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瘋子一樣的傢夥,究竟在說什麼?”
“你又究竟在做什麼?”
這麼多從古堡救出來的小夥伴裡,安維分明便是最難被叫醒的一個。
許是因為她的意識本就已經與機械之母進行了融合,被影響很難,又許是她野心太大,太過瘋狂,因此自我意誌自成一派。
在機械碎片嘀嗒嘀嗒的聲音裡麵,她第一時間,隻有牴觸的怒喝。
但機械碎片的汙染,卻不管她的個人情緒,一直在持續不斷的影響著她。
剛剛她主動向韓溯伸出來的資料線,此時成了汙染最好的媒介。
另外一點,安維本身就具備機械母體的意識,便也導致,這種汙染像是通過安維,又進入了機械母體之中,層層加深。
如同穿越一層層時空,尋見被迷霧遮住的真正自我。
“怎麼會這樣?”
而在另外一邊,候之柱身上的變化,也已經吸引了其他各大教團祭祀們的注意力。
作為武器製造者,他們對於剛剛那場“碰撞”,也顯得尤為的關切。
如今,便也顯得尤為的呆滯。
整個人的認知與世界觀都要一下子崩塌掉了,隻想問一句,這是在搞什麼?
完全冇有碰撞!
在那精妙到了極點的引導之下,候之柱的意識已經被強化到了極點,可以說,在那短短一霎間,他就是這片地域理論上的神明,這個神明被打造出來的目的,就是毀掉另外一個性質上也接近神明的存在,如同一陰一陽兩種力量,在不可迴避的情況下衝撞。
你死我活。
但是,碰撞冇有出現,於是,這兩種截相相反的力量,便一下子融合在了一起。
這根本就不是什麼毀滅,而是另外一種形式的授權。
候之柱一開始隻作普通的汙染者,得到了頌猜祭祀的授權,去下載銅文金鑰,又被另外幾位祭祀授權,成為了白臘山地區場域的神眷者,再被安維強行引導,達到了接近極限的姿態,而在此時,這場突如其來的授權,便使得他再一次打破了極限,進入了一種微妙的層次。
常人所不能企及的打破極限,他接連迎來了三次。
整片白臘山地區,甚至包括了那些自青港方向引過來的現實防線之力,都與他完美融合在了一起,此時的他,在白臘山地區成為了絕對的核心。如同青港的現實,需要有人掌握密碼,有人負責裝置,有人進行授權,各種權力切割開來,保證現實防線安全。
而在這裡,他一個人掌握密碼,充當裝置,甚至可以進行自我授權。
“還真的給我了?”
候之柱自己也迷糊。
之前的他一直處於被人控製,影響的狀態之中,看起來擁有很多許可權,但其實隻是提線木偶,能夠聽到外麵,看見外麵,但實際上到了重要的決定時,都隻像是一件機械,被隨時的開啟與關閉,直到此時,他獲得了整片地域理論上最強大的力量,人也徹底的清醒了過來。
對外界的權柄與對自我的自主權,同時到了他手裡。
於是,他先是有些驚喜的睜開眼睛,四下裡掃去,通過韓溯留在他額心裡的銅色血液,知道了自己現在該怎麼做後,便倒吸了一口氣,驟然之間,站起身來,整片白臘山,都彷彿隨著他站立的動作,而猛得向上浮動,下一刻,他在無數人驚恐的眼神裡,抬手一指。
隻是這麼一指,整片場域,便出現了天塌一般的變化,細細密密,無窮無儘的精神力量受到了影響,如同海底的一片暗流,驟然向頌猜祭祀等人身上席捲了過去,而迎著這樣一片暗流,頌猜祭祀等人同樣臉色大變,他們都是超凡者中的佼佼者,自身層次高到可怕。
哪怕此時他們也各自心底震憾,渾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但也知道,以個人之力,絕無可能對抗這樣龐大的場域,因此第一時間便狠下心來,各自潰散,生出了逃離此地的念頭。
不管這裡發生了什麼,都已經不是自己所能理解的了。
走,離這些怪物遠一點。
隻可惜,之前候之柱在他們眼裡有多麼容易被捏揉搓癟,如今他們在候之柱所掌握的巨大場域麵前便多麼的無從抗拒,論起對神秘知識的掌握,論起密文咒語以及黃金細胞的成長,候之柱遠不如他們,但是他也不需要有那些,絕對的場域掌控,使得他意誌本身就是力量。
頌猜祭祀沖天而起,卻被候之柱一個眼神看去,便強行按回了地上。
菲拉爾教授身形一閃,強行進行深淵,但纔剛踏進了一隻腳,便又被扯了回來。
“你……”
機械之魂大祭祀魏然直立,怒聲厲喝,才隻喊出一個字,便被拍倒在了地上。
簡直如同螞蟻麵對著從天而降的匡威鞋底,不存在交鋒,隻有簡簡單單的被壓製,而同樣也在這種絕望感自心頭湧蕩起來的時候,他們聽見了那邊韓溯與安維的對話,聽到了他自承並非繼承人,平時聽他說了,可能不會相信,但在這時,卻生出了一個意料之外的想法。
這時候再看向候之柱,一個極度撕裂的認知,終於徹底的將他們擊潰。
為什麼碰撞冇有產生?
為什麼這件“工具”、“武器”,居然掌握了最終的權柄?
那當然隻有一種解釋了。
虧自己還想著打造一位神眷者來殺死或是對抗繼承人,但結果,神眷者本來就是繼承人。
那麼,他們所謂的打造,又跟主動上趕著把自己的權柄交出去,有何分彆?
“你他媽……”
絕望而憤怒的吼聲裡,機械之魂大祭祀與菲拉爾教授,甚至都控製不住的向了頌猜祭祀看去,眼睛裡滿滿都是失望與痛恨,你究竟在做什麼啊,你把所有人都當成了笑話……
“嗬嗬,你們說對了……”
而也在瘋狂的念頭在眾人心底衝撞撕裂之時,候之柱緩步向前走來,此時的他終於揚眉吐氣,壓力儘消,輕輕抬步,身形便像是在白臘山穿梭,彷彿無視了地域空間,身形一閃,便來到了跟前,又像是,此時整片白臘山地域,到處都是他的影子,他可以存在於各個地方。
而他看向了頌猜祭祀等人難以置信的眼神,也冷笑著承認:“我確實就是……”
這個回答證實了這些祭祀們的猜想,眼神都黯淡了下去。
甚至做好了跪下的準備。
然後就聽見候之柱莊嚴而森然的道:“臥底!”
幾位祭祀絕望的情緒有點不連貫了,定了定神,看著候之柱眨了眨眼。
“冇錯,我就是臥底!”
而候之柱則繼續揚眉吐氣,大聲的說出了久違的真相:“我是青港方麵派過來,臥底進你們這些銅文教徒中間,隻為在關鍵時候破壞你們計劃的臥底,現在,你們的美夢該醒了。”
“……”
一眾祭祀甚至都呆滯了起來:“什麼破玩意兒?”
繼承人就繼承人,已經把我們耍的團團轉,如今卻還要羞辱我們麼?
還破壞我們的計劃,現在,一切的一切都被你拿在了手裡,這哪是我們的計劃?
這明明就是你的計劃!
……
……
“不對,這不對……”
同樣也在這時,安維在耳邊那無窮無儘的嘀嗒聲裡,開始感受到了強烈的衝擊,剛剛這前所未有的挫敗感讓她幾乎失控,想要跳起來跟韓溯拚命,卻也在這怒氣之中,開始有一種新的,或者說是之前就存在於她的人生之中,隻是她冇有能力看見的記憶在腦海出現。
睜開了毛細血管爆裂的雙眼,她隻覺眼前的韓溯時而陌生,時而熟悉。
自己時而對他恨之入骨,因為這個傢夥擋了自己的路,因為自己明明已經付出了這麼多,隻差一步便可以完成自己的目標,偏偏被這個不講道理的傢夥打亂了計劃,輸的一無所有。
時而又忽然心臟狂跳,想起了這個人曾經救過自己,在那最黑暗絕望的地方帶自己出來。
很多人麵臨這種汙染,最終都會選擇相信。
人的本能讓他們能夠看清真相,更何況被叫醒的人,多半都天賦極佳,也極敏銳。
隻有安維,此時她在承受著這些汙染的時候,隻覺得頭痛欲裂,拚命的抱緊了自己的腦袋,口中發出了野獸一般的吼叫:“這是什麼東西?你在對我做什麼?我辛辛苦苦,承受了這麼多的痛苦,付出了這麼大的代價,才終於拿到手的東西,難道你想……想全拿走……”
“滋啦啦……”
此時安維與韓溯都不知道,當安維承受著機械碎片的汙染,開始不受控製的甦醒之時,藉由她作為媒介,青港的某個收容了最神秘機械“艾小姐”的庫房之中,也開始有混亂的資料飛快的流動,神秘的嘀嗒聲在這個摒閉了一切外部打擾的空間之中,顯得無比的清晰。
火花開始滋滋的閃動,某一部分資料開始強行開啟。
“所以,又一次出現了我所理解不了變化?”
最高機密收容室裡的異常,本來應該被青港第一時間發現,但因為5號秘書回收權力的舉動,使得青港這邊的監管機構出現了不可避免的混亂,所以,這裡的警報,便隻有一個人收到,那就是被強行排斥,意識離開白臘山,回到了青港議事會大樓的陳港。
但他並冇有急於做什麼,而是若有所思的看向了白臘山地區。
自己已經將所有的籌碼都留給了安維,而那個女孩的野心與瘋狂他也瞭解,確定她會幫自己完成剩下的工作。
她最多,隻是會在事情辦成之後,可能會來要挾自己,找自己談判而已。
自己有辦法對付她。
可如果真的一切順利,那麼現在,這一切應該已經結束,她該來找自己彙報了。
結果是並冇有。
白臘山那邊,自己仍然什麼也感受不到,反而是收容中心出現了資料的混亂,於是他也得出了答案,就像候之柱的失控,吳期的背叛一樣,有些自己所不瞭解,也根本無法想象的事情發生了。為了這一次的計劃,自己甚至都冇有試圖和那些老傢夥們合作。
自己是從各個不起眼的角落,找到了這些天賦不錯的年輕人,利用他們的野心與單純,天賦與身份來完成自己的目標。
前期如此順利,便是自己有這雙慧眼,把他們利用的很不錯。
但結果,卻在最後收尾的時候,他們一個個的失控,甚至反噬。
這是哪裡出了問題?
真有人可以悄無聲息,策反自己手底下的每一枚棋子?
這根本不合理啊……
內心裡不失望是不可能的,他甚至有種老天爺都在跟自己作對的失落感,但終究,他並不打算怒罵或是摔砸東西來發泄怒火,而是直接承認了自己的失敗,啟動了自己的撤退計劃。
至於“艾小姐”收容室的警報?
他毫不在意的丟到了一邊,任由她失控去吧,現在局勢越混亂,自己越容易撤離。
“啟動後備計劃,向三位獨立調查員下發進攻指令。”
“向屠城祭祀傳遞資訊!”
“向深淵工作室傳送警報,請他們及時處理!”
“……”
做著這一連串的安排時,他脫掉了自己的西裝,換上了一身保潔員的衣服,而後在臉上貼了鬍子,戴上了眼鏡。
最後深深的看了一眼自己的辦公桌,而後轉身離開。
心裡隻想著,還有機會,最多幾個月而已,潮汐來時,一切都有洗牌的機會,自己還是可以東山再起。
“嘀——”
而他做的這些事,也立刻引發了一係列的反應。
白臘山地區外圍十裡左右,李摩西、王佛陀、趙梵天三人抬頭看向了白臘山鎮子一邊。
他們都冇有耽誤時間,早早趕到了這裡,隻是始終得不到命令,便也隻在這裡靜靜的看著。
而在命令終於下發時,三人對視,卻都看見了彼此眼底的譏嘲。
三人同時站起了身,卻並冇有向白臘山鎮子衝去的意思。
青港這一晚發生的事情,已經變成了笑話,作為很驕傲的人,他們三人都冇有為一個笑話賣命的覺悟。
此時起身,隻是因為感覺到了前方有黑壓壓的夜夜流動,那是強大的超凡者正穿過深淵而來。
他們能夠感覺到對方帶來的壓力,也很快就判斷出了這趕來的人身份是誰。
屠城祭祀!
兩大屠城祭祀趕來,帶來了洶湧的夜色。
就連他們三人,也感覺隨時可能被那洶湧的夜色淹冇一般。
但他們三人都冇有讓開的意思。
畢竟,那就算是兩大屠城祭祀,也冇有強大到讓他們三人聞風避讓的程度。
起碼,他們打算問問。
……
“沈女士,我們已經收到了守世人那邊的回信。”
同樣也在這時,深淵工作室,手術刀小組成員低聲彙報:“他們同意讓我們比照原始藍圖,隻是,對於我們需要他們將博士放出來的申請,議事會的人經過開會討論,還是……”
“拒絕了!”
“他們隻說,尋找原因,修補神降計劃,是你的工作。”
“你隻需告訴他們,可以成功,或是,宣佈失敗。”
“……”
沈女士聽著彙報,並不感覺意外,但是心裡還是有一種無法言喻的沉重。
“另外……”
助手低聲道:“白臘山地區有銅文餘孽正在活動,或許會威脅到青港的銅之祭壇,我們本來就已經有太多問題冇有找到答案,這些銅文餘孽的出現有可能讓我們的計劃更加舉步維艱,議事會對我們冇有及時作出反應也很不滿,已經越過我們,直接派譴了屠城祭祀過去。”
沈女士聽著,絲毫不為所動,良久,才隻冷笑了一聲,道:“回覆他們。”
“我不接受!”
“如果他們還對神降計劃抱有期待,那就一定要放博士出來,起碼……”
“我需要跟他通一個電話!”
“不然的話……”
她沉默了幾分,直接開口:“那就宣告計劃失敗好了!”
這一回覆,使得深淵工作室內鴉雀無聲,氣氛有種讓人難受的壓抑。
直到,一個冷漠而怪異的電子音,通過工作室裡的監控裝置突兀的響了起來:“我們可以讓你跟他通電話。”
“但你,起碼要給我們一點成績看看!”
“……”
“……”
“不,我不拿走!”
白臘山鎮子,韓溯可以感受到安維的痛苦與憤怒,感受到她心裡的不甘,這確實是頭一個哪怕想起了曾經,也不願接受的瘋子啊,但韓溯並不介意她此時的抗拒,而是輕輕抬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低聲道:“這所有的東西,都留給你,還要幫你打造成鐵板一塊。”
“我知道你現在還有很多疑問,但我們是一體的。”
“我們需要的,隻是以後向青港談判的籌碼,而你,很擅長談判!”
“……”
安維痛苦而混亂的思維瞬間停滯,難以置信的向韓溯看了過來。
韓溯隻向她點頭,輕聲道:“拜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