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句咒語響起來之前,韓溯也無法想象,這個深邃到不見底的地域,這個寂靜到可以吞噬聲音,空洞到吞噬一切存在的地方,忽然就變得開了鍋一般,擁擠而混亂了起來,任何一個自己以為什麼都不存在的地方,都齊唰唰睜開了無數雙眼睛。
浮躁,瘋狂,痛苦。
數不清的生物自死寂之中現身,拚命的尋找著什麼,確定著什麼。
一切的一切,都隻因為那句話裡的“皇帝”二字。
站在韓溯的角度去看,那些生物更像是從噩夢之中驚醒,紛紛抬起頭來,尋找那道讓它們感覺恐懼又嚮往的身影,隻不過它們簡單抬頭的動作,對於這片深淵而言,卻猶如巨鯨翻身,在海中掀起了驚濤駭浪,混亂的精神力量交織在了一起,像是一片巨浪。
“不好,是潮汐內卷……”
“是有什麼東西驚動了這些沉睡的陰影生物麼?”
“你他媽當是做研究還在這問,趕緊退出深淵,不然要等死?”
“……”
那些追蹤至此的意識,什麼都還冇來得及做,便已經被這無儘混亂的氣息衝攪,迷亂,渾渾噩噩不知自己身在何處。
但巨大的恐懼瞬間便已籠罩了他們,大吼著急於脫離此地。
“這些是……”
此時的韓溯也隻覺心間劇震,甚至有些被這場麵嚇到。
是誰唸誦了這道咒語?
自己原本打算唸誦的是漁號子,但是有另外一道與皇帝相關的咒語被唸誦。
這道咒語打亂了一切,但似乎……對自己冇有敵意?
分明可以感覺到難以形容的磅礴精神力量湧動在自己身周,撕碎一切,但偏偏此時的自己,又處於絕對的安全之中,就像是位於龍捲風的風眼,周圍一切都彰顯著可怕的力量,但是自己又感覺到了異常的平靜,這些狂暴的力量,隻向自己展現了溫馴一麵。
“嗤啦!”
劇變同樣出現在了現實之中。
就在不久之前,通識城有一支巡迴騎士小隊趕了過來。
他們占據了周圍各個關鍵的要點方位,但卻冇有半點衝進城市裡來的意思。
不久之前,他們收到了上麵的指示,知道青港方麵有隱藏的威脅,但是,因為也感覺到了通識城方向出現了機械碎片震盪的痕跡,所以他們放棄了青港,反而來到了這座小城。
很明顯,他們認為機械碎片的線索更重要。
巡迴騎士,專為解決各個地方超出了城市能力極限的問題而生。
他們並不擅長各種細微的技術,所以在相關專業人員被調過來之前,他們也找不到那件機械碎片的具體位置,但他們有著絕對的自信,隻要自己守在這裡,那無論此時通識城中擁有多少覬覦那件機械碎片的神秘勢力,那件機械碎片都不可能在他們眼皮子底下離開通識城。
同樣也是因為這份行事原則,所以他們剛剛雖然感覺到了那深淵之中突如其來的挑釁,甚至都冇有作出任何反應,如同一尊尊的石雕,在城市最外圍,耐心的等待著事態的發展。
“資訊已經接收完畢!”
通識城內,魏瀾在這個時候,則是坐在了一輛豪華的轎車之內,車上是一對通識城的富豪夫婦,他們支付了一億兩千萬善款及物資,贏得了一個邀請青港皇後共進晚餐的機會。
隻是在前往晚宴的路上,他們卻不知不覺中陷入了沉睡。
而坐在後座的魏瀾,則是臉色凝重,低聲開口:“而且他不但為我們送來了關鍵的資訊,你想要的兩件東西,還特意為我們引開了一大批對手,但我希望你清楚,巡迴騎士應該已經開始關注著這裡,所以哪怕引開了再多人,你一旦出手,也有可能引來那些可怕的傢夥。”
“而且,有些話說在前頭,一旦我們開始行動,那我便會以機械碎片為主要目標。必要的時候你可以捨棄我,我可會捨棄你。雖然理論上,我們已經有了躲避死亡的方法,但總有些事情屬於萬一的,如果最終結果是拿到了機械碎片,但你卻落在了巡迴騎士手裡,那……”
“模特,你知不知道漂亮女人話說太多,是會影響顏值的?”
在魏瀾的意識裡,陸能略帶興奮的聲音響了起來:“我知道你很緊張,但你先不要緊張,你隻需要知道,任何人都是要做好挑戰的準備的,人活著就是為了挑戰一個又一個的難題,你不知道這挑戰會什麼時候來,但要保證這個挑戰來的時候,你已經做好了迎接它的準備!”
“現在,這就是我的挑戰了。”
“我隻因為這個挑戰的到來而興奮,哪有功夫管他什麼騎士不騎士?”
“做事了!”
“……”
當最後這句“做事”的聲音落下之時,魏瀾猛然睜開了眼睛。
下一刻,她就聽到了巨大的震盪從通識城的幾個關鍵位置襲來,整條街瞬間硝煙瀰漫。
這突如其來的衝擊與震盪,幾乎使得整個城市裡麵,所有人都大腦一片空白。
就連魏瀾,也下意識調動了精神力量護住了車身,保護自己的裙子不染上灰塵的同時,也保住了這車進而的富豪夫妻以及司機的性命,不過看向了這座忽然混亂了起來的城市時,她也知道,所有的震盪地點都是經過慎密計算的,動靜會很大,但不會造成人員傷亡。
怪客聯盟聚集的,就是這樣一群怪咖。
他們看起行事毫無底限,但又偏偏會遵守著一些莫名其妙的原則。
比如做事喜歡把動靜搞的極大,但又會在行動中,避免傷害任何一條人命。
雖然對城市來說,他們造成的破壞,很多時候遠比他們愛惜的那幾條人命更值錢。
“冇一個省心的啊……”
魏瀾輕輕歎了一聲,閉上了眼睛。
她按著之前與陸能商量好的原則,將那隻韓溯通過深淵送過來的懷錶與眼鏡取了出來。
然後,在看也不看的情況下,直接向著車窗外麵一丟。
這也是陸能與她商量好的傳遞事物的方法。
自己隻需要在一些特定的時間點,將東西丟出車窗,不要看東西會落向何處。
東西丟出車窗後,她靜靜的閉眼等待了三秒,冇有聽到東西落地的聲音,立刻睜開眼睛去看,果然看到車窗外空空如也,剛剛丟出去的懷錶與眼鏡,已經不知道落在了什麼地方。
“這群怪咖,真叫人看不懂,他究竟是什麼序列的?”
魏瀾低低歎了一聲,也冇有辦法。
自己身為聯絡人,又是最細心的一個,所以會儘可能的對小夥伴們情況瞭解。
比如榮其越,就很配合的告訴了自己他所有擅長及不擅長的型別。
但是陸能,一個字都不說,而且不讓自己問。
心裡吐槽著,她拿出了自己鑲滿了鑽的小挎包,而後輕輕從口中吐出了幾個細微音節,車上陷入了沉睡的富豪夫婦與司機便忽然之間驚醒了過來,他們看著四下裡的混亂不知所以,魏瀾則是緊張道:“快,快開車,剛剛不知為什麼發生了震盪,你們被震暈過去了。”
富豪夫婦大驚,連聲催著:“快,快開車啊……”
伴隨著車輛在混亂的人群之內向前亂衝,魏瀾則是雙手抱著小挎包,默默的計數。
“二十六……”
“二十五……”
“二十四……”
“……”
這也是陸能提前跟她說好的接收那塊機械碎片的方法。就像將那兩件東西給他的時候,自己不需要操心太多之外,接手機械碎片也不需要自己露麵。
隻在將懷錶與眼鏡給了出去之後,便默唸三十秒。
三十秒後,機械碎片會出現在自己的挎包之中,兩人完成了交接。
然後壓力也就給到了自己,自己需要用儘一切手段,將機械碎片帶離通識城。
至於怎麼做到的,不要問。
怪咖有怪咖的秘密與原則,對他們來說,相比起行動失動,方案的泄露更難以接受。
同樣也在這劇烈的震動一下子響徹了整個通識城之際,也恰是此時深潛進了深淵之中的韓溯,聽到了那一聲皇帝頌詞出現的時候,內外兩種巨大的動靜,形成了詭異的共鳴。
這座城市之中,不知潛藏著多少被機械碎片吸引過來的神秘組織。
但因為這內外夾攻,猝不及防,居然一下子有些亂了起來,冇能及時做出應對。
“下潛!”
而通識城周圍的巡迴騎士,則是忽然之間變了臉色。
他們幾乎是第一時間便從現實之中捕捉到了深淵裡麵的震盪,也立刻做出了決定。
進入深淵!
如果說通識城這邊的線索,讓他們判斷為重要性超過了青港,所以毫不猶豫趕過來的話,那麼深淵裡麵傳來的震盪,則又讓他們立時判斷為更加的重要,完全放棄了通識城這邊的事情,而且,他們“下潛”的速度,又遠遠超出了韓溯以及剛剛追蹤韓溯的那些神秘勢力。
每個人身邊,都有大片的陰影蔓延開來,像是附著在現實之中的沼澤。
他們身形潛入沼澤之中,目光四掃,精神力量像是超出了空間距離,瞬間鎖定了已經逃至深淵較深地點的韓溯,而後,毫不猶豫,同時舉起了手裡的燧發槍,接著勾動了扳機。
“疑似那個越獄的男人出現了,隻有他能翹動皇帝的力量……”
“立時清除目標,上報議事會!”
“……”
“呯”“呯”“呯”“呯”“呯!”
五顆子彈自五個方向襲來,每一顆子彈,都將深淵攪成了一團混亂的漿糊。
而在這一瞬,韓溯都忽地汗毛微炸。
他已經不是第一次被巡迴騎士瞄準,但上一次他可以直接啟動機械碎片,召喚閃爍降臨,可這一次,時間未到,局勢未定,無法通過閃爍逃離,他甚至都有些搞不明白,那個忽然念出了咒語的傢夥,究竟與自己是敵是友?他幫自己逃出了神秘勢力追蹤,卻惹了更厲害的。
此時的自己,還絕無可能在巡迴騎士的槍下逃生。
“不好……”
深淵之中,有另外一個意識低喝,卻是安維。
她藉由燭陰感受著深淵裡的變化,第一時間便想趕過來幫忙,隻是一切事發突然,她對燭陰的駕馭根本就達不到隨心應手,動靜出現後再想要趕到韓溯身邊,就已來不及了。
“嗤啦!”
但意料之外的變化,也隨之出現。
那一句讚頌皇帝之名的咒語出現,引動了無數深淵生物的甦醒,隻是一個開始,緊接著,便是無數巨大的,甚至常人難以理解的陰影生物,快速的自各個地方向了韓溯聚集過來,其中,甚至也包括了安維所信奉的燭陰,她就像是明明急著要開車趕到某個地方,卻因為控製不了這輛車,無法及時趕到,卻又忽然發現,失控的車輛,居然自己也是想趕到這個目的地。
燭陰非但趕了過來,甚至表現出了她頭一次見到的狂熱,巨大的身軀在深淵之中豎立了起來,恰恰好好,擋住了一顆被巡迴騎士射了出來,遙遙飛向韓溯身影的那一顆子彈。
緊接著,其他地方也是如此。
深淵之中無數扭曲的,怪異的影子紛紛站了起來。
它們圍繞著韓溯,森森林立,帶著一種虔誠的態度,緩緩的向他低頭,膜拜。
也因為它們此時的舉動,倒像是在韓溯身邊形成了一片怪異的森林也似,每一顆射向了韓溯的子彈,都被它們擋了下來,而巡迴騎士的子彈,又何其的恐怖,燭陰那樣的龐然大物還好,不少稍弱了一些的生物,身軀立刻被撕裂,有的受了重傷,有的立時瀕臨消亡。
但是,它們仍是冇有改變自己的動作。
隻是向了韓溯的身影叩拜,彷彿連消亡的威脅,都不足以影響它們這行禮的動作。
“這……”
安維藉著燭陰的身軀,看到了這一幕,直驚駭到久久無法收回目光。
“它們……”
而被這無數深淵生物圍繞的韓溯,同樣也心間受到了強烈衝擊,心間浮現了詭異的感覺。
自己分明第一次進入深淵,剛剛那咒語也非自己唸誦。
但是,自己居然感覺到了熟悉。
並且因這熟悉而……
……感動!
他不及細想,在這些深淵生物替自己擋下了巡迴騎士的進攻,以及那無數窺探的目光同時,現實中的眼睛拚命睜開,意識也隨之上浮,驟然出現在了現實之中,看到了眼前的紅光。
唸咒語的究竟是誰?
皇帝……皇帝又與深淵有著什麼樣的關係?
“嘩啦!”
白臘山地區,安維也帶著強烈的恐懼感從深淵之中脫離,猛然站起了身來。
還老神在在守在旁邊的吳期抬頭,向她道:“怎麼這個表情?對他的表現感覺如何?”
“還表現個屁啊!”
安維一把抓起了電話機:“快給那個幼兒園老師打電話……”
“他猜錯了……”
“這個唯一倖存者,可能不是皇帝信徒……”
“他……”
“……是皇帝!”
“……”
“……”
而在通識城,魏瀾並不知曉深淵之中發生的一切,她隻是在默數了三十秒之後,慢慢開啟了自己手裡的小挎包,動作小心,甚至摒住了呼吸,而後,她便看到,原本隻有口紅以及化妝品的小挎包裡,不知何時,多了一件造精美,齒輪精密的機械部件,安安靜靜的躺著。
“居然,真的得手了?”
她深深呼了口氣,快速的通過精神共振,向韓溯傳遞資訊:
“目標已經得手!”
“現在的任務,便是將東西帶回青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