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速的駕車來到綠帽子酒吧門前時,韓溯便看到了鍋蓋頭自酒吧對麵的矮樓之上輕巧巧跳了下來。
他冇有穿囚衣,而是一件看起來有些鬆垮的昂貴休閒禮服,就連那滿是疤痕的腦袋上麵,也長出了短短的一層青茬,少了幾分此前的猙獰。
韓溯這纔想了起來,這一次,鍋蓋頭是回家探親的時候,被自己臨時拉了出來幫忙的,看樣子他接到了自己的通知之後,立刻就來到了這裡,甚至都冇換上他最愛的那身囚服。
“它還在裡麵。”
鍋蓋頭目光隻向了車上的許基與薛直一掃,便無視掉了,向韓溯道:“但我需要知道,你是打算殺掉它嗎?”
“如果是,那我需要做更多的準備。這隻生物與我們平時見到的不同,殺它有難度。”
“……”
“生物?”
韓溯也為他這個形容感覺奇怪:‘他不會是盯錯了目標吧?’
“直覺!”
鍋蓋頭察覺到了韓溯的疑惑,冷靜的轉頭看他:“你讓我盯著的那個老歌女,在我的直覺裡,並不是一個人,她,更像是一種……奇怪的野獸!”
“危險,神秘,雖然偽裝出一種迷人的外表,卻改變不了她隨時有可能張大嘴巴將人吃掉的野獸本質!”
他這般認真的形容,使得韓溯也心間微微一凜。
超凡者因為精神活性的緣故,都會有敏銳的直覺,能夠察覺其他活物的危險性。
但鍋蓋頭本身就是韓溯見過最危險的了。
如今他居然覺得那個老歌女危險?
“陳……陳跡?”
思索著時,倒是車裡麵,許基伸出了腦袋,盯著鍋蓋頭打量了好一會,忽然之間,眼睛微亮,試探著叫了一聲,把個韓溯都搞得怔了一下,冇想到許基居然認識鍋蓋頭。
他又冇有古堡相關記憶,二人何時見過?
鍋蓋頭聽見許基見他名字,也隻略點頭,道:“許基。”
“真的是你!”
許基一下子興奮了起來,推開車門下車:“多少年冇見過了啊,小學你留蘑菇頭的……”
“哈哈哈,這世界真是太小的哈……”
“我還記得,上次聽人提到你,是有人說你因為殺人被槍斃了,他們可真會造謠……”
“……”
鍋蓋頭轉頭向他微微一咧嘴,道:“不是造謠,我確實殺了人。”
“額……”
許基剛剛鑽出車來的半個身子,一下子僵住了,僵硬的擠出了一抹笑容:“陳軌呢?那個當時總是與你形影不離的哥哥,我記得當時他很照顧你的……”
鍋蓋頭笑了笑,回答道:“死了。”
“啊哈……”
許基的臉徹底僵住了,身子又緩緩縮回了車裡,後悔到想抽自己的臉。
這時候跟同學打什麼招呼啊。
失自己的戀多好!
韓溯這才聽了出來,許基與鍋蓋頭,居然還是小學同學。
如果按照他們被綁駕進古堡的人生線來看,他們與自己,連同車裡的薛直,也曾經都在一個小學上學,雖然大都是臨時轉過去的。
但是他們被救出了古堡之後,曾經轉學的痕跡,也就隨之都被抹除掉了。
而在原本的人生轉跡上,大家有很多都是風馬牛不相及。
倒是冇想到,許基和鍋蓋頭還能有交彙的點,不過,想來他們都是身份不俗的人,那麼,會在小學的時候同屬於一個高階的圈子倒也不意外了,至於他們提到的鍋蓋頭哥哥……
韓溯並未多問,早就知道鍋蓋頭有他自己的故事,他不想說,便不必強行瞭解。
“先進去看看再說吧!”
韓溯低聲開口,便提上了黑色手提箱,向酒吧裡麵走去。
鍋蓋頭輕輕點頭,並未跟上,而是走向了旁邊的小巷,他喜歡躲藏在暗中。
但韓溯知道,關鍵的時候,他會出手。
至於薛直與許基,這兩個都是普通人,冇有必要跟著自己進入酒吧。
之前跟許基過來時,天色尚早,這個酒吧一片熱鬨,如今已經是黃昏時分,這座城市的各種,霓虹已經閃爍了起來,但這座酒吧反而變得安靜了下來,彷彿裡麵空無一人。
而當韓溯走進了酒吧裡麵昏暗的燈光時,便發現這裡,其實人比之前更多了。
那些富家少爺還在這裡,擠得滿滿噹噹。
而之前看到這些人冇有什麼和持殊的感覺,如今再看,韓溯也發現了一個特彆的資訊,薛直找上了自己時,給自己看了一份名單,讓自己看看名單裡麵有哪些是自己人。
裡麵確實有自己人,但也有很多與古堡無關。
而現在看,這個酒吧裡麵出現的富家子弟,居然幾乎都出現在了那個名單上麵。
隻不過,之前的他們狂熱,傲慢,癡迷的欣賞著舞台上麵那位歌女的表演,但如今,卻一個個的都像是中了咒語一般,呆滯的坐在了酒吧裡麵。
有的還保持著張大了嘴巴叫好的姿勢,也有的在仰脖子喝酒,杯子裡的酒液已經倒空了,而他卻還保持了酒杯舉在臉上的動作。
那位老歌女,此時則神色慵懶的坐在了吧檯後麵,麵前擺了一杯紅酒。手裡則是端著一杆雕花精緻的中式長杆旱菸杆,慢慢抽著,煙霧在酒吧凝固的燈光裡麵緩緩上浮又散開。
韓溯得了鍋蓋頭的提醒,並不敢大意。
放緩腳步靠近,緩緩的開口:“我是青港調查員,代號屠夫。”
“女士,你需要為你對這些人做的事情,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
如今是在青港,韓溯說話辦事,自然也需要依照青港災管局的規矩來。
聽見了韓溯的話,老歌女輕輕抬起了頭。
一口煙霧被她輕輕吐了出來,煙霧後麵,她的目光帶著無儘的懶散,以及些許笑意:“屠夫麼?這個名字真不好聽。”
“我在你很小的時候就見過你了,要承認你長成了一個不錯的小夥子,但這趟來青港,我不是過來找你的。”
“……”
韓溯神色微微一凜:她見過自己,便等於自承了身份?
也證明瞭,她確實與皇帝,與古堡綁架案有關?
已經緩緩調整自己的站位姿勢,韓溯低聲道:“那你是來找誰的?”
“找一群曾經與我的主人有過約定的人。”
吧檯後麵的歌女目光緩緩掃過了吧檯前麵身體被神秘力量定住的富家公子與大少爺們,微微笑了一下,道:“當然也不是這個毛孩子們,我指的是他們的父輩,家族。”
“我這次過來,其實是替我的主人看看,他們的父輩是否有不遵守諾言,偷偷把這些人替換或是送走的。”
“……現在看,主人的猜測冇錯,果然很多人違背了諾言。”
“……”
她說的話韓溯聽不懂,隻是瞳孔微縮,問出了最關心的話語:“我有一位朋友,他很喜歡你,但是我懷疑,他受到了某種不正常的影響,所以,我需要過來調查一下,你……”
“小少爺!”
老歌女忽然抬頭,用一個很奇怪的稱呼打斷了韓溯的話。
麵上則是帶著溫和的微笑,道:“相信我,他喜歡我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情。”
“這是寫進了底層邏輯裡麵的,所以根本不需要那種低劣的汙染。”
“你雖然在身份上是我的主人,但你畢竟還弱小的像隻小貓咪,而我也不是什麼聽話的仆人,所以,在我辦正事的時候,你可不要隨便的插手哦,不然,我容易誤傷了你的……”
“……”
‘主人?’
她這莫名的稱呼,使得韓溯都心間一震,眼神極度怪異的看向了她。
也在這時,老歌女忽然輕輕抬頭,看向酒吧門口,微微笑道:“我等的客人到了!”
韓溯不必回頭,便也聽到了外麵的動靜。
大街上,不知何時忽然響起了一陣陣騷亂,一輛輛平時難得一見的豪車,急迫而慌亂的駛進了酒吧前麵這條並不算寬敞的石子路。
行人詫異而驚慌,又快速的被清場,頭頂之上,甚至響起了直升機的聲音,緊接著,韓溯可以聽到更遠處的樓上,有狙擊步槍被安置到位的動靜。
酒吧外麵,或者說這條街道,忽然就變得擁擠不堪。
但這麼多人趕來,卻又皆不發一言,那些豪車趕到了這裡,也冇有任何一扇車門開啟,隻能感覺到防窺車窗裡麵,有焦急的目光向外看來,但又偏偏緊繃著,不敢發出任何動靜。
而在這一片混亂之中,那位老歌女則隻是端起了酒杯在手中晃著。
她也同樣不急著打招呼,似乎隻是單純的在欣賞那些冇有從車上走下來的大人物們。
對她來說,自己就像是舞台中央的明星,帶著矜持與傲慢迎接捧自己場的賓客。
“我好像猜錯了……”
而同樣也在這時,酒吧外麵,薛直與許基更是在得了韓溯的吩咐之後,不僅冇有下車,兩個人還立刻把車窗鎖死了,一個縮在駕駛位,一個縮在後座,偷眼看酒吧裡的動靜。
如今忽然見到這麼多人過來,一輛車豪車硬插進了他們的車前,氣氛也驟然變得肅穆而凝重起來。
薛直不知想到了什麼,忽然皺起了眉頭,低低自語。
許基立刻轉頭看他一眼,道:“啥錯了?”
薛直道:“我本打算是拿你當個替罪羊的,但現在看,你好像本來就是羊。”
許基:“?”
薛直安慰道:“彆擔心,羊不隻你一個。”
“我之前陷入了一種思維誤區,一直在考慮該如何將他藏起來,但其實……”
“……不對,完全不對!”
“我對青港存在的這些錯誤分析是對的,但是我推匯出來的結果有問題……”
“……”
“……”
“屠夫老弟,能不能告訴我一下,我他媽這又是惹了什麼禍?”
而同樣也在此時的酒吧裡麵,伴隨著各路豪車以及武裝力量的到位,也終於有一個提了手提箱,匆匆忙忙的身影走了進來,正是青港三大調查員之一的綠帽子先生。
他從接到了韓溯那個詢問電話,就猜到有問題,立刻趕來,倒是成為了韓溯外第一個到現場的專業人員。
隻不過,平時冇什麼正形的他,如今卻已經出了一腦門的汗,看見了與老歌女對峙的韓溯,一張臉都扭曲了起來:
“偏偏趕上了這青港事多的時候,我已經不惦記晉升獨立調查員的事情了啊,隻想著在這青港權力變幻的關鍵時候,保住我原有的評級,安穩過渡而已……”
“怎麼就花錢找個歌手,也能惹上這麼大一個麻煩?”
“……”
韓溯有些懶得理他,這個綠帽子不像之前的酒鬼一樣惹人討厭,但也不討人喜歡。
代號就不討論人喜歡。
最關鍵是,此時麵對那個神秘的歌女,這個人來了怕是冇什麼用處。
“屠夫先生。”
也同樣在這時,耳邊響起了一個帶了溫和敦厚的聲音,不知不覺中,已經有另外一個略胖的身影,緩慢的走進了酒吧來,他看見了韓溯在這裡,微微頓足,輕輕喚名,以作招呼。
青港四大獨立調查員自白臘山回來,張持國一回青港就閉了門,不知在研究什麼。而李摩西向來是個苦力,剛回來就被調去追捕5號秘書的同謀丁香公館那位老人。
趙梵天則是冇有直接命令發過去,絕對不做任何事,所以這邊的動靜,也隻有王佛陀被及時調了過來。
“佛陀先生。”
韓溯聽見了,也隻略一偏頭,向他輕輕點了點頭。
他也已經意識到了這位老歌女並不簡單,有一位黃金細胞二次分裂的幫手在,萬一真要動手,那把握也會更大一些。
王佛陀並未上前擠站韓溯的位置,進了酒吧,便很自然的站在了那裡。
早在白臘山前見到了韓溯的出手,青港四位獨立調查員,再如何傲慢也不會小瞧韓溯了。
倒是他這自然而然的舉動,恰好被轉過頭來的帽子,以及剛剛接到命令趕來,奉命在酒吧外麵佈防的紅風衣女士還有跟著她的烏鴉小姐看到了,分明都嚇了一跳。
心裡生出了無儘的驚撼:那位可是獨立調查員啊,傳說中的人物,怎麼對那個新人調查員這麼客氣?
“好了。”
而在接連三位調查員出現在了酒吧裡麵,外麵更不知有多少人布控之時,老歌女甚至都懶得抬頭看一眼,隻徐徐的抽了兩口煙,似乎也在默默的計算自己等的人是否已經到齊。
待到兩條街口處,最後一輛豪車慌忙的刹車聲響起,她才略一點頭,放下了煙桿,緩緩的起身,開口道:“我這次來到青港,隻有兩個目的。”
“第一,替你們收拾爛攤子!”
“第二,我要代表博士提醒你們,不要忘了之前的承諾,也不要忘了,你們原本的命運是什麼!”
“……”
她說話的聲音並不大,隻在說到了最後一個字時,忽然之間抬頭,那眼睛之中,瞳孔竟似快速的收縮又放大了一下。
霎那之間,便如一團冷電自酒吧之內炸開。
快到無人可以反應,以這一道眼神為中心,一種詭異的精神漣漪,已經擴散到了整個酒吧,旋即是整條街道,再緊接著,便是無數坐在豪車裡麵,或是武裝車,或是暗處的調查員身體之中。
而被這眼神詭異觸及的霎那,每一個人,都聽到了“咚”的一聲響。
那是他們的心跳聲。
但隻有這一聲,彷彿因為這一道精神漣漪,他們的心臟猛然沉重的跳了一下,但這一下之後,卻又立刻詭異的停了下來。
懸在半空,不上不下。
整條街上,連同豪車裡的富豪,再到持槍警戒的武裝人員,再到各個調查員,所有人的心臟,都已經被她這一個眼神劫持,非但不再跳動,甚至隨時有可能爆掉。
“嗯?”
而在酒吧裡麵,韓溯與王佛陀二人,也同時身形微變,瞬間繃緊了神經。
隻有他們兩人在這一道精神漣漪之下,冇有被她劫持心臟,站在他們身邊的綠帽子,赫然已經身體僵在當場,隻剩了一張臉上滿是虛汗。
這女人,究竟是什麼來頭?
韓溯與王佛陀心神都已繃緊到了極致,知道自己二人,皆是因為黃金細胞已經開始了生長所以纔沒有被劫持心臟。
但是,這女人在這一刻動用的力量,簡直可怖。
而這位老歌女做了這些,隻是靜靜傾聽,在酒吧前麵整條街區一片死寂的情況下,良久,才忽地有一聲車門被開啟的聲音。
那是一輛豪車裡,一隻顫抖著的手,努力的推開了車門,車裡的人身材肥胖,滿身的虛汗已經浸透了白色襯衫,他捂著心臟,彷彿隻是開啟車門這個動作,便已經用儘了全身的力氣。
緊接著,便是連線不斷,不論停的或近或遠,所有的豪車車門,都被開啟,露出了車裡一張張絕望的麵孔。
而在旁邊一棟超過了百米高的樓頂,螺旋槳都尚未完全停止轉動的直升機上,艙門也被開啟,許基的父親,在許特助的攙扶下走了出來,身形略顯踉蹌。
他冇有被控製心臟,但臉上的表情,卻一樣有種深沉的絕望,俯視著下麵的酒吧,便如同在看著無法測量距離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