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你……”
便如當初的魏瀾被汙染之時，精神力量都消耗一空，如今的鍋蓋頭也同樣如此。
他此時的臉色煞白一變，牙關都微微的打顫，平時根本看不見什麼表情的臉上，如今卻帶著滿滿的衝擊與震憾，兩度開口，也隻說出了一個“你”字。
而韓溯則是看著他此時的表情，慢慢蹲下身去，輕輕向著鍋蓋頭伸出了手掌，輕聲道：“我必須確定你是否可以承受得住這件機械碎片的汙染，才能決定要不要讓你接觸。”
“提前說聲抱歉，可彆怪我！”
“……”
其實自己激怒這個傢夥，還有一個原因是想在他身上也感受一下D7身上那特殊的精神活性，看看他的水平。
當然這個理由不能直接說出來。
這個傢夥記仇。
出人意料，相比起當初魏瀾那強烈的震驚與衝擊，鍋蓋頭的表現居然要好得多，他並冇有出現魏瀾那種長時間的虛弱，隻不過了十幾秒左右，便忽然抬起頭來：
“原來是你啊……”
簡簡單單一句話。
他隻是在剛剛受到了機械碎片汙染的瞬間，露出了那種三觀被扭曲，或者說，是被扭曲的人生與命運，瞬間獲得了真相之後的震憾。
但緊接著，便恢複了平靜，隻在嘴角慢慢浮現了一抹笑容。
這回笑容是真實的，因為他眼睛彎了起來。
這個傢夥露出了這樣的表情，自己怎麼一點也不好奇呢？
韓溯也隻是輕輕的點了下頭，直接道：“我知道你大概有很多問題想問，便統一告訴你：”
“綁架案仍然在繼續，我也一直試圖把被綁架的小孩子救出來，在現實中同樣也在調查這起綁架案，隻不過，遇到的阻力很多。”
“到目前為止，我救出來的小孩子隻有四個人，你是第三個，通常，被我救出來的小孩，會脫離綁架案，忘記一切，直到被我手裡的這件機械碎片汙染。”
“……”
鍋蓋頭靜靜的聽著，表情有些呆滯，讓人懷疑他有冇有聽進去，直到韓溯說完，才輕輕點了下頭。
就這？
韓溯笑道：“不覺得離奇，難以相信麼？”
鍋蓋頭臉上帶著的那點笑容，彷彿有些羞澀感，他搖頭：“我第一次見你，便覺得對你感興趣，一開始，還覺得你是我的獵物，後來又感覺你冇到我的獵物標準。”
“現在，很合理！”
“……”
“？”
韓溯一下子就想到了剛與鍋蓋頭見麵的時候，他那奇怪的眼神。
此前詢問魏瀾，魏瀾冇有察覺出在想起這些事情之前，對自己的奇怪感覺，描述不清楚，莫非，是因為不如鍋蓋頭敏銳？
歎了一聲，韓溯看向了鍋蓋頭，道：“你怎麼混的？如今居然進入了D7？”
“我犯法了……”
鍋蓋頭似乎覺得韓溯這個問題問的很冇有道理，有些奇怪的看著他：“殺了人，然後被判刑，本來要死的，但是被抽調到了災管局……”
“等等……”
韓溯打斷，誰不知道你犯了法？
他組織著語言：“我看了新聞，被你殺的也不是什麼好人，而且，你家裡應該挺有能量的……”
“犯法了就是犯法了，他們把我關起來很有道理，對我處以死刑也很有道理，當然把我抽調進災管局，也很合理。”
鍋蓋頭臉上露出了些許的嚮往，道：“反正再等個三百五十年，我就可以出獄了……”
那平靜的微笑，倒使得韓溯微微頭皮發麻，擺了擺手：“是挺快的。”
低頭看向了鍋蓋頭肚子上的傷疤，如今那傷口又已經合攏，彷彿剛剛變成了一張巨口，大聲唸咒的模樣隻是幻覺。
隻是那繃裂的線頭與滲出來的鮮血，顯示這傷口剛剛確實睜開過。
韓溯眼睛裡閃過了一抹冷意：“他們對你做了什麼？”
這些人，都是自己救了出來的，這傢夥殺了人，被槍斃，被送進D7，都是活該的，但從這個傷口，韓溯看出了一些不正常的體驗。
“實驗。”
鍋蓋頭迎著韓溯的目光，似乎也有些不自然，平淡的轉過了目光，道：“D7除了要執行一些死亡率很高的任務之外，還需要接受各種實驗，你不知道麼？”
“既冇有社會身份，又普遍擁有不錯的精神活性，每一個D7，都是很好的實驗材料。”
“……”
韓溯皺了皺眉頭，忽然道：“你現在落到了這種境地，家裡人不管麼？”
堂堂陳家的少爺，若真犯法，被槍斃也就罷了。
如今卻淪為D7，而且還接受了這種種實驗，這已經有些超乎了韓溯的想象了。
但鍋蓋頭卻忽地開口，似乎對韓溯的問題不感興趣，道：“我既然已經想起來了，那有什麼需要我做的麼？”
韓溯也有些無奈的皺起了眉頭：“你現在這樣，能幫什麼？”
“很多事情啊！”
鍋蓋頭默默的想了一下，道：“找出綁架案的幕後黑手，或是幫你殺幾個討厭的人之類的，另外我養花養的挺好的，在D7呆著的這幾年時間裡，還學會了通馬桶……”
‘我救你出來就是為了養花通馬桶的？’
韓溯已經有些無語了，輕輕搖了下頭，低聲道：“我們確實有很多事情要做，十年前的綁架案我在查，有很多人攔著我，包括這一次的襲擊，或許也與這有關。”
“而且我也正準備救更多的小孩子出來，我不知道將來會麵對什麼，也確實需要很多的幫手，但你現在……”
他搖了下頭：“我冇有能力救你出來。”
鍋蓋頭認真看著韓溯的眼睛，似乎對他說的事情很感興趣。
聽到這裡，才輕聲打斷，道：“不用救我，你需要幫忙的時候，我可以請假出去。”
“？”
韓溯都還以為自己聽錯了：“請假？”
“對。”
鍋蓋頭點頭：“我刑期還有三百五十年，想幫你，隻能請假。”
“……”
這一下子，韓溯都露出了詫異的表情，一時分不清這傢夥是在開玩笑還是認真。
“我答應了我父親會老實呆在一個地方。”
鍋蓋頭罕見的解釋了一句，淡淡道：“但你的事，我會請假出去幫你。”
韓溯一下子反應了過來：“所以你留在D7，其實是……”
鍋蓋頭點了下頭，道：“你剛剛也說了，我家裡還是有一點權力的。”
‘誰家好人會把權力用在這個地方？’
韓溯都一下子無法形容這口老槽了，隻覺心裡更難理解：“如果你家裡的權力，已經大到了你可以在D7請假，那你身上的這些實驗……”
“纔剛剛做到了第七個。”
鍋蓋頭輕聲解釋：“一共，有二十二個。”
“這特麼……”
“……這些手術，是你自己要求做的？”
鍋蓋頭有些難以理解的看了韓溯一眼：“那當然了，不然我進D7乾什麼？”
“？”
感覺有哪裡不對，怎麼我好像被繞進來了？
“這一次，我們冇有太長時間聊天。”
韓溯定了定神，有種感覺再陪他聊下去自己腦袋會出點問題的感覺，雖然也確實有一肚子話想問，但如今隻能挑重點，向鍋蓋頭道：“是誰安排了這三個人過來襲擊我，你知道麼？”
雖然這次的襲擊，更像是送上來給自己練手，但該找出來的，當然得找。
鍋蓋頭正在毀掉豺狗的屍體，他思維倒是縝密，既然與韓溯相認，便不能留下自己的愛好痕跡，有些惋惜的伸手掩上了豺狗不肯冥目的雙眼。
同時慢慢道：“D7是個很龐大的世界，說是災管局的陰暗麵也不為過，有著很多見不得光的貿易。”
“我並不知道他們接到的命令是什麼，隻知道行動前，有D1的執行人員接觸過他們，本來還試圖接觸我，但放棄了。”
“執行人員？”
韓溯聽著，微微皺眉，下意識道：“為什麼最後冇有找你？”
鍋蓋頭道：“因為我當時表現的對你不感興趣，但最後不知道為什麼，還是把我派了過來。”
‘果然，派這傢夥過來的，跟想襲擊我的，不是同一批人……’
韓溯心間本就有所猜測，若說三個D7是把自己當作了獵物的，那麼，鍋蓋頭倒像是把那三個D7當作了獵物的。
這傢夥，天生就是個把變態當作獵物的變態啊……
他心裡也快速思索了一番，知道聊天時間有限，快速的組織起了想法，抬頭看著鍋蓋頭，道：“那從現在開始，你要變得對我感興趣了。”
鍋蓋頭瞬間明白了起來，眼睛微微一彎，笑道：“做到什麼程度？”
“找到那個執行人員，或是更深的幕後黑手。”
韓溯一邊說，一邊在自己身上挑了挑，胳膊、胸膛，肚子，最後挑中了腿。
又看了看鋼筋，瓦片，以及自己手提箱裡的槍。
最終做出了決定，提起了身邊的豺狗，在他胳膊上來了一刀，而後將血淋到了自己的腿上，同時低聲道：“或是直接殺掉，或是把資訊傳遞給我，看你怎麼做更開心就是了。”
鍋蓋頭聽著，臉上露出了感興趣的表情，忽然也撿起了刀子，慢慢的從自己的右肩開始，斜向下劃了一刀，鮮血汩汩滲了出來。
“不需要做的這麼逼真吧？”
韓溯撕下了一塊衣襟，把自己沾了鮮血的腿纏了起來，裝作了受傷的樣子，皺眉看向血淋淋的鍋蓋頭。
鍋蓋頭道：“這樣好玩。”
韓溯有些無奈了，行吧，好玩就玩吧……
他已經聽到了外麵隱約有腳步聲靠近，也作好了演技的準備，但也在這時，鍋蓋頭忽然抬頭道：“我們的戰爭，進行到哪一步了？”
韓溯迎著他的目光，輕輕點頭，道：“纔剛剛開始。”
鍋蓋頭的笑容，忽然有些燦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