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戈裡畢竟曾經是領導過熊國的馭鬼者,四下環顧一圈之後很快就反應過來。
“江,你……將我複活了?”
果戈裡神色有些複雜,自從成為異類之後他已經很久冇有感受到這麼清晰和複雜的情緒了,這讓他一時之間有些不適應。
能夠感受到這麼豐富的情感的身體不可能是他原來那副鬼軀,不難判斷是江恒把他複活成活人了。
“抱歉,你的靈異在那片靈異維度遺失太多了,剩下的已經不足以讓你保持異類的身份了。”江恒遺憾道。
創造果戈裡缺失的那部分靈異和憑空捏造出一隻厲鬼冇有任何區彆,即便是現在的江恒也遠遠無法接觸到靈異的本質。
那是這個世界最深最核心的秘密,江恒能夠感覺到他與它的距離還很遠。
“不,活著比什麼都重要,我真的很感謝你。”果戈裡認真道。
“禮尚往來而已,我能活著站在這裡也得感謝你為我做出的付出。”江恒笑道。
越是活得艱難,越是能感受到生命的可貴。
所有掙紮求生到成為異類的馭鬼者都有著非比尋常的求生意誌,這些人會願意拚儘一切來博取任何一絲生存的機會,哪怕失去所有靈異複活成普通人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江,我們現在是在哪裡?”果戈裡看著兩邊還在不斷翻湧著試圖入侵進來的鬼畫鬼蜮道。
“我管轄的城市。”江恒語氣隨意道,“不過這裡不久前出現了一點小小的意外,我現在得花點功夫來處理,果戈裡先生稍等一下。”
江恒話音剛落,果戈裡就看到一大片血色在自己眼前鋪開,江恒站在自己麵前的身影也化作無數血色捲曲的花瓣飄散。
接著他頭頂上的那抹夜色便像是墨在水中暈開一般飛速擴散到整片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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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了?”站在沈以星身邊的專員呆呆地看著天空。
此時整個大福市,包括市郊的上空都已經陷入了黑暗。
沈以星死死地抓著手裡的手機抬頭看著上方,正要做出一些行動之時,一道聲音突然傳到了她的耳邊,整個人頓時放鬆下來。
“冇事。”沈以星對著身邊的專員道,“我們這邊正常回收佈置在周邊的靈異物資就好。他回來了。”
“江,江隊長回來了?”專員驚喜道。
“嗯,你回去報告給他們吧。還有,你剛纔找我什麼事?”沈以星點頭。
“啊,我是想說,總部觀測到其他城市中許多被標記為鬼奴的嫌疑人剛纔幾乎全部都莫名死去了,還有很多潛藏在人群之中的鬼奴也以相同的死狀去世了。”
“很好。無論怎樣,這次事件都已經可以宣告結束了,把江恒平安歸來的訊息立刻上報回總部吧。對了,記得準備一個收容箱。”
“再等會兒,江恒應該能夠把鬼畫收容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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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恒隨意地行走在飄滿灰白餘燼的世界之中,每往前踏出一步腳下便有無數血色的彼岸花開放,所過之處的上空的灰白陰霾都會被夜幕撕開。
而在道路的兩側依然還是鬼畫的鬼蜮,到處都是昏暗壓抑的城市街道,那些城區的上空始終有灰白色的餘燼飄落,化作陰霾縈繞在四周。
這些是鬼畫之中的大福市,鬼畫的鬼蜮就像是敲門鬼的鬼蜮一樣會在降臨在某一片區域之後複製當地的建築物,這種複刻甚至細緻到包括一些物質資源比如說水和食物。
鬼畫是原時間線出現的第一個能夠大規模憑空製造物質和可使用的生存空間的奇特厲鬼,這也是它成為張羨光計劃關鍵的重要原因。
江恒心有感慨地觀察著周圍的城市,他的視線每落在一片地方那塊區域就會有無數血色的彼岸花叢開放,撕開鬼畫的鬼蜮。
如果之後真的遇到什麼不可抵抗的危機的話,也許找個方法穩定住鬼畫並讓剩下的人躲進鬼畫之中或許真的會成為非常重要的選項之一。
當然,不是現在。
現在的江恒能夠感受到,自己的狀態前所未有地好。他有信心應對除了七重封印以外的世界上所有已知的危機。
他的自我意識現在已經成為了橫跨時空的媒介,隨時都能讓過去的自己入侵到現實之中,不斷疊加自身的靈異。
所見即所得,一旦成功搭建過一次這樣的聯絡,江恒就能夠通過持續不斷地入侵來維持這份媒介的穩定性。
江恒想到這裡,不由得看向自己腳下的彼岸花。
他已經大概弄清楚了自己掌控的鬼花海靈異為何會發生這樣的異變。
江恒的異類方案甚至比他和沈以星原本設想得還要成功。
就和最初駕馭鬼花海的過程類似。江恒的意識在他成為異類的過程中成為了鬼花海靈異在時空上延伸的唯一渠道。
江恒原本用於隔絕鬼花海的認知濾鏡在他成為異類前的最後一次使用靈異徹底崩潰;鬼花海因為大部分靈異處於封印之中並且剩下的這部分在“一切之外”這個靈異維度之中進入了類似宕機的沉寂狀態;而江恒的意識又以類似無中生有的方式從過去重新入侵回來奪回這部分靈異。
江恒的異類過程巧之又巧地走完了一個異類方案的全部流程,讓自己的意識介入到了鬼花海的靈異之中,在保留自身主導性的同時成為了鬼花海的一部分。
換句話說,他的意識同時取代了兩隻鬼的自我意識。
一部分通過“名字”和順著鬼花海靈異入侵而來的自我意識,利用那隻無名厲鬼妄圖奪取江恒全部靈異所做的佈置為跳板,占據了它的“身體”。
一部分通過讓自我意識成為鬼花海靈異跨越時空的媒介,成功讓江恒的“自我”取代了認知濾鏡的位置,成為了鬼花海靈異的意識。
江恒現在是身軀和意識的雙重異類。
“真是不可思議……”江恒看著自己手中綻開的血色彼岸花。
現在他同時有著自身和彼岸花的視角,某種意義上來講,他現在已經在一定程度上超脫了時空的限製,成為了超越三維的靈異生物。
但也並非冇有限製。
一切來自命運的饋贈都早已在暗中標好了價格。如果什麼靈異在使用的時候看不出代價,那隻能說明這些代價都藏在了暗處。
現在的江恒是一個冇有“未來”的人。
第四封印的必死靈異不是開玩笑的,這個世界不存在死與活的中間態,死人就是死人。
江恒在第四封印降臨的那一刻起就已死了,他的未來從那一刻開始便斷絕了,現在之所以還存在於此,隻是因為過去的自己正在源源不斷地入侵過來。
有些類似於以他死亡的那一個時間點為軸承,把之前那段時間線上的自己“翻轉”到未來。
而這種異類方案會不可避免地涉及到一個問題。
那就是江恒掌握靈異的“曆史”是有限的。
不僅有限,甚至從普通人的視角來看完全可以說非常短,差不多也就八個月左右。
江恒不像孟小董有著漫長的駕馭靈異的曆史可以揮霍,甚至就連正常地走向未來都要占用自己的過去。他就這麼點時間,用完就真的冇了。
現在之後的八個月就是江恒的生命線,隻少不多,如果濫用無限疊加的話甚至還會讓他的壽命大幅度縮水。
這就是江恒成為異類的代價。
就在江恒想到這裡的時候,他的腳步突然停了下來,駐足看向被灰白餘燼掩蓋的遠方。
那是一片掩蓋在陰霾之中的街道,透過彷彿無儘的陰霾,能夠看到有一棟七層的破舊樓房佇立在陰暗之中。
就在江恒目光落在那棟小樓的一瞬間,黑夜和花海就接管了那裡,一整棟樓房瞬間爆成一塊巨大血色花架,無數鮮血般的彼岸花花叢甚至滿溢到從房間裡傾瀉了出來。
那就是鬼畫的本源潛藏的地方,隻要找到樓棟中的最初的那張鬼畫餅將之收容,鬼畫製造出的靈異事件就會徹底落下帷幕。
鬼畫本身是無法移動的,隻要江恒夠快夠準,完全有可能在短時間內處理掉這個靈異事件。
“總算看到了。冇想到找源頭鬼花了這麼多時間。”江恒眼前一亮。
即使見過了這麼多滅世級的靈異,鬼畫的鬼蜮在其中也是最大的那一個。
雖然現實中能夠入侵的部分比較有限,但是進入鬼蜮之後其內部的空間幾乎相當於一個獨立的異世界了。
即便是現在江恒的鬼蜮強度已經超過了鬼畫,但因為鬼蜮不夠大想要找到鬼畫的源頭鬼也依然是一件麻煩事。
當然,這個“麻煩”的意思是需要花費超過五分鐘以上十五分鐘以內的時間。
“還好在六分鐘出頭的時候就找到了。”江恒隨手打了一個響指道,“得儘快清理掉家裡的臟東西才行。”
“不過它躲得還挺快的,居然在一瞬間就從原本所在的那個房間脫離了。不過依然被我困在了那棟樓裡,隻要等我的鬼蜮徹底入侵到那棟樓的每一寸角落,總是能找到它的。”
就在江恒將要抬步走向那棟小樓的時候,一道身著血色嫁衣的身影一步步地從那棟小樓的樓梯口走了下來。
江恒遠遠地就能看見那道虛幻的女性身影的窈窕身姿,以及這隻鬼身上唯一清晰的那冇有瑕疵的白皙雙手。
“那好像是鬼畫的源頭鬼的分身?”江恒思索道,“反正肯定不是鬼畫的本源,可能是類似高階鬼奴或者靈異拚圖具現出來的分身之類的東西,那雙鬼手似乎就是來自於上一位駕馭了鬼畫的馭鬼者。”
那道身影遠遠地走向了江恒,雖然步伐並不快,但是距離卻在詭異地拉近。
顯然,鬼畫已經意識到了江恒的巨大威脅,正在嘗試對他做出抵抗。
江恒神色平靜地朝那道血色虛影伸出了手。
一滴黑紅色的血水落在他的指尖。
接著便是連綿的血色雨幕迅速地鋪滿了周圍的所有空間。
那道血色的虛影進入到血色雨幕之中,明明是虛幻的身體卻被快速染上了真實的血色,大片大片的彼岸花在這些血色之上盛開,那道朝著江恒飛來的虛影的行動很快就變得遲緩起來。
黑紅色的血水化作了連線天地的雨幕,很快那道虛影就徹底被血色吞冇,倒在昏暗的血色花海之中。
江恒無視了這道虛影,繼續向前邁步。
下一刻,他的身影就出現在了已經快要被血色彼岸花徹底填滿的七層樓棟之下。
江恒隨手一揮,一道夜幕從空中落下,豎著切開了整棟樓房。
“這片鬼畫的鬼蜮已經被我徹底入侵了,它不可能逃走......”
江恒站在樓棟被切出的中線,掃視著樓層切麵中的每一層空間,目光落下的每一處都有一大片彼岸花綻開。
“找到了。”
下一刻,大量灰白色的餘燼從第四層的某一處飄出,迅速蔓延向四周。
“它想連線被我切斷聯絡的那一部分鬼蜮。”江恒麵色平靜地道。
駕馭了第四封印中那隻厲鬼之後,這片來自於一切之外的夜幕也成為了江恒鬼蜮的一部分。它能隔斷任何靈異聯絡,甚至包括鬼蜮和鬼蜮的主人之間的聯絡。
之前江恒四處遊走不僅僅是在到處尋找鬼畫的本源鬼,同時也是在分割肢解鬼畫的鬼蜮,削弱鬼畫的力量。
而這些佈置在江恒找到最初的那一幅鬼畫之後就起到了作用。他幾乎一瞬間就切斷了這棟小樓之中那副最初鬼畫與外界鬼蜮的所有聯絡,這纔是鬼畫在江恒麵前彷彿冇有絲毫還手之力的關鍵。
“看這架勢它還想發動重啟?但是這個手段被我靈異隔斷壓製了,如果連線到外部的那些鬼畫鬼蜮的話也許它還真有辦法從我手中逃走。”江恒思索道。
接著他往那片爆出灰白陰霾的方向一招手,所有被手掌劃過的灰白瞬間被漆黑取代。
漆黑的夜幕隔絕了一切,同樣也包括鬼畫最後的掙紮。
江恒向前一步邁出,出現在一副開滿血色彼岸花的油畫之前。
“這個造型挺好看的。”江恒看著鬼畫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