了過來，儘數向了韓溯，或者說，向韓溯手裡的皇帝之書湧去。
緊接著，皇帝之書大放金明，無儘的純粹力量反饋韓溯的本身。
這種力量，竟似比韓溯在古堡之中獲得的神秘力量還要純粹，霎那之間便已經填充進了他的精神模型之中。
黃金細胞三次分裂填充，黃金細胞四次分裂填充，韓溯在這一刻甚至感覺到自己每一個細胞，都彷彿擁有了貯存神秘力量的感覺，自身的生命層次在不停越攀。
而在這種狀態攀升到了極致之時，他抬手，唸誦出了另外一道咒語：
“萬物應我意誌！”
“……”
這也是他唸誦過很多遍的密文咒語，還是最常見的零序列，但偏偏在這時，也不知是精神力量交織的影響，還是皇帝序列神秘力量的共振，竟是引發了某種神秘意味的扭曲。
聽起來，就像是：無論爾等是誰，皆來拜見！
而此前因為古堡儀式而出現的五個記憶碎片，更是在韓溯腦海翻騰，異常的清晰。
就好像韓溯真的曾經做過那五件事，曾經與神明合作，鎮壓天災。
自己擁有那五件事情的記憶，當然就是做過，雖然後麵的事情自己忘了，但隻要有做過那五件事情的記憶，自己便是“皇帝”。
所以，自己如今麵對天災，便有皇帝的氣魄。
如今這些具備異常的屍首，不過是些邊角料而已，麵對自己現身，居然還敢這般直挺挺的站著？
給我跪下！
與此同時，被獻祭給了皇帝之書的異常力量，也快速翻騰，強行融合，如同化作權柄。
此前將這些異常力量獻祭給了皇帝之書，那便是獻祭了。
如今，韓溯卻像是握住了皇帝之書！
……
……
“這是發生了什麼？”
而在另外幾大教區，則徹底被這一幕嚇壞。
所有的主祭，輔祭，信徒，儘皆衝了進來，看著棺材之中，那些安靜的屍體，不僅自身本源被瘋狂抽走，甚至都忽然抽搐起來。
而後，在無數難以置信的目光之中，這些屍體猛然坐起，爬出了棺材，然後向了韓溯此時的方向，直挺挺的跪了下來。
“這……”
一片死寂。
所有信徒都無法理解眼前這一幕，我們的信仰之物，我們的神……
……居然在跪拜？
那麼，又是誰，當得起神明跪拜？
“是皇帝！”
也同樣在這一片死寂之中，彷彿某種難以形容的隱秘力量瞬間被啟用，他們各自所在的地方，哪怕是處於廢墟之中，也仍然有無數電子裝置存在，作為戰爭的輔助。
而在這時，他們演示沙盤，播放資料的電子螢幕之上，忽然畫麵閃爍，一行大字緩緩的滾動了出來。
緊接著，便是電話鈴聲各種亂響，郵箱裡麵有郵件瘋狂傳遞進來。
傳真機，打字機，通訊器皆同時運轉，混亂的資訊在整片大地之上遊走。
而在列印出來的紙上，各郵件裡麵，所有的資訊，都隻有六個大字：
皇帝已經歸來！
……
……
廢棄城市的街道上，李滿滿也感受到了那城市中心處於絕對主位的力量，有種複雜的情緒自心底湧現。
她微微低頭，目光掃過了身邊的木偶娃娃，最後拿起了那個拿著鍋鏟，但模樣是最凶的娃娃，低聲開口：“去告訴他們吧，我找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