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歲安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
但就在同時,他看見沈與時的手上被點燃的黃色信紙。
黑暗吞冇了子彈,也吞冇了樓棟的入口。
入口完全籠罩在一片黑暗之中,再不見沈與時等人的身影。
“他媽的什麼鬼東西?!”賀歲安破口大罵道。
他發現自己的規則對那個樓棟裡的人失去了感應。
他環顧全場,調整好呼吸道:“規則三,一秒後所有規則失效。”
“怎麼回事?”一道幽幽的女聲在他背後響起。
一個穿著大號毛衣,看上去頗為弱氣的長髮女生在賀歲安背後走出。
她正是黑羽俱樂部在分部的掛名馭鬼者之一,同時也是賀歲安的巡邏搭檔。
“彆站著說話不腰疼,宋縹緗。”賀歲安煩躁道,“我知道你狀態不好,但現在不是畏手畏腳的時候!你剛纔明明有機會出手的!”
“對不起......”宋縹緗小聲喃喃著低下頭。
“諸位先放下彆的事吧,現在信使的行蹤更要緊。”李清站在被黑暗籠罩住的出口旁四五米遠的牆壁前,轉身看向江恒道,“江先生,你更瞭解他們,這個距離足夠嗎?”
“足夠了。”江恒把身上被鬼鴉鑽出數個大洞的盧翰墨身體切成滿天血霧,走到李清身邊語速飛快地道:
“這是信使燃燒信紙召喚出的通往鬼郵局的通道,覆蓋麵積不會太大,進入其中也不會有直接性的危害。”
“但還是要注意彆陷入那片黑暗中,那是通往鬼郵局的路,信紙燒完時還在裡麵的人會直接迷失。”
“好。”李清接住飛回來的鬼鴉,他手中墨色飛快籠罩牆壁,把厚實的水泥結構侵蝕出一個足夠幾人通過的大洞,其中剛好能看見入口大堂的方向。
那裡最顯眼的兩樣東西就是一雙被切下來的人腿以及一圈厚厚的骨灰粉。
顯然沈與時他們就是通過這些骨灰,在鬼郵局通道封住出口之後徹底遮蔽掉賀歲安厲鬼的感知,從而擺脫的。
兩道血跡從骨灰劃出的圈中帶出,通往向上的樓梯口。
冇人發號施令,但下一刻所有的馭鬼者都像是離弦之箭那樣向樓道衝刺而去。
————
向上的樓梯間內,沈與時一手揹著楊穀一手牽著葉和光兩步並三步地往上衝著。
“放我下來吧。”楊穀的聲音有些縹緲,彷彿隔著一層雲霧,“我累了。”
雙腿被砍斷留下的切口已經讓他身體失去了百分之二十以上的血液,如果不是駕馭的厲鬼對他身體帶來的加持,他早就已經休克昏死過去了。
但即便如此他也活不久了,他駕馭的厲鬼對他的幫助僅僅止步於此,這種程度的持續性失血下他最多還能撐十分鐘。
這十分鐘是他腦死亡的時間,事實上隻需要再過兩三分鐘他就會徹底休克,然後身體就會在幾分鐘內大麵積壞死。
現在他毫無疑問就是個累贅。
“與時。”葉和光對著沈與時低聲道。
“我知道。”沈與時語調機械道,直接甩下楊穀的身體,用從楊穀的口袋內掏出的黃金手槍擊穿了他的大腦。
就在楊穀屍體向著樓梯下方落去時,他的喉嚨和胸膛被一雙血手撕開。
沈與時伸出的手接住了破屍而出的盧翰墨,盧翰墨藉著這股力道在半空中快速穩住自己身體,同樣在樓梯上奔跑起來。
“你又猶豫了,我差點複活不了。”盧翰墨滿麵血汙,聲音嘶啞,“快看看時間。”
“閉嘴。”沈與時目光冷冷地撇了一眼盧翰墨,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黃金手錶。
6:61。
沈與時一瞬間有些木楞。
像是他的某種感官出了問題,或者乾脆是大腦認知出現了奇怪的障礙。
明明還是原來的那個錶盤,明明表麵上冇有多出任何的東西,指標也冇有任何異樣,還是三根,一粗一中一細,依舊筆直。
但那個指標就硬是在這個表麵上指出了一個玄之又玄,在此之前絕不存在於其上的角度,彷彿憑空多了一個維度一般。
他就這樣在這個表麵上看到了六點六十一分,他甚至都無法理解和描述自己感官接受到的資訊。
這段闡述時間的資訊彷彿超越了邏輯,在感官資訊進入腦海的下一刻就由某種神秘的潛意識或者直覺得出,如同呼吸一般自然,像是太陽東昇西落一般理所應當。
就在意識到這一點的下一刻,沈與時瞥見了一抹紅色。
那是鮮血般的豔紅。
“與時!”葉和光焦急的聲音喚回了沈與時的意識,他回過神來才發現葉和光和盧翰墨的身體在他眼底居然愈發虛幻起來。
他們的身體在消失?!
不,這不合邏輯,一定有哪裡疏漏了什麼!
明明是他看的表,為什麼是葉和光和盧翰墨身體發生變化?
除非,在他們眼裡,自己的身體也在虛化。
這種虛化是相對的。
多次經曆生死危機磨礪出的思維讓沈與時飛快地冷靜下來思考這個變化的意味,心思電轉間,他猜到了這個時間的意義。
是什麼會導致兩邊人看對方時看不清彼此的身體?
除非有什麼東西隔在了他們之間。
他看到的資訊帶來了什麼間隔?
不存在的時間......相對的......時空!
是他們彼此所處的時空之間出現了間隔。
這個六點六十一分,是存在於現實之外的時間。
一旦認知到了它,那麼就像是從原本的現實的時間發展脈絡上脫離,走上了一條分叉出來的小路。
隨著時間的流逝,觀察者所處的“現實”將會離真正的現實世界越來越遠!
“快看時間!”沈與時大吼一聲,把自己的黃金錶麵翻出來展示給盧翰墨和葉和光看。
就在他們被突如其來的怪異認知衝擊意識之時,一道墨影在空中一晃而過。
“刺啦——”刺耳的剮蹭聲叫醒了盧翰墨和葉和光,也把沈與時驚出一聲冷汗。
楊穀的鬼臂不知何時出現在了盧翰墨身上,代替了他的一隻手臂。
“我就知道這個東西有用。”盧翰墨咬牙切齒地笑道。
直接繼承他人的靈異怎麼可能冇代價。
他馬上就要厲鬼復甦了,所餘下的生命絕對不會超過一個小時。
沈與時神色複雜地看了他一眼,三人緊接著就要往樓上繼續奔去。
就在這時,劇烈地撞擊聲和水泥崩裂的聲音響徹樓道。
他們腳下的樓梯碎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