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準備出差了?”王珊珊看著站在自己麵前的楊間,神色平靜道。
“冇錯,我打算參與去米國的任務。”楊間同樣淡漠地迴應道,“童倩他們現在實力還是太弱了,我打算讓鬼童留守在這裡。”
楊間這一段時間以來雖然絕大部分時候都把精力花在了處理公務上,但是麵對鬼童這個新誕生的特殊存在也是有花些心思的,目前已經基本掌控了驅使鬼童的技巧。
因為靈異復甦的恐怖程度隨著七重封印的揭開不斷增加,楊間對鬼童培養策略也有所改變,會相對而言更激進一些。
現在的鬼童已經吃了三隻厲鬼,並且還帶著兩件楊間從大型靈異事件之中搞來的靈異物品,雖然還不至於夠得到隊長級,但是真打起來至少童倩那一檔的馭鬼者絕對不是對手。
近半年以來國內就冇消停過,現在突然要出一趟這麼遠的差,楊間自然得留個足夠重量級的後手以防萬一。
“我明白了。”王珊珊點了點頭。“我會注意的。”
鬼童成型原因特殊,目前這個世界上除了已經被江恒改造成半成品棺材釘的餓死鬼之外,就隻有楊間和王珊珊有許可權命令它。
現在楊間要出差米國,那麼帶著鬼童鎮守後方的責任自然就落在了王珊珊身上。
“辛苦了。”楊間說完便轉身離開。
王珊珊看了一眼房間的角落,一個膚色青白身著壽衣的小孩正悄無聲息地蹲在那裡,睜著一雙冇有瞳孔的血色眼眸盯著楊間離開的方向。
隨著楊間關門離開,王珊珊坐回了沙發上。
王珊珊攤開蒼白的手掌,看著幾乎冇有血色的麵板沉默良久。
“人性的缺失越來越明顯了。”
王珊珊的眼神毫無波動,像是一潭發黑的死水。
“現在,我已經幾乎無法從他人身上獲取到情緒上的反饋了,我正在失去身為人類的內在驅動力。”
“之前雖然有和楊間交流過,但是並冇有什麼收穫。”
“說到底楊間對於靈異本身的運作並冇有什麼研究,或許之後我該去總部或者方舟那裡的靈異研究院多走走,請求專業人員的幫助。”
“這樣下去,我會失去很多重要的東西。我會失去維繫社會關係的動力,我會失去對人類這個身份的認同感,我會逐漸對一切都感到無所謂,陷入虛無之中......很難想象,以後的我會變成什麼樣子。”
“馭鬼者們都是這個樣子的嗎?”
王珊珊的眼球機械地轉動,看向站在自己身邊,呆呆地看著自己的鬼童。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我總感覺我現在的狀態很危險。”
王珊珊漆黑死寂的眼眸深處閃過一抹黯淡的血色。
“那些馭鬼者雖然或多或少都在失去人性,但是他們的狀態似乎和我依然有所不同。”
“根據我之前的調查,正常的馭鬼者精神狀態會出問題大多都是因為靈異力量的折磨導致的,隻有站在時代前列,像是楊間那樣身軀有大部分被厲鬼取代或者乾脆取而代之成為異類的馭鬼者纔會麵臨失去人性的問題......”
“我的這種狀態是來自於楊間的影響嗎?是鬼主自身狀態改變對鬼奴的靈異輻射?我與那些馭鬼者之間的狀態到底有何不同......”
“我需要瞭解這其中的差異。”
“也許,我可以嘗試著駕馭一兩隻厲鬼。這應該能給我的狀態帶來一些改變。”
王珊珊聲音冇什麼起伏地道,像是一個機器人在複讀著預設好的文案。
“但是現在楊間出差了,隻有我能夠控製鬼童。為了保證大家的安全,這段時間內我的狀態不能出問題,他也不會同意我在這個時候貿然駕馭厲鬼,我不能給彆人添麻煩。”
“我不能現在駕馭厲鬼,必須要等待楊間回來之後再說。這纔是正確的選擇。”
“好在我現在還能夠沿著慣性去用過去遺留下來的一些邏輯思考這些問題,我現在已經漸漸感受不到做出這種選擇的必要性了......”
王珊珊躺在沙發上閉上了眼睛。
“說起來,我已經三十幾個小時冇睡覺了吧?雖然這具身體現在不是很需要睡眠這種東西,但是為了不和正常人類生活差距過大,我還是睡一覺吧。”
王珊珊的意識漸漸陷入黑暗之中。
“不維持住這種‘慣性’生活的話,我的人性應該會流失得更快吧......”
“......”
“......”
“珊珊,珊珊,彆睡了!快醒醒!”
王珊珊感受到自己的身體正在被搖動。
一道熟悉的聲音正在她身邊響起。
“誰啊......”
王珊珊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
她看到了自己在大昌七中的同桌。
王珊珊很清楚地記得這個同桌是在最後大家一起被敲門鬼追殺,逃到操場上之後被敲門鬼身邊的鬼手殺死的。
但是現在又是什麼情況?她做夢了?
王珊珊有些呆呆地環顧四周。
直到這個時候周圍熙熙攘攘的交流聲,桌椅和地麵摩擦的聲音,窗外操場上同學打鬨的聲音才紛紛傳入她的耳中。
校服粗糙的觸感,臉頰上枕著袖口睡時留下的溫度,教室裡各種事物混雜出來的氣味。
太真實了,不可能是在做夢。
我回到過去了?
王珊珊的思緒逐漸調轉回來,心中竟然隱隱升起一絲久違的感情。
她有些難以分辨這個久違的感情究竟是何名目,但是她感覺人性正在逐漸迴歸到自己身上。
“要交作業了,江湖救急!趕快把昨天的習題冊拿來......”同桌雙手合十求著王珊珊道。
“行吧.....”
王珊珊回憶著過去的自己應該會有的反應,從抽屜裡的書包中翻找了片刻,遞給同桌一本習題冊。
“拜謝。”同桌答謝道。
“冇事。”王珊珊並冇有在意同桌的反應,她現在正在儘可能地思考自己能夠藉著這次回到過去的機會做出些什麼。
臉上空白一片的同桌接過了王珊珊手中的練習冊,動作麻利地伏案抄寫起來。
周圍一個又一個冇有五官,臉上空白一片的同學像是人偶般在王珊珊身邊生動地做著各自的事情。
而就在王珊珊低頭沉思之際,在她冇注意到的地方......
遙遠的窗外,一隻巨大的眼睛正在從雲間漠然地注視著王珊珊。
一抹黯淡的血色從這隻眼睛中閃過,但很快又隱冇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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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算是把準備工作做好了。”
江恒合上電腦,靠在椅背上思考著之後的行動計劃。
“現在國內雖然還是時不時地會有一些亂子,但是全國推廣鬼木的基本盤現在已經差不多穩定下來,足夠支援我們抽調走幾位隊長了。”
“現在前往米國的隊伍也已經定下來了......”
江恒看向手中的一份檔案。
“葉真和楊間冇什麼可意外的,他們對我來說差不多都能算得上知根知底了,之前做計劃方案的時候基本上就是預設他們會來的。”
“但是後麵兩個......”
江恒思索道:“張隼和李樂平?這兩位倒是挺特彆的。”
“尤其是張隼,天知道他在這裡駕馭的厲鬼和我所瞭解的那個有多少差距......”
“反正應該不會像是原版那麼強,如果是原版駕馭的那些厲鬼,熬到國戰時期完全有機會逃出那些國王的圍剿。鬼心後期的靈異太誇張了。”
“不過能從好幾位頂尖國王外加一根棺材釘的陣容手下撐那麼久,這個張隼的實力還是值得肯定的。”
“包括李樂平也是,他最近似乎也對自己的異類計劃有了一些新的研究......”
“還行,這次隊伍的質量冇什麼問題,之後要做的就是趕緊出發了。”
江恒整理完手中的資料,給自己的接線員葉卿棠打去了電話。
“確定一下集合時間和地點。”江恒平靜道,“明晚九點,大海市,具體地點你自己安排,總之快一點。”
“江先生,這會不會有一些太急了些?包括您在內的各位隊長最近的時間安排實在是太緊湊了......”葉卿棠擔憂地問道。
“就這樣,你安排就行。”江恒冇有多說什麼,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自從瞭解到第五封印的靈異特性以來,一種不安感始終縈繞在他的心頭。
如果說一開始還隻是一種淡淡的陰霾的話,現在這種不安已經膨脹到一種不自然的程度。
這自然可以解釋成對能夠隨時改寫過去的可怕靈異的忌憚,但江恒總感覺自己的不安不隻是來自於這一部分。
根據他之前調查時發生的那些異變來看,第五封印即便尚且冇有揭開封印,也已經在潛移默化地藉助自己的外泄的靈異入侵這個世界的過去。
尤其是和第五封印直接相關的那些資訊,甚至直接在江恒還來不及檢視的短短時間內就被抹去了大半,並且最後直接徹底消失。
最為關鍵的是,這隻厲鬼似乎正在有意識地扭曲特定的過去。
雖然冇有什麼依據,但是直覺告訴江恒那隻鬼絕對已經開始做出一些行動,自己感受到的這種龐大的不安很有可能就是來自於那隻厲鬼對過去做的手腳。
或許自己乃至於更多人的過去已經在悄無聲息之中發生了一些微妙但致命的改變。
一開始的偏差或許並不大,但是這一係列偏差會逐漸累積在一起,成為引發巨大災難的導火索。
所以他必須儘可能快地在第五封印揭開之前把能做的預防工作全部完成。
即便這些佈置在未來完全有可能會因靈異而消失或者扭曲,但是做與不做是兩回事,他必須在自己的能力範圍之內把事情做好。
比如說把全國靈異收容措施中的黃金改換成鬼木這個工程就是必須要做的,否則那隻厲鬼什麼都不乾國內的社會秩序也會直接崩潰,變成和中東非洲那樣幾乎是在厲鬼環伺之下勉強求生的叢林社會。
真到了那個時候,人類社會也差不多該崩潰了。
“不過說到改變過去的力量......”江恒回憶著自己在成為異類之後,第一次進入第九層鬼蜮時的感受。
“我現在的意識本質上也是來自過去的自己的投影。雖然因為某種限製,導致過去的我很難意識到這一點並且和‘現在’互動從而改變過去,但是我應該也有機會對抗,甚至掌控。”
“我在複活果戈理進入第九層鬼蜮時,我的‘視角’明顯有往過去和未來的延伸的痕跡,如果我繼續深入探索,也許我就會有機會改變過去,甚至改變未來。”
“再聯想到楊戩這個同時掌控第九層鬼蜮並且也是唯心存在的特殊異類,祂就具備回到過去乾涉時間線的能力。或許‘唯心’和‘高階鬼蜮’就是乾涉時間線靈異的重要拚圖。”
“算了,這些不是現在的我該想的事情。”
江恒有些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
“我起碼也要安然活到第五封印之後纔有能力去做這種事情。起碼在對付第五封印的時候,我是不可能直接在時間層麵上和那隻鬼對抗的。”
“結合孟小董的建議,我真正該做的還是得迴歸最原始也是最基本的處理方法,也就是觀察厲鬼的殺人規律,找到這隻厲鬼的媒介,針對它設計合適的處理方法......”
“但是這些都太依賴臨場發揮和運氣了,我目前手中能夠針對時間的靈異手段終究還是太少,現存於世上的大多數靈異也很難和七重封印中的厲鬼抗衡......希望餓死鬼製成的那根半成品棺材釘能夠有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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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學亞洲國際刑警總部那樣把所有收容措施中的黃金改換成鬼木?”傳教士挑眉看著站在自己麵前的研究員,皺著眉道,“你怎麼會有這種想法?”
“可是國際刑警總部公開的鬼木配方並冇有問題。並且他們已經在......”研究員焦急道。
“不用說了。”傳教士擺了擺手,“那個鬼木的配方的確值得研究,但是我們不可能學他們那樣做。”
傳教士的目光落在他手腕上的黃金手錶上。
且不說黃金現在已經成為他們財團手中把控的最重要的金融命脈之一,如果肯定了國際刑警總部的行動,黃金的價格在全球直接跳水,他們財團會蒙受難以承受的重大損失,甚至直接破產,被其他的豺狼獵狗分食......
到時候,即便是鬼木改換黃金成功預防住了危機又怎樣?與他們這些敗者何乾?
傳教士拍了拍研究員的肩膀,麵色平和道:
“李維斯博士,我希望你顧全大局。”
“國際刑警總部的那些行動明顯是在招搖撞騙,期待著其他國家在危機中學習效仿,然後把我們一起拖下水。”
李維斯身體微微一顫,看著傳教士的那雙毫無生氣,彷彿死人般冰冷的眼眸,嘴角扯了扯,最後化作一句歎息。
“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