陡然聽到熟悉的聲音，沈與時先是愣了一下，僵硬的麵龐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朝沈以星道：“好久不見。母親還好嗎？”
“她上個月去世了。自從你失蹤之後她的身體一直都很不好。”沈以星神色冰冷。
“去世了嗎......”沈與時喃喃道，“如果能活下來的話，我會去祭拜她的。”
“你早就死了。”沈以星漠然道。
“什麼？”沈與時錯愕。
“很簡單不是嗎？你使用靈異力量的時候有感受過厲鬼復甦的危機嗎？”
感受到愛人逐漸攥緊自己的手，沈與時回以堅定的力道。
沈以星道：“現在的你，隻是一隻鬼而已。”
沈與時平淡道：“你說得對，我的身體早已非人。但隻要思想和記憶依然源於最初的那個自我，我就依然存在。”
“恰恰相反，你的思想和記憶纔是最偽劣的。”沈以星皺眉，“我說過了，你就是一隻鬼，最多算個異類，但即便作為異類你也不是沈與時。”
“你的一切反應和記憶，都來自於你身邊的那個女人。”沈以星伸手指向一直牽著沈與時手的葉和光。
葉和光的表情逐漸變得驚恐。
“你隻是她心中形象的投影，真實的你已經被她身上依附的詛咒害死了，去年十一月起就死了。不得不說你的確很厲害，居然能讓她即便在詛咒的影響下也不覺得你會傷害她，以至於形成你的厲鬼陷入了宕機。”
沈以星朝沈與時和葉和光這邊走來，語速越來越快，聲音越來越近。
葉和光像是得了哮喘般大口大口的喘息，但依然不肯放開牽著沈與時的手，隻能用另外一隻手捂著自己的腦袋。
“醒醒吧。”沈以星不知何時已經已經站在了葉和光跟前，手裡提著一把黃金手槍直指葉和光的頭顱。
“沈與時已經死了，因你而——”
“夠了。”沈與時的聲音堅定的打斷了沈以星的話，他第一次鬆開了葉和光的手，消瘦的身體擋在她身前。
“你說的可能是對的。”沈與時麵孔僵硬，但眼神卻很明亮。
“就算這一切都是假的。”
“我依然要保護她。”
“就憑你自以為是這個女人的伴侶嗎？”沈以星無神的目光裡彷彿帶著嘲弄。
“當然。”沈與時坦然道。
“你知不知道，你就是一個替代品。”沈以星麵色艱難地扯動著嘴角，像是被氣笑了。
“我隻知道，我們不能再讓你拖時間了。”沈與時伸手抓住沈以星的槍口，背對著葉和光道，“和光，彆聽她的，快走吧。”
沈以星砰砰砰地扣動扳機，大量黃金子彈射入沈與時早已冰冷的身體。
“與時！”葉和光帶著哭腔道。
“快走！”沈與時大喊。
像是有一道微風吹過，他們背後的門悄無聲息地開啟了。
致命的危機藏進了輕風裡，飄向葉和光的脖頸。
“快走！”沈與時再次大喊。
江恒分身的手卡在葉和光的脖頸旁，像是陷入卡頓的虛擬影像。
我本體離這麼遠也能乾擾？江恒咬牙。
葉和光快速甩開眾人，朝著花海的中心跑去。
沈以星鬆開槍柄打算動身去阻止葉和光，但她的身體剛有動作，一道道黴斑就在她小腿上蔓延開來，強烈的虛弱感讓她栽倒在地。
“你會害死一個城市的人，包括你們自己。”沈以星迴頭，目光死死地盯著與江恒僵持在原地的沈與時。
“抱歉，我們隻能選擇更有可能活下去的那一條路。”沈與時苦笑道。
“你們這一點希望卻要以無數市民的生命為代價。”沈以星的聲音冷若寒霜。
“生命的重量不可比較，即便天平的另一端是全人類，我們的生命也是等價的。”沈與時嚴肅道。
江恒心道這兩人怎麼還有空在這裡廢話，心裡一橫直接讓本體換位了過來。
突然之間失去了鎖定目標的沈與時靈異力量有了短暫的空隙，江恒乘機發動鬼蜮瞬移和沈與時拉開距離，飛速衝向葉和光的方向。
就在即將靈異力量即將觸及葉和光的身體時，江恒再次感受到了靈異力量的紊亂，不得不停下腳步。
但他距離葉和光的背景已經足夠近。
近到他這樣缺少槍械技能訓練的新手也能保證命中。
他抬起了手裡原本屬於沈以星的黃金手槍。
“不要！”沈與時大叫道。
“嘭。”
葉和光消瘦的身體被彈道貫穿，無力地往前摔去。
但來不及了。
她手裡一直拽著的紅色信件也向前飄落，很快落在一個沉睡在花海之中的白裙少女胸口。
直到這一刻，江恒才遠遠地望到了那個少女。
第一眼像是突然有白到耀眼的花在眼球前綻開，然後江恒纔看清那個少女的相貌。
這是......
鬼嗎？
他從未想象過自己能在這個世界的鬼身上得到這種感受。
美。
那是一種能夠洗滌靈魂的美。
她就這麼躺在七道白色鎖鏈圍出的圓的中心，膚白勝雪，衣裙如畫，純淨的白髮像是雲朵般蓬鬆又柔軟。
她臉頰上的光暈掩蓋了整片花海的明亮，讓它們如同燈火在白晝下黯然失色。明明她身周都是純白無暇的玫瑰花叢，這些潔白之物卻都在她的光輝下顯得黯淡汙穢了。
她的身體彷彿就是這世間唯一的一片淨土，給人以釋然和解脫，讓人在平靜中感動。
但她的胸口插著一柄掛著簡易白色冠冕的骨質十字長劍，把她胸口的白裙染出一抹鮮紅，這又給她的沉睡帶上一種凋零的物哀之美。
江恒從未見過天使的形貌，但這一刻的感受讓他確信，自己見到了隕落的天使在人間的化身。
他的胸腔被一種天然的感召填滿，那是一種獨屬於見證至美之人死去時的沉浸，哀傷和安寧。
“快醒醒！”沈以星急促的大喝聲打斷了江恒的沉浸，他下意識地抹了抹濕潤的臉頰，發現自己已經不知何時留下了血淚。
“閉眼！不要看！不要用鬼蜮探測她！”沈以星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恐慌，“任務失敗了！我們先撤退！”
“那這個鬼怎麼辦！“江恒閉上眼睛轉身，用鬼蜮看見沈以星的身影後立刻裹挾起她衝向屹立在花海之上的門扉。
“管不了了！先走！”沈以星大聲道。
江恒冇有理會沈與時和葉和光的反應，帶著沈以星衝開了門扉。
腳下重新傳來堅實的觸感，江恒發現自己已經帶著沈以星迴到了鐘樓最高層的樓道內。
此時鐘樓中已經聚集了所有短時間內能趕來這裡的馭鬼者，一眾視線全部落向憑空出現的江恒和沈以星。
“任務已經失敗了，我們快走。”沈以星表情淡漠，“我們要儘快利用起之前佈置的準備。”
“鬼花海破封，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