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死人堆裡------------------------------------------，中原大旱，軍閥混戰。 ，比路邊的野草還賤。 ，屍體堆積如山。有些餓死的難民，有些戰死的士兵，更多是被隨意丟棄的無名氏。，成群的綠頭蒼蠅在屍堆上空盤旋，嗡嗡的響。“砰。”，濺起一片腥臭的泥水。“媽的，這活真不是人乾的。”一個穿灰色軍裝、滿臉胡茬的士兵啐了一口唾沫，用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天天抬死人，老子身上都醃入味了。”，神色慌張：“王哥，咱們趕緊走吧。這地方我總覺得不對勁。”：“怕啥？死人還能跳起來咬你不成？都是些餓死鬼，活著的時候冇本事，死了還能翻天？” “不是啊王哥。”年輕士兵壓低聲音，四下張望，“你冇聽說嗎？前兩天西城門的劉老三來拋屍，回去就瘋了。天天把自己關在屋裡，說看到冇有身子的手在地上爬，還說死人會吃人。”，從口袋裡摸出半根皺巴巴的香菸點上：“劉老三那是抽大煙抽壞了腦子，幻覺了。這世道，活人比死人可怕多了。趕緊把車上那幾個也搬下來，早點乾完早點回營地喝酒。”。，一具“屍體”微微睜開眼。。。
他冇顯赫的身世，隻是這亂世中千千萬萬掙紮求生的螻蟻之一。
他已經三天冇有吃過一頓飽飯。為躲避沿途抓壯丁的軍閥，也為了不被其他餓瘋了的難民當成食物，他選了一個最危險也最安全的地方——亂葬崗。
活人不敢來這，軍閥也懶得搜查死人堆。
陸衍渾身塗滿發黑的屍血跟爛泥，衣服破爛，整個人幾乎與周圍的腐屍融為一體。他緊緊貼著地麵，呼吸微弱到了極點。
他聽著那兩個士兵的對話，眼神冇有恐懼，隻有一種麻木的冷靜。
“王哥，你看這天，咋突然陰下來了？”年輕士兵的聲音再次傳來，帶著一絲顫音。
王哥抬頭看一眼天空。原本還算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時蒙上一層灰濛濛的陰霾，陽光被徹底遮蔽。
“邪門，剛纔還出太陽呢。”王哥嘟囔一句，加快手上動作，“彆廢話了，搭把手，把這具也扔下去。”
兩人抬著一具沉重的屍體，搖搖晃晃走到屍堆邊緣。
“一、二、三，走你！”
屍體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重重砸在陸衍旁邊不到半米的地方。
陸衍一動不動，甚至連眼皮都冇眨一下。他知道，這會兒隻要發出一點聲音，迎來的就是軍閥士兵的子彈。
“行了，空了。”王哥拍拍手上的灰塵，“走，回去。”
“王哥，你覺不覺得……突然變得很冷？”年輕士兵打了個哆嗦。
“是有點冷。這鬼天氣，說變就變。”王哥緊了緊衣領，“趕緊走，彆在這晦氣地方待著了。”
兩人的腳步聲逐漸遠去，伴隨著板車輪子碾壓土路的吱呀聲，最終消失在亂葬崗的邊緣。
陸衍依舊冇動。
他知道軍閥士兵生性多疑，有時候會去而複返。他必須確保絕對安全。
時間一點點流逝。
天色越來越暗，灰白色的陰霾籠罩了整個亂葬崗。
周圍的環境開始發生一種詭異的變化。
原本在屍堆上空瘋狂飛舞的綠頭蒼蠅，突然像是失去了方向感，紛紛從半空中掉落。
它們落在腐肉上，落在泥水裡，落在陸衍的臉上，一動不動，彷彿瞬間死絕。
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野狗吠叫，也戛然而止，彷彿被啥東西硬生生掐斷了喉嚨。
空氣停止流動。
腐臭味似乎被一種更深沉、更冰冷的氣息所取代。那是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陰冷，不屬於寒冬的冷，一種剝奪生機的冷。
陸衍察覺到了危險。
這是一種源於生物本能的直覺。他在逃荒的路上見過無數死人，但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景象。
在這個民國亂世，除了**，似乎還有一種更恐怖的東西正在悄然復甦。
世人還不知道那是什麼，隻將其歸咎於撞邪或是天譴。但陸衍隱約感覺到，那是一種違背了常理的存在。
陸衍屏住呼吸，將心跳壓製到最低。
他試圖用周圍濃烈的屍臭來掩蓋自己身上僅存的活人氣息。
“沙……沙……”
不遠處的屍體堆裡，突然傳來一陣細微的摩擦聲。
聲音很輕，在這種極度壓抑的環境下，卻顯得格外清晰。
陸衍微微轉動眼球，順著聲音的方向看去。
在距離他大約三米遠的地方，一具高度腐爛的屍體被什麼東西頂了一下，微微晃動。
緊接著，一隻手從屍體下麵爬了出來。
那是一隻慘白、浮腫的手。
冇有手臂，冇有軀乾，隻有手腕以下的部分。
手背佈滿暗紫色的屍斑，五根手指異常粗大，指甲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烏黑色，縫隙裡塞滿腐肉跟泥土。
這隻斷手就像一隻巨大的蜘蛛，依靠著五根手指的交替彎曲，在爛泥跟屍體之間快速爬行。
陸衍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想起了剛纔那個年輕士兵說的話。
“看到冇有身子的手在地上爬……”
這不是幻覺。
這是真實存在的怪物。
斷手在屍堆中穿梭，它的動作僵硬卻又極其迅速。它爬過一具具屍體，偶爾會停下來，用發黑的指甲在腐肉上抓撓幾下，似乎在確認什麼。
它對那些真正的死屍冇有任何興趣。
它在尋找活人。
陸衍的心臟開始不受控製地加速跳動。他拚命咬住舌尖，用疼痛來強迫自己保持冷靜。
不能動。
絕對不能動。
他把自己想象成一具已經死去三天的屍體，一具冇有任何生機的爛肉。
斷手距離陸衍越來越近。
兩米。
一米。
半米。
斷手停在了陸衍旁邊的那具新扔下來的屍體上。
它順著屍體的大腿爬了上去，黑色的指甲刺入屍體的麵板，劃出幾道深深的血痕。
屍體冇有任何反應。
斷手似乎有些失望，它從屍體的胸口滑落，掉在了陸衍跟屍體之間的泥水裡。
陸衍閉上眼。
他能感覺到，那隻斷手就在他的手邊。
一股極其冰冷的氣息順著泥水蔓延過來，凍得他的手指幾乎失去了知覺。
“沙……沙……”
摩擦聲再次響起，這一次，聲音就在耳邊。
斷手爬上了陸衍的身體。
冰冷的觸感瞬間穿透了陸衍破爛的單衣，貼在他的麵板上。
那感覺就像一塊剛從冰窖裡撈出來的爛肉，帶著令人作嘔的滑膩跟無法抗拒的陰寒。
斷手順著陸衍的腰部，一路向上爬行。
它爬過陸衍的胸口，五根粗大的手指在他的肋骨上留下了一道道青紫色的淤痕。
陸衍死死屏住呼吸，胸腔因為缺氧而產生一陣陣痙攣。他的大腦開始發暈，視線中出現了大片的黑斑。
他快憋不住了。
但斷手並冇有離開。
它在陸衍的胸口停頓片刻，似乎察覺到了那微弱的心跳聲。
下一秒，斷手猛地向上竄去。
它一把掐住了陸衍的脖子！
窒息感瞬間襲來。
斷手的力量大得驚人，完全不符合常理。那五根發黑的手指就像鐵箍一樣，死死鎖住陸衍的咽喉。
陸衍猛地睜開眼睛，眼白中佈滿血絲。
他再也無法裝死。
求生的本能戰勝了一切理智。
陸衍抬起雙手，死死抓住脖子上的那隻斷手，試圖將其掰開。
入手一片冰冷跟僵硬。
斷手的麵板表麵覆蓋著一層滑膩的屍油，陸衍的手指根本無法發力，隻能徒勞地在上麵滑動。
“呃……”
陸衍的喉嚨裡發出破碎的嘶鳴，他的臉因為缺氧而漲得通紅，額頭的青筋根根暴起。
他拚儘全身的力氣，雙腿在泥水裡亂蹬，試圖掙脫這種必死的束縛。
但無濟於事。
斷手的力量不僅冇有減弱，反而越來越大。發黑的指甲已經刺破了陸衍脖子上的麵板，深深陷入血肉之中。
冇有鮮紅的血液流出。
從傷口處滲出來的，是一種粘稠的、散發著惡臭的黑色血液。
這種黑血帶著強烈的腐蝕性，讓陸衍的傷口周圍迅速泛起一層死灰色的屍斑。
靈異的力量正在侵蝕他的身體。
陸衍的視線越來越模糊。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生命正在迅速流逝。
在這個絕望的民國亂世，他躲過了饑荒，躲過了軍閥的子彈，卻要死在一隻詭異的斷手手裡。
他不甘心。
他不想死。
陸衍的喉嚨裡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
他放棄了掰開斷手的嘗試，而是將雙手的手指彎曲成爪，狠狠摳進了斷手手背上的腐肉裡。
“哧！”
指甲刺破爛肉的聲音響起。
陸衍的指甲深深摳進了斷手的指縫跟手背中，黑色的屍血瞬間染黑他的雙手。
一股極其陰冷的寒意順著他的指尖，直衝腦門。
斷手似乎被這種攻擊激怒，掐住陸衍脖子的力量再次加劇。
“哢哢……”
陸衍聽到了自己頸椎骨發出的微弱摩擦聲。
再這樣下去，不出十秒鐘，他的脖子就會被徹底捏碎。
意識開始渙散，眼前的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
陸衍的雙手無力地從斷手上滑落，在身旁的泥水跟屍體堆裡胡亂抓取著。
他想要抓住一根樹枝，一塊石頭，哪怕是一根骨頭。
隻要能砸碎這隻該死的斷手。
他的右手在爛泥中瘋狂摸索。
突然，他的手指觸碰到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根長條形的、堅硬的木頭。
表麵粗糙，帶著一種常年被汗水浸泡後形成的包漿感，入手極度冰冷，甚至比那隻斷手還要冷上幾分。
陸衍的五指死死扣住那根木頭。
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
那是半截埋在泥土裡的發黑木扁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