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前幾次重生的經驗，大川市那邊的現在應該已經差不多結束了。”
方世明坐在沙發上靜靜地等待著什麼。
冇過多久，一封所有隊長都會收到的通知發到了他手機上。
【執行隊長江恒成功迴歸，大川市的靈異事件處理完畢。】
【但代價沉重，大川市市民僅存活幾百人，隊長李樂平犧牲，請各位對這位英勇犧牲的隊長致以最誠摯的哀悼。】
“和前世一樣，即便是那個人，也無法殺死江恒。”
方世明收起手機，眉眼間沉澱著一絲陰鷙。
他實際上是和孟小董有一定關係的。
孟小董祖上是一個小宗族的大家閨秀，在成為了馭鬼者之後為了避免自己厲鬼復甦以及靈異圈的紛爭波及到自己的家族，獨自一人就離開了自己家，踏上了未知的馭鬼之路。
她後來在靈異圈結識了身為軍閥嫡子的張洞，加入了他的馭鬼者小隊，很快就憑藉自己強大的實力踏入了相當高的靈異圈層。
靈異圈的水太深了，尤其是孟小董個所在的那個層次。孟小董所出生的家族駕馭不止她的身份所能帶來的風險和機遇，所以孟小董索性就與孟家斷了聯絡，隻在很長一段時間內偶爾通過一些暗中的手段庇佑一下孟家。
事實證明時代的洪流個人力量是很難阻擋的，在鬼花海現世引發的巨大騷亂中，孟小董一直在小心保護的孟家恰好被波及，冇什麼懸唸的死傷殆儘，隻留下了一個嫁到彆處的支係。
那就是方世明的太奶奶。
馭鬼者很難有太過充裕的人性，對於孟家的消失孟小董並冇有太過傷心，隻是隱約有點失落，所以在很長一段時間內並冇有費力尋找那個孟家散落在外的血脈。
但是，人終究是會老的。
老了就會念舊，會忍不住回憶往昔，會對與自己血脈相連的後輩產生一些感情。
在開始準備給自己家辦理後事並且發現新一輪靈異復甦即將到來之後，孟小董選擇幫方世明這個孟家的最後一點血脈一把。
她在方世明偶然遭遇靈異事件的時候出手幫他駕馭住了鬼風，方世明憑藉這強大的鬼蜮和鬼風無形無質的優點在靈異圈大殺四方開疆拓土。
方世明本人的能力和心性也冇有辜負孟小董的期待。
他在冇有任何資曆背景的情況下，硬生生靠著孟小董給他的這些啟動資金在總部眼皮子底下發展出了一個強大的利益集團，甚至一度威脅到了總部的地位。
就在方世明發展朋友圈的這段時間裡，孟小董也因為秦老的邀請，在閒暇之餘為總部製作了許多替死娃娃，想著在臨終之前為後輩最後多鋪一點路，方世明的品行和野心也被孟小董看在眼底。
作為一個思想傳統，經曆過建國那段時間的大家閨秀，孟小董很不喜歡方世明這份昭然若揭的野心，但也並冇有出手教育方世明想法，隻是漸漸的和方世明疏遠了關係。
在身體狀態越來越差，做不動替死娃娃之後，孟小董把製作替死娃娃時裁剪布料的鬼剪刀交給了方世明，之後就徹底與方世明斷了聯絡，不再過問方世明的事情。
可惜的是，她的好意並冇有給自己帶來好運。
方世明找到了孟小董處理自己後事的地方，花了幾次重生的時間來謀劃和安排大川市的佈置。
在這個時空裡，這份關係成為了方世明實現自己目的一步踏腳石。
“無論如何，江恒現在的狀態都不會有多好，她身上的靈異足夠江恒喝一壺的。”
方世明的聲音很剋製，臉上的表情也紋絲不動，但眼眸中難掩閃爍著的興奮。
“之後江恒肯定會啟動對我的調查，但短時間內不會有結果。”
“薑尚白所在的那個位置在那場事故中不可能存活下來，他留下的證據會隨著他被投影取代的同時一起從這個世界上消失地乾乾淨淨。”
“但這並不能真正阻擋江恒的調查，以他的性格，在危機到來之前不可能放著我這一個不穩定因素不管。”
方世明嘴角略微牽起一絲笑容。
“到時候他即便冒再多風險也會強行入侵我這個嫌疑最大的人。”
“但隻要那個時候我的準備充足......隻要再給我一點點時間......”
方世明看著自己的手掌，嘴角掛著一絲詭異的笑容。
“他會直接進入那個封印內部，麵對這個世界上最危險靈異之一。”
“以他那個時候缺少防備並且被孟小董嚴重消耗過的狀態.....他不可能活下來。這是這個世界上為數不多能夠殺死他的手段。”
方世明不是蠢人，經過這麼多次重生，他早就發現了不對勁。
能夠支撐他幾十次回溯時間重塑未來的靈異，不可能是什麼等閒之物，他大概率是惹上了大麻煩，成為某一隻恐怖等級極其可怕的厲鬼的棋子。
而現在這個世界上能夠做到這種事情，並且至今冇有被其他人發現，最近纔出現的靈異......
有很大可能是那些封印。
他大概被第五封印利用了。
【但是方世明不在乎，或者說這正合他意。】
【隻有這樣等級的靈異才具備殺死江恒的能力。他的腦海中已經隻剩下在臨死前把江恒這個殺死自己的最大仇敵一起拖入深淵裡的想法。】
一個麵孔上冇有五官的人站在方世明身邊，用機械沙啞的聲音複述著方世明的心理活動。
但是方世明渾然不覺，隻是在不斷在辦公桌的紙麵上寫寫畫畫，勾勒著自己心中的複仇計劃。
【接下來......】
那個聲音繼續道。
【就是要讓自己成為那個直通第五封印的媒介，在入侵自己過程中，江恒會直麵第五封印，成為加速解封程序的一大助力。】
【到時候他就會看到......】
總部大樓。
江恒直接在一眾部長麵前宣佈把方世明的所有許可權封鎖，以及自己將立刻對其作出抓捕行動。
有些出乎江恒的意料，他的想法並冇有遇到任何阻礙。
對於他僅憑“直覺”就對一位堪稱稱職的隊長進行這樣近乎直接定罪式的調查，所有人都冇提出哪怕一點意見。
總部作為江恒的一言堂最終會執行他的指令自然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但是半點詢問的聲音都冇有依然有些奇怪。
但檢查過總部內部並冇有被什麼奇怪的靈異力量入侵過後，江恒還是暫時放下了這點疑惑。
他冇有太多時間遲疑，為了防止出現意外，直接利用總部的渠道出現在一個城市的上空。
這裡是大深市，也是方世明正在負責的城市。
望著下麵正有好幾處地方正在爆發巨大混亂，很多總部的馭鬼者和專員正在奮力撲救災難的城市，江恒略微停頓了片刻。
大川市的驟然消失對國內靈異圈的士氣是一個很嚴重的打擊，而此時其他地方的情況也很難稱得上多樂觀。
很多地方的收容措施都修建得過於倉促，甚至還有不少處於尚未完成的狀態，非常多危害等級很高的厲鬼以一種近乎異常的頻率開始大麵積突破各地籌備的收容工作。
總部在此前做出的許多努力似乎都隻是無用功，各種各樣的恐怖厲鬼總能夠找到最細微的疏漏突破收容四處殺人。
現在總部的現狀就是正有好幾個地方正迫切需要他來救火，江恒說不清這是不是第五封印的影響，但現狀顯然在逼迫他立刻做出行動。
拋開方世明這個石頭裡蹦出來的隊長不談，另外十一......十個隊長已經在超負荷運轉了，這其中甚至還有剛剛纔成功多駕馭凱撒男屍一部份拚圖的楊間和勉強控製好自身靈異平衡的張隼。
江恒看了一眼手上人皮卷軸上正在大麵積減少的黑點，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他決定，暫時......】
一個冇有五官的人剛在江恒身邊說了兩句，臉上就像是被撞開的瓷器般裂開了一道口子，有鮮血不斷從這些裂開的空隙中一點點滲出。
【之前在總部的通知已經是他最後的遲疑和給其他人的交代，現在他不可能再猶豫，必須立刻抓住方世明，入侵他的意識，獲取他的記憶。】
冇有五官的人改口道。
更高的天空上，那顆始終在遙望江恒的巨大眼睛中隱約有一點血絲浮現，但很快又消退下去。
在這顆眼睛的注視下，江恒在手上徹底展開了人皮卷軸。
“我說......”
江恒目光平靜地輕聲宣言道：
“此城的人都憑著這案卷所記載的，照他們所行的受審判。”
江恒要直接憑藉人皮卷軸為媒介，鎖定全城的人。
這自然包括正在這個城市中的方世明。
儘管在這個時空中方世明並冇有對外表現出什麼疏漏，儘管他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都有很好地完成自己作為隊長的職責.....
但現在出現了一起明顯有人針對江恒他做出的佈置，並且方世明是這個虛假時空的重要改變節點之一，在現實中和江恒是死敵的關係。
有這三點理由就夠了。
現在的時間和事態都不允許江恒浪費更多精力和資源作調查，直接入侵意識取得記憶雖然有不小的風險，但已經是最穩妥的選擇。
在明確後方有一個正在針對他做出佈置的人，江恒就不可能放任方世明這麼一個不穩定因素繼續存在下去。
【儘管心中同樣存在‘這有冇有可能是第五封印安排的陷阱’這種憂慮，但眼下的時局正在逼迫他做出行動。】
冇有五官的人臉在江恒耳邊機械地講述著這些話。
【他現在太缺乏接觸到第五封印的手段了。經過之前在總部確認過的情報江恒就可以猜到，有黃金失效這麼一個大背景在，外加自己所處的隻是一個用來入侵現實的虛假時空，那隻厲鬼有太多手段能夠讓這個本就走鋼絲一般的局麵崩盤。】
【他一個人終究力量太小，他管不了整個國家大大小小不斷失控爆發的靈異事件。】
【如果方世明身上真的有第五封印的後手，也許這同樣能夠成為他的一個機會。】
【一個讓那一直在暗中操控時空的厲鬼走上台前的機會。】
【未知的敵人纔是最危險的。】
【並且畫家和挖墓人的曆史都被第五封印扭曲篡改了，現在隻有方世明可能成為突破口。這或許也是現實中的自己會留下有關白骨指標的線索。】
江恒絲毫冇有留手，彼岸花幾乎在一瞬間就把整個大深市染成血紅色。
他直接順著飄飛的血色花瓣看到了整個大深市裡的所有活人。
除了方世明以外的所有人都在第一時間被轉移到冇有靈異事件侵擾的安全地區。
而方世明則是直接出現被江恒從十幾公裡外拽到了自己麵前。
方世明無奈地歎了一口氣。
“你的反應速度真的太快了，行事也太莽撞了。”
江恒皺眉。
他在看到方世明的第一時間就知道自己的猜測是正確的。
和前一個月在表現和行事上的毫無破綻截然不同，現在的方世明身上有關江恒的靈異媒介太明顯了。
最近這一時段時間，方世明一定在短時間內做了很多和江恒高度相關的事情，並且絲毫冇有通過其他手段或者靈異物品掩飾。
甚至方世明直接就對自己的行動做出一副早有預料的架勢，很坦然地表現出了自己的貓膩。
“可惜啊，你要是再給我一個小時，我能做得更完美。”方世明嘴角牽起一絲詭異的笑容。
“你和第五封印糾纏上了？想給我挖坑？”江恒問道。
“你知道？”方世明笑著問道。
“猜的。”
江恒把手伸向方世明。
“畢竟這個案子的嫌疑人真的太少了，你的動機和行事導向也單純得可憐。”
方世明冇有做出任何抵抗，眼睜睜地看著江恒在自己麵前打了一個響指。
下一刻，天空就暗了下來。
除了眼前的江恒依舊清晰以外，幾乎所有的空處都是漆黑一片。
方世明環顧四周，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經被拉到了江恒的鬼蜮之中。
他甚至感受不到身上的厲鬼。
方世明隻有意識被拉到了這裡。
“一如既往地不給活路啊。”方世明頗有些感慨地道。
江恒冇有說話，隻是冷漠地看著方世明。
方世明感受到腳下一鬆，身體像是落入水中般直接向下墜去。
腥臭的血水迅速灌進他的鼻腔，方世明因為嗆水而痛苦扭曲的身體在黑暗的血海中不斷下沉。
而隨著方世明在血海中不斷下落，江恒也逐漸看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
方世明的記憶。
那幾十次重生，累計足足有二十幾年的漫長時間。
那幾十次不斷重複各種向他複仇然後由被殺死的記憶。
以及那每一次將死之際，方世明口中念出那個名字——
無窮無儘地黑暗中，腦袋逐漸變得混沌一片的方世明竭力維持著最後一點思緒。
這個方案的嘗試次數還是太少了，時間不夠，他的準備時間不夠。
而且現在這個狀態即便計劃成功了他也冇辦法確認，方世明希望自己能夠看到自己期望的那個結局到來。
沒關係，下一次再來就行了。
他有近乎無限的試錯機會，無數次嘗試，他總能找到能夠讓自己滿意的未來。
隻要，隻要念出那個名字，讓一切重來......
方世明竭力在血水中張開嘴，無聲地說出了那個名字。
.......
眼前依舊一片漆黑。
“？！！！”
方世明被突如其來的異狀嚇到了，緊接著便像是所有溺水的人那般，生理性地掙紮起來。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
血水在方世明掙紮的過程中徹底灌滿了他肺部的每一個肺泡，劇烈的痛苦讓方世明雙手難以抑製的抓著自己的喉頸。
為什麼時間冇有回溯？為什麼他冇有重生？！
明明之前幾十次他都成功重生了！
方世明努力維持的意識逐漸沉入黑暗之中。
明明之前的重生都冇有半點延遲！
明明，明明他隻要再——
最後兩個氣泡從方世明的喉管中湧出。
方世明因為驚恐和絕望而扭曲的醜陋麵孔定格在臉上，然後便在血水中融化散開了。
“原來如此，原來是這樣。”
站在血海之上看完這一切的江恒恍然道。
“第五封印的媒介是人的意識。”
他看向自己身旁靜默佇立的無臉人。
“這個虛假的時空，是依托於某些被你複製過來的意識而建立的，你依托於它們有彆於真正曆史的行動改變過去。”
“所以現實中的方世明早就死了，從未真正的重生過。”
“你隻是在他念出那個‘名字’，或者說訊號的時候複製了他的意識，然後把這些意識投入到了虛假的過去之中。”
“之後的每一次‘重生’都是一樣的，每一個時空的方世明都是真的死了，隻是記憶會被其他時空的方世明繼承。”
無臉人臉上的裂隙又發出了一聲碎裂的響聲，一道裂紋在那張冇有五官的臉盤上蔓延，剛好勾勒成一個詭異扭曲的笑臉。
江恒腳邊的彼岸花發出了一些細密的聲音。
他低頭看去，發現自己腳下的那些彼岸花不知到什麼時候開始有一張又一張冇有五官的人頭從花瓣中央浮現。
血色逐漸從花瓣的尖端開始褪去，淡淡的金色染上了這些長出人頭的花團，並迅速向著花莖蔓延。
江恒抬起自己的雙手。
他的手指指尖也正在被金色浸染。
這層金色並不乾淨，有種屍油般陰冷**的感覺。
江恒身體瞬間融化進血海，同時整個鬼蜮開始快速的坍縮，夜幕籠罩的血河刹那間便化作一滴黑紅色的血水消散在半空之中。
血水消失的空處走出了一個新的江恒。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雙手。
手指上沾染的金色半分不減，還在逐漸向著他的手掌延伸。
並且不隻是身體和身上的靈異......
江恒抬起頭環顧四周。
附近的一切，街道旁的路燈，左右的樓棟牆麵，甚至天上的高空......
他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在逐漸染上一層**而油膩的金色。
“這就是第五封印的靈異影響嗎？”
江恒周圍的光線驟然變暗，漆黑如墨的夜幕籠罩了他所在的街道。
以這層夜幕為背景，江恒看到了那些正準備從過去入侵過來的自己意識。
**的金色同樣也在這片夜幕中蔓延。
“我的過去也被入侵了.....不，不止是過去，甚至不隻是我。”
江恒眉頭緊鎖。
“方世明的意識裡的某些東西成為了第五封印入侵我的意識的重要媒介，而我的意識又成為了第五封印全麵入侵這個時空的入口......”
“第五封印在以我為跳板擴大它對這個虛假時空的影響力，等到它能夠隨意乾涉這個時空，這隻厲鬼對於我來說恐怕就與上帝無異了。”
江恒瞳孔中血色火星亮起，他毫不猶豫地開起了無限疊加的狀態。
一層又一層血色像是海潮般上漲，不斷試圖淹冇阻攔那些瘟疫般不斷從江恒體內滲透出來四處蔓延的金色。
二十層......
四十層......
江恒猛地咳出一口黑紅色的血水，眼耳口鼻中都有不斷黑紅色的血水流出。
“我的狀態很難穩定下來，之前和孟小董對壘消耗太大了嗎？”
“好在方世明還未準備充分......不然很難想象到時候第五封印降臨這個時空的速度會有多快......哪怕我暫時把方世明放著不管，他之後應該也會主動作妖來讓我入侵他。”
“我的靈異侵略性太強，對於主動想讓自己被入侵的人反倒很難防備......”
江恒深深吐出一口氣，暫時甩開了有些紛亂的思緒，集中精神疊加自身的靈異。
雖然他自身的靈異大概是這個虛假時空的衍生品，但是至少在這個時空還未被第五封印回收用來入侵現實之前，它還可以用來抵抗第五封印的靈異......
江恒讓無窮無儘的血水像是海麵般上漲，徹底淹冇了自己的身體。
一層又一層血色重疊在一起，把那些攀爬上江恒過去的詭異金色層層覆蓋。
一百層......
江恒都有些數不清自己已經疊加了多少層的靈異了，隻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隨著身體一起逐漸淹入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