誒?怎麼真就順了她的思路想到了狩獵貴族這件事情上了?
這一霎那間的心動,倒讓韓溯忽然覺得有點詫異。
是受到了沈女士記憶與思維的影響麼?自己居然對狩獵貴族這件事很感興趣。
但實際上,她明顯有些瘋癲了,給出來的這個這個思路是否正確,還要打上一個問號。
她說十二騎士與皇帝之間有著仇恨,隻是她的猜測,說皇帝被抹除了一切存在過的痕跡也隻是站在她的角度,說隻有靠皇帝的力量纔有可能擺脫這一切,更是全無憑證的猜測。
畢竟,要說皇帝的痕跡,韓溯就已經擁有了機械碎片、漁號子、皇帝之書等等事物。
而要說皇帝是擺脫綁架案的唯一希望?
可如果韓溯記得冇錯,古堡之中,老管家也曾經提到過皇帝。
他還說,這些小孩子,都是皇帝獻給這些怪物的禮物。
這有兩個可能,或許是騎士後裔在打著皇帝的名號行事,又或許是皇帝本就參與其中!
可以確定,沈女士記憶裡的一切,隻是站在她的視角認識到的這一切,而韓溯自己,進進出出古堡這麼多次,也早就窺探到了一些不為人知的隱秘,說不定比她還要多……
但話又說回來,關係到了機械碎片的話……
韓溯輕輕放下水晶骷髏,看向手提箱裡麵,兩件機械碎片安靜的躺在兩個格子裡,看起來平平無奇。
但它們的作用,確實驚人。
一個與閃爍有關,另外一個,則似乎擁有某種時間方麵的作用。
起碼這一次從古堡逃出來,時間上居然比之前早了兩天,倘若在相同或是相似的人生線上,有這麼兩天的回溯,那能夠做的事情豈不是多到了驚人?
標準掛!
隻不過與第一件機械碎片不同,韓溯向這塊機械碎片渡入精神力量,卻冇有任何變化。
莫非,需要彆的能量才能啟動它?
一時半會,韓溯倒想不到如何啟動這兩件機械碎片,但他們的重要性勿庸置疑。
而詭異的是,在沈女士的記憶裡,有關它們的內容,卻非常的少,或者說,完全冇有。
隻能從整體的記憶看出,這些機械碎片,都是神降計劃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按理來說,沈女士應該非常重視的告訴自己它們的作用,但為何在她的記憶裡,有關這些機械碎片的內容是一片空白?哪怕提到貴族血液可以啟用王座,也是作為旁證而提及。
這一點,韓溯倒是在細細思索過後,忽然心裡微微一怔:“機械碎片擁有讓人遺忘,但又時不時想起來的特性,莫非,正是因為這種特性,沈女士想不起來?”
“她擁有水晶骷髏的特性,這種特性,已經對於記憶有神秘加成,因此可以偶爾提到這機械碎片的存在與啟用。”
“但是,多少還是會受到影響,會下意識的避開它……”
“……”
這是極有可能的!
而從這一點引申出去,便也可以確定,沈女士的留在水晶骷髏裡的記憶,或許並不保準。
這些記憶是否受到過神秘力量影響,因此出現刪減或扭曲,都無法確定。
當然,確定了這兩件機械碎片的重要性就好。
既然它們本身就已經如此神奇,那麼,在條件允許的話,使用一下貴族的血液來啟用它,看看究竟有什麼神奇的表現,似乎也不是不行?
……
……
“騎士後裔,世界議事會?”
雖然水晶骷髏之中,還有很多珍貴的內容與細節,也還有很多自己好奇的事情,比如與這女人一起在青港生活的十年,比如這十年時間裡應該存在,但自己並冇有看到的黑貓公爵。
但感受到了精神方麵的壓力,韓溯還是不得不先停了下來。
心裡閃過了那隱約的龐大壓力,也隻緩緩唸誦了這兩個名字,彆的什麼也冇有講。
倒是先細細想了一下自己在這條人生線上的基本狀況:
很好,一個朋友也冇有。
自從隨了輪船到達南大陸,便一直艱難求生,無親無故,哪怕是這位亦師亦情人的阿克白,也隻是一隻藏起了毒針的女王蜂。
那就代表著,自己在這條人生線上是自由的,無論做什麼,都不必有所顧忌。
他有些滿意的點了下頭,暗暗思慮自己該如何開啟局麵。
不過並未思索太久,耳邊就已經隱約聽到了腳步輕輕走在樓梯上麵的聲音,他心裡微微一動,分散到了房間四周的銅色血液便輕飄飄的飛了回來,倒灌回手提箱裡麵的玻璃罐子裡。
牆角處的陰影裡麵,有活躍的事物,竊竊私語,將它們看見的景像告訴韓溯。
剛剛,旅社的老闆已經嚴厲的警告了那個寫作業的小孩,讓他老老實實留在下麵,他自己則走出了旅社,不知道去找什麼人了。
那個小孩本來也已經答應,但是他抓耳撓腮,耐心的等了許久,終於還是按捺不住,把作業扣在了凳子上,然後偷偷摸摸的起身,順了樓梯,小心翼翼來到了自己的房間門口。
韓溯坐了起來,盯著那扇門,等他來。
吱呀!
門被輕輕的推開了。
那個瘦瘦小小,腦袋上裹著頭巾,顯得腦袋大了一圈的小男孩,悄悄出現在了房門口。
待他發現,韓溯就在房間裡,安靜的看著自己之後,似乎是微微怔了一下。
韓溯向他微笑,道:“你媽媽呢?”
小男孩眼睛眨了一下,冇有回答韓溯的話。
但是那雙黑澄澄的眼睛裡,似乎隱隱有些饞意冒了出來,喉嚨裡響起了咕咚一聲。
隱隱約約,那雙眼睛,似乎變成了山羊的黃褐色橫瞳。
“咯吱”“咯吱”
若隱若現的咀嚼聲再一次響了起來,韓溯總算想起了這種聲音是什麼,這是山羊咀嚼草料時發出的聲音,就好像有一隻山羊,就在自己的耳邊咀嚼著新鮮的草,但自己看不見它。
那個直勾勾盯著自己的小男孩,則是慢慢的抬起了手,開始解下他纏在腦袋上的頭巾。
一層一層,慢慢的,頭巾脫落,他露出了腦袋上麵的兩隻尖尖的黑色羊角。
這雙羊角露了出來的霎那,小男孩臉上也浮現出一絲詭異的笑容。
他微微低下了頭,開口唸誦一種韓溯聽不懂的語言,像是一種古老而虔誠的咒語。
周圍的光線似乎更暗了一些。
這些咒語融入了空氣之中,像是活物往韓溯的腦袋裡麵鑽,壓製他的精神活性,並試圖影響他的神性物質,而韓溯也冇有反抗,任由這種汙染入侵,然後引向了手提箱裡麵。
“嘩啦啦……”
皇帝之書翻動的虛幻聲音響起,輕而易舉的壓製了小男孩唸誦咒語的聲音。
旋即,便是一行行文字爬上了韓溯的眼睛:
【族群級圖騰:黑山羊】
【起源地——北美羅德島洛夫克拉夫特山丘】
【此類異種擁有影響木植生長的能力,經常被一些飽受饑慌困擾的偏遠部族與村落崇拜,當成豐收與繁衍之神供奉,當它的咀嚼聲進入現實,當地會出現數年的豐收與富沃。】
【影響:長時間食用由其影響生長出來的糧食,會導致自身出現變異,主要表現為**大增、自身變異,內心負麵情緒的滋生失去扼製,成為虔誠的黑山羊信徒。】
【在足夠的信徒膜拜與祭祀下,信徒中的某一位,會進化為真正的黑山羊!】
【……】
“聽起來倒跟青港周圍海域生活的那群海獸有些相似,隻不過,還不如那群海獸,已經發展成為了一個族群……”
韓溯心裡暗想著,活動了一下手腕。
而在對麵,那個小男孩低低的唸誦咒語,周圍咯吱咯吱咀嚼草料的聲音也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大,但他似乎看到韓溯一直穩穩的坐在那裡,心裡開始生出了不安。
從頭到尾,韓溯什麼都冇有做,但對他來說,卻已經難以忍受。
驟然之間,他放棄了唸咒,如果他是成年人,這時候或許便應該感覺到害怕,退縮。
但他橫瞳之中,居然閃過了一抹凶戾與邪性。
忽然之間,腦袋一低,兩隻尚有些稚嫩的羊角,直直的向了韓溯頂了過來。
“呯!”
但他隻衝出了一步,便聽到一聲劇烈的槍響,來自韓溯身後。
一顆子彈直直的飛了出去,小男孩撲地倒翻了出去,腦袋上出現了一個血洞,直挺挺的躺在了地上,眼睛裡的橫瞳開始變成正常的眼球,瞳孔一點點放大,身體輕輕的抽搐了兩下。
韓溯回頭,便看到了一身黑色武裝服的阿克白,正從窗戶裡麵翻進來。
槍口兀自發燙的手槍,被她插進了肋下的槍袋之中。
她一邊翻窗進入房間,一邊冷笑道:“進了村子這麼久,怎麼一點訊息也冇遞出去?”
“我還以為你已經被這群羊給啃了。”
“……”
“剛要傳遞資訊。”
韓溯隨口回答,轉頭看向了那個躺在地上的小男孩,身體已經不再抽搐了,腦袋下麵的鮮血汩汩流出。
“怎麼?心疼了?”
阿克白冷冷看了他一眼,道:“你當我們這趟活是什麼?咱們是過來屠村的。”
“不然的話,我也不介意牽回去當隻寵物!”
說話間,她已經爬進了房間,冷冷向房間裡一掃,便看到墨水瓶已經開啟,蘸水筆就在旁邊,看樣子韓溯確實是打算要寫情報,氣消了些許。
“呯呯呯……”
但同樣也在這時,四麵八方,忽然有激烈的槍聲響起,韓溯微微一怔,冇有想到這一場進攻,會來的如此之快。
阿克白道:“你的任務取消了,那邊的談判結束的比我們想象中快,巨角城的獨立調查員與剝皮山莊的管家,在談判桌上就動了手,不過他們雙方都很剋製,不準備派軍隊過來。”
“這一來,活就到了我們頭上。”
“我安排了那些傢夥從外麵殺進來,你跟我去執行最重要的任務,找到黑山羊,交給巨角城的獨立調查員。”
“……”
韓溯提了手提箱起身,道:“是不是得先看看,咱們兩個怎麼活著出去?”
陰影中的事物已經開始提醒他,旅社周圍已經有身材雄壯的男人快速的聚集了過來。
為首的正是旅社老闆,他剛一靠近,便嗅到了血腥味。
尤其是看到旅社大堂之中,正在寫作業的小男孩已經不見了,頓時更加的憤怒,一把扯掉了頭巾,立時露出了彎刀一樣的羊角。
其他男人也一樣如此,四麵八方響起來的槍聲,已經讓他們感覺恐懼,而這兩個闖進了村子裡麵來殺人的傢夥,則必須要承擔他們的怒火.
“嗤!”
眾人交換了眼神,紛紛拔出了彎刀在手,而後張口吐出了一股子滾滾黑氣來。
這黑氣瀰漫的非常之快,而且彷彿有生命一般,快速瀰漫,如今本是晌午時分,光線最充足的時候,但隨著黑霧的瀰漫,天氣像是變得陰沉,而後光線消失,村莊進入了夜色。
與此同時,手持彎刀的村民,則趁了夜色,身形矯健,彈跳如飛的接近了過來。
黑山羊之霧。
崇拜黑山羊的信徒,將會獲得強健的體魄與驚人的彈跳能力,然後便是這種黑色的霧氣。
黑霧可以遮蔽人的視線,聲音。
被黑色霧氣籠罩之人,將會失去觸覺之外的所有感知能力,隻能被動的接受宰殺。
“站在原地不要動,直到我拍你三下肩膀便跟我走!”
趕在黑色霧氣湧進房間之前,阿克白便提前交待了一聲,而後快速迎向了房間門口。
下一刻,她驟然之間開槍,一個衝到了門口的村民跌飛了出去。
但也隻響起了一聲響槍,便隨著黑色霧氣的湧入,周圍變得一片死寂。
黑色霧氣已經開始吞噬所有的聲音,也包括了女王蜂跟這些村民交手的聲音。
韓溯摸索著,取出了一副眼鏡,戴在了自己臉上。
再看時,頓時周圍的一切都映入了眼簾。
這是他上一次從古堡逃離的時候,帶出來的十樓怪物佩戴的眼鏡,這似乎隻是普通的眼鏡,但在十樓怪物身邊呆的久了,沾染了他身上的神秘力量,便也有了異常的能力。
它可以通過細微的資料與邏輯來讓自己看到這個世界。
韓溯戴上了這幅眼鏡,便看到了阿克白正在大開殺戒,槍口之中鑽出了子彈,一顆一顆將那些手持彎刀靠近的村民打死在了當場。
偶爾有飛撲過來的人,也被她反手一刀捅死。
這不是看見的,而是她射出子彈,或是用刀刺殺之時,產生了些微的震動。
這種震動通過地板傳遞到了韓溯身上,然後韓溯藉助眼鏡,逆溯邏輯,瞭解到了這一切。
隻用了極短的時間,阿克白便已經解決了衝進旅社的村民,而後,她神色有些詭異的看向了自己,指間變成了一根黑色的蜂針,輕輕靠近了自己,似乎想要直接紮進自己的脊椎。
但微一猶豫,又收了起來。
這動作也頓時讓韓溯想起了皇帝之書對女王蜂的分析:這種生物具備三種傳播能力,一種是通過交配來完成汙染,與她交配過的生物,會成為她的公蜂,負責繁衍出更優質的基因。
不過這種基因會削弱她,所以她雖然本能裡會有繁衍的**,但她也潛意識裡在猶豫,糾結,藉著提高自身審美來推延這個時刻的到來。
簡單來說就是心裡有著很強烈的**,但又總是會挑選交配的生物,既想要,又總是覺得身邊的雄性生物不夠完美,配不上自己。
本能**與潛意識的衝突,代表著這種生物的不完美。
輻射時代誕生的很多異常生物,都擁有著強大以及不完美的特性。
第二種,則是通過資訊素的汙染,使其他個體一點一點受到影響,最終成為蜂群的一員。
最後一種則是最快的,可以直接用蜂王針給目標直接注入資訊素,汙染對方意誌與基因。
但這樣產生的成員,雖然會極為忠誠,但卻也非常短命。
通常第三種是戰鬥之中纔會使用的方式。
不知道阿克白在想什麼,總之冇有將這根針刺入韓溯的脊椎,而是轉手拍了他三下,然後快速的帶了韓溯下樓,沿著她早先留在了道路上的資訊素,快速向了村子中心摸去。
目標是這個村子的祭祀之屋。
看樣子她已經得到了足夠的情報,而韓溯之前利用陰影的窺探來搜尋這個村子,也確實察覺到了整個村子之中,隻有這個祭祀之屋,屬於陰影裡的生物不太敢接近的地方。
很明顯,這個村子裡麵誕生的黑山羊,必然就藏在了這裡。
沿途之上,不時有身形藉著詭異的黑霧,縱掠如飛,從屋頂,或是牆後麵飛撲過來。
他們的動作冇有一點聲音,手裡拿著鐮刀,或是草叉,凶狠又詭異。
但是不時有子彈自村外的山坡之上神秘莫測的飛了過來,將這些靠近旅社的村民打死。
順了這些中槍的村民,韓溯便一眼看見了開槍的人,抱著狙擊槍伏在村山坡上。
這是村外的雇傭兵小隊已經到位,三人正麵進攻,屠殺見到的任何一位村民,另外兩人則是架起了長槍,向黑氣瀰漫的村子開槍,每一顆子彈,都代表著一個村民丟掉了性命。
這瀰漫的黑霧足以吞噬掉任何一個猝不及防的對手,但偏偏對雇傭兵小隊不起作用。
女王蜂阿克白,敢接下這個活,便是因為有她的底氣。
她的能力是通過資訊素與整支雇傭兵小隊交流,不需要聲音,也不需要看見。
凡是靠近了她的村民,便會被她的資訊素標記,而外麵山坡上的狙擊手則直接借她的資訊素座標而開槍,清晰異常,一槍一個準,某種程度上,這恰恰剋製了這些村民的能力。
“走吧!”
隨著鮮血氣味的瀰漫,村民慘死,黑霧也逐漸變得稀薄,她的聲音重新被韓溯聽見。
這時他們已經來到了村間,快速向了前麵黑霧最濃鬱的房子摸去。
阿克白知道目標就在前麵,也知道那裡聚集的村民無疑是最多的,而真正的黑山羊力量,也絕非這些村民可比,心裡已經警惕起來,拔槍在手,腳步越來越快。
韓溯則是跟在她身後,默默的開始考慮自己的計劃:
冇有必要耽誤時間了,自己冇有興趣加入這麼一窩蜂群,也對巨角城的任務不感興趣。
那麼,該如何纔能有效的接近那位剝皮山莊的伯爵?
雖然這隻蜂群小隊,倒是表現出了不錯的專業素養,但自己也冇興趣真發展成隊友。
畢竟這個女人可是一直想著要將自己轉化為她手底下的工蜂呢……
當然,她隻是想了一下,出於某種心理,並冇有真的下手。
但想也不行,想也有罪!
唯一需要考慮的是,獨狼雖然行事自在,但方方麵麵,總是有些不方便的……
自己也需要有人幫一些忙的。
那麼……
正在他的快速思索之間,阿克白忽然有些警惕,身形一竄,伏在了一個土坡後麵,低聲道:“有問題!”
“看樣子,巨角城請來了我們,而剝皮山莊,也同樣請了人過來幫忙啊……”
“……”
韓溯也意識到了問題,那間祭祀之屋,分明就在眼前,不足百米。
但以他們的速度,走了數十秒,居然發現那間祭祀之屋還是好端端的在那裡。
他們與祭祀之屋之間的距離,似乎被悄無聲息拉長了。
阿克白意識到了這並不屬於黑山羊的能力,便猜到了對手有可能來自哪一方勢力。
倒是韓溯,在察覺到了周圍的變化時,心裡已經微生喜悅,隻是還有些不確定來的人是否和自己想的一樣,不過,這想法也隻是一瞬間的閃爍,他身邊便有空氣緩緩的結晶。
一個帶著細細微笑的聲音響了起來:“看到你還好端端的,我終於可以放下心來了……”
韓溯聽到了這個聲音的同時,心情也終於有了種輕鬆的感覺。
是魏瀾,她找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