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詭異的平衡------------------------------------------。“哢哢......”，在死寂的亂葬崗格外刺耳。半張臉浸泡在腥臭泥水裡，冰冷的泥漿順著鼻腔跟微張的嘴唇灌入，一陣強烈窒刺的窒息。，此刻重若千鈞。。，慘白浮腫的斷手死死的黏附木紋，暗紫色屍斑試圖向扁擔中間蔓延，卻被木頭本身散發的陰冷氣息阻擋。，但它代表的那種剝奪活人生機的詭異力量，被扁擔強行壓製後，全部轉化為實質的物理重壓。。。，大腦於劇痛缺氧中瘋狂運轉。，逃荒路上他見過太多離奇死法。有人走著走著突然渾身長滿水泡潰爛而死，有人夜裡聽見喊名，應了一聲就直挺挺倒下。，看不見摸不著，但都有一個共同點。，有規矩。，就能活。，顯然也是那種邪門東西。它能擋住斷手襲擊，說明它具備對抗那種詭異力量的資格。
但它也有自己的規矩。
扁擔挑物，一頭掛了重物，另一頭就必須掛上等重的東西，否則挑擔的人就會被活活壓死。
現在，扁擔的一頭是隻鬼。
想活命，就得在另一頭，掛上同樣分量的東西。
陸衍猛的咬破舌尖。
一股濃烈血腥味在口腔瀰漫開來，劇痛刺激著即將渙散的神經，強行將他從昏迷邊緣拉回。
不能死在這裡。
左手五指深深的摳進地麵爛泥，指甲縫裡塞滿腐肉跟泥垢。陸衍藉著左手力量，試圖將身體撐起一點縫隙，緩解右肩的致命壓迫。
“呃......”
喉嚨裡擠出野獸般的低吼，左臂肌肉緊繃到極限，青筋蚯蚓似的凸起。
他艱難轉動脖子，視線在周圍堆積如山的屍體中掃過。
普通的屍體，能平衡扁擔嗎？
陸衍左手在泥水裡摸索，抓住一具餓死難民屍體的手臂。那屍體乾癟的隻剩下皮包骨頭，輕飄飄冇多少分量。
他咬緊牙關，用儘全身力氣，將那具難民屍體拖拽過來，試圖搭在扁擔空著的一頭。
難民屍體剛一接觸發黑的木扁擔。
“砰！”
一聲沉悶的悶響。
那具乾癟屍體像是被一座無形大山瞬間砸中，胸腔猛的塌陷，肋骨根根斷裂，刺破灰暗麵板，暗紅色內臟碎塊混著黑血，從屍體口鼻狂噴而出。
不到一秒，這具普通屍體就被扁擔上那股失衡的重壓，硬生生碾成一灘爛肉。
扁擔的傾斜角度冇有絲毫改變。
右肩壓力非但冇減輕，反因陸衍剛纔的動作，變得更加沉重。
“哢嚓！”
右側鎖骨徹底斷裂，斷骨尖端刺破皮肉，暴露在冰冷空氣中。
劇痛讓他眼前一黑，險些直接暈死。
普通血肉之軀，根本承受不住這種級彆的靈異重壓。
扁擔稱的，不是物理的斤兩。
是那種邪門力量的恐怖程度。
必須找到帶有同樣詭異氣息的東西。
陸衍的呼吸極其微弱，每次吸氣都會牽扯到斷裂的鎖骨，帶來撕心裂肺的痛。
他的視線越來越模糊，灰白色陰霾在亂葬崗上空翻滾，彷彿要將這裡徹底與世隔絕。
就在這時，他看到左側不到半米遠的地方，那具穿著破爛長衫的男屍。
之前軍閥士兵扔下的最後一具屍體。
陸衍之前隻看到男屍脖子上那道皮肉外翻的深深勒痕，以及屍體表麵呈現的詭異青黑色。
此刻，距離拉近，他看清了這具屍體的全貌。
這具男屍，冇有下半身。
從腰部往下，空空如也。
切口異常平滑，像是被某種極其鋒利的利器瞬間斬斷。
最詭異的是，切口處冇有流出一滴血。
那裡長滿灰白色的，肉芽一般的細小顆粒，這些肉芽在冰冷空氣中微微蠕動，散發一種比周圍腐屍還要濃烈百倍的惡臭。
惡臭中，夾雜著一股極其陰冷的氣息。
周圍泥水在靠近這具半截屍體的地方，竟然結出一層薄薄的黑冰。
連那些在亂葬崗肆無忌憚的綠頭蒼蠅，都不敢靠近這具屍體分毫。
這具半截屍體上，殘留著靈異的力量。
陸衍瞳孔驟然收縮。
這是他唯一的活路。
半米距離，平時隻需半步，此刻對於右半邊身體幾乎癱瘓的陸衍來說，猶如天塹。
他放棄用腿發力，雙腿無力的拖在泥水裡。
左手向前伸出，五指張開，狠狠摳進前方結著黑冰的爛泥中。
“哧......”
指甲在凍硬的泥土上劃出刺耳摩擦聲。
陸衍全憑左臂的力量，拖著沉重身體跟壓在右肩那根要命的扁擔，一點點的向半截屍體爬去。
每爬行一寸，右肩斷骨就會在血肉中攪動一次。
冷汗混雜泥水，順著額頭流進眼睛，刺痛無比。
他冇有閉眼，死死盯著那具青黑色半截屍體。
十寸。
五寸。
三寸。
陸衍左手終於觸碰到男屍那件破爛長衫。
入手極度冰冷。
那種冷，不像冬天的冰雪，而像是直接作用在靈魂深處的陰寒，讓陸衍左手瞬間失去大半知覺。
他冇有猶豫，五指猛的收緊，死死抓住男屍衣領。
“起！”
陸衍在心底一聲咆哮。
他將左臂肌肉壓榨到極限，甚至能聽到肌肉纖維撕裂的細微聲響。
他硬生生的將那具沉重半截屍體從泥水裡拽起。
屍體很重。
比一個完整成年男人還要重得多。
陸衍拖著屍體，將其一點點拉向扁擔空著的那一頭。
就在半截屍體靠近扁擔的瞬間。
扁擔另一頭，那隻原本陷入宕機狀態的慘白斷手，突然劇烈掙紮起來。
五根粗大手指在木紋上瘋狂抓撓，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暗紫色屍斑瞬間爆發，試圖衝破扁擔的壓製。
斷手感受到另一種靈異力量的靠近，它在抗拒。
右肩重壓陡然倍增。
“噗！”
陸衍張嘴噴出一大口鮮血，濺在發黑的木扁擔，瞬間被木頭吸收的乾乾淨淨。
他的身體被壓的徹底貼在爛泥裡，右側肋骨也開始發出斷裂的脆響。
不能停。
停下就是死。
陸衍雙眼佈滿血絲，眼角甚至瞪出裂口。
他用儘生命最後的一絲力氣，左手猛的一揚。
那具青黑色的半截屍體，被他強行搭在扁擔空著的一頭。
“嗡——”
在半截屍體接觸扁擔的刹那。
周圍灰白色陰霾彷彿被某種無形力量狠狠攪動一下，發出一聲沉悶嗡鳴。
扁擔猛的一沉。
跟著，一股極其詭異的變化發生。
半截屍體上那股陰冷氣息，順著扁擔木紋，迅速向中間蔓延。
而另一頭，斷手散發的暗紫色屍斑，也同樣順著扁擔向中間侵蝕。
兩種截然不同、卻同樣致命的靈異力量，在發黑的木扁擔中央轟然相撞。
冇有爆炸，冇有巨響。
隻有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在這股死寂中，扁擔原本傾斜的角度，開始一點點恢覆水平。
半截屍體的重量，與那隻斷手的重量，在扁擔的稱量下，竟然奇蹟般的達成一致。
它們在恐怖級彆上，是等同的。
當扁擔徹底恢覆水平的一刻。
壓在右肩那座無形大山，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那種剝奪生機的重壓，彷彿從冇存在過一樣。
扁擔兩端的厲鬼，也同時停止所有動作。
慘白斷手安靜的黏在木頭上，五根手指僵硬垂落。
青黑色半截屍體掛在另一頭，切口處的灰白肉芽停止蠕動，脖子上的勒痕不再滲出陰冷氣息。
它們陷入絕對的宕機。
互相牽製，互相平衡。
陸衍趴在泥水裡，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
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胸腔跟肩膀的劇痛，但他卻覺得這是世界上最美妙的感覺。
他活下來。
在這場與厲鬼的豪賭中，他贏了。
用一根發黑的木扁擔，強行拚湊出一個詭異的平衡。
周圍溫度開始緩慢回升，雖然依舊陰冷，但那種剝奪生機的感覺已經消散。
半空的綠頭蒼蠅再次開始飛舞，遠處的野狗也重新發出吠叫。
亂葬崗恢複了原本那種普通的、令人作嘔的死寂。
陸衍在爛泥裡躺了足足半個時辰，才勉強積攢起一絲力氣。
他用左手撐地，艱難的坐了起來。
右半邊身體幾乎失去知覺，鎖骨跟肋骨的斷裂讓他無法做出任何大幅度動作。
他轉過頭，看向搭在自己右肩的那根扁擔。
扁擔橫在肩上，兩端分彆掛著斷手跟半截屍體，穩穩噹噹，冇有絲毫晃動。
陸衍伸出左手，握住扁擔中間部分，試圖將其從肩膀上取下。
入手一片冰涼。
他用力向上抬了抬。
扁擔紋絲不動。
陸衍眉頭微微皺起。
他加大左手力氣，甚至牽動了右肩傷勢，疼的倒吸一口涼氣。
但那根發黑的木扁擔，像是生了根，死死的長在他肩膀上。
陸衍低下頭，仔細觀察扁擔與肩膀接觸的地方。
他看見，扁擔底部粗糙的木紋，不知何時已刺破肩膀麵板，深深紮進血肉之中。
暗紅色血液順著木紋滲入扁擔內部，將那塊區域染成一種詭異的紫黑色。
扁擔，成了他身體的一部分。
隻要他還是活人，隻要這根扁擔上的平衡不被打破，他就永遠無法卸下這副重擔。
他被迫成了一名挑鬼人。
陸衍看著扁擔兩端那兩隻陷入宕機的厲鬼，蒼白臉上冇有恐懼，也冇有絕望。
隻有一種看透生死後的極度冷漠。
在這厲鬼橫行的亂世，能對付鬼的，隻有鬼。
既然卸不下，那就挑著它，活下去。
陸衍用左手撐著膝蓋，搖搖晃晃的站起來。
右肩的扁擔隨著他的動作微微上下起伏，但始終保持著絕對的水平。
他不管身上的爛泥血跡，也不理會斷裂的骨頭。
轉過身，拖著沉重步伐，一步步走向亂葬崗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