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車依舊死寂地停靠在那裡。
在這輛龐大的靈異造物周圍，十字路口的景象穩固如初，林北那足以覆蓋現實的鬼域竟然無法入侵其分毫，隻能堪堪止步於車身數米之外。
沉悶的敲擊聲還在繼續，隻不過已經變得極其微弱了，像是隔著幾層厚重的牆壁，又像是有人在車尾用指尖輕輕彈動著窗戶。
這種強度的鬼域隔絕下，那千裡之外的媒介終於變得微弱了起來。
林北麵色冷峻，他幾乎可以肯定，若是楊間在這裡開啟鬼域，一定能隔絕掉這持續不斷的敲擊聲。
可惜，他不是楊間。
“差不多了。”
林北收回目光，緩緩抬起那條已經變得有些僵硬發青的手臂，對著前方黑傘下的兩個身影，五指猛地虛空一抓。
下一秒，鬼域內的空間發生了摺疊。
兩者之間的距離被瞬間抽乾，林北竟然在一瞬間將那頂黑傘強行拉扯到了自己麵前。
一股令人窒息的濃烈屍臭味撲麵而來，就像是一具在暴雨中被淋了好幾個月的屍體，終於在某天放晴時被人發現，腐肉在陽光下暴曬，散發出的惡臭濃鬱得幾乎液化，讓人幾欲作嘔。
這一次，林北總算看清了。
黑傘之下站著兩個男人，一前一後，姿勢僵硬。
詭異的是，這兩人的身形加起來明顯超過了黑傘的遮蔽麵積，但在靈異的影響下，黑傘卻極其違和地將兩人完全籠罩其中。
甚至林北還能從地麵的投影上，看到雨傘陰影多出來的部分，彷彿那把傘能吞噬周圍的光線。
林北眯起眼，打量著眼前的兩人，不，應該說是兩具屍體。
最前麵這具看起來大約五十多歲，穿著一身黑色的布衣，是那種鄉下十分常見的麻布麵料，從民國年間就一直流行至今，是老一輩的人最愛穿的款式。
隻不過這人看起來已經死了很久了，皮膚上佈滿了密密麻麻的青紫色屍斑，眼窩深陷成兩個黑洞，嘴唇收縮凹陷，露出兩排熏黃的牙齒，麵相極為猙獰。
“鬼奴？還是源頭鬼...”
林北的目光順勢移向第二個人。
此人死死貼在第一具屍體的背後，嚴絲合縫，像是兩塊被人強行縫合在一起的爛肉。
但這第二個人的狀態明顯不同，看起來比第一個人好多了。
他看起來不過二十來歲，雖然皮膚慘白得冇有一絲血色，但臉上卻看不到任何屍斑。
“是兩個被殺死的倒黴蛋，還是說……源頭其實是這把傘？”
林北眼神搖擺不定，反手從大衣內側抽出一張散發著金屬光澤的黃金裹屍袋。他在權衡，是該關押這兩具屍體，還是關押那把詭異的黑傘。
就在林北思考之際，公交車方向傳來李四著急的嘶吼。
“傘！我看到了！是那把傘！剛纔媒介快要完全成型的時候我看到了！！！”
“果然是這把傘。”
林北眼神一狠，不再猶豫。他張開手中的金色裹屍袋，藉著鬼域，猛地朝著那頂黑傘套了過去。
可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那個一直貼在後麵的年輕人，眼皮忽然跳動了一下。林北瞳孔驟縮，手中動作再次加快，指尖幾乎快要觸碰到了冰冷的傘柄。
然而，下一秒林北卻硬生生地停住了。他整個人如同斷電的機械一般，僵在了原地，連呼吸都停了下來。
公交車內，聞忠幾人看得心驚肉跳。在他們的視角裡，林北就像是撞見了某種超乎認知的恐怖事物，動作戛然而止。
由於無法知曉傘下的具體情況，他們隻能在車廂裡乾著急。
傘下，林北死死盯著眼前的一幕，眼中的驚駭無以複加。
在近距離的視角下，他發現傘下的第二個年輕人竟然睜開了眼，正盯著他看。
更離奇的是，那個看起來不到二十歲的青年，在黑傘的陰影內部，竟然還撐著另一把一模一樣的黑色雨傘。
此時，那青年也正以一種同樣驚訝、狐疑的目光觀察著林北。
“活人？！”
“我出來了？！”
兩人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隨後又齊刷刷地收聲，警惕地打量著對方。
“你先說！”
“你先說！”
空氣陷入了長達數秒的死寂。
林北的臉色陰沉，體內的厲鬼已經隱隱躁動，連那鏡中世界裡的佛像也在跟著微微顫抖，他的極限快到了。
最終，青年先開口了，語氣急促。
“說來複雜，我是王小明派來的。趁著這破傘被你撕開了一條缺口，趕緊讓我上公交車！再晚一點我絕對死在這裡！”
“你開什麼玩笑？”
林北怒喝一聲。
“我好不容易把它攔在這裡，就是不想讓它上車。”
“和尚，你要信我就讓我上車。”
青年急促地吼道，眼神不斷朝身前那具布衣屍體瞥去。
林北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心頭猛地一跳。隻見那具屍體的手掌不知何時已經與傘柄融為了一體，整具屍體都在某種規律的作用下，緩慢地向傘的形狀扭曲、形變。
而青年手中那把“內部”的傘，正拚命抵禦著屍體與黑傘之間的靈異鏈接。
看樣子應該是使用了某種特殊的方法隔離，讓兩者之間形成了平衡，所以青年才能在雨傘之下活這麼久。
“這把傘之前本來就是在公交車上的，隻不過我用了一些特彆的方法才把它弄下車，現在讓它上去也隻是物歸原主而已。”
見林北不相信，青年又繼續說道：“這黑傘冇你想的那麼簡單，你能壓製住它完全是因為我在裡麵撐起了另一把傘，相當於我們兩人聯手截停了媒介，而我能撐起這把傘更是因為種種巧合。”
就在這時，
“哢嚓——”
屍體手中的雨傘忽然發出一聲異響，撐起傘麵的傘骨似乎正在慢慢張開。林北產生了一種毛骨悚然的錯覺：
這把雨傘正在變大。
青年急得大喊：“冇時間解釋了！快讓我上車！”
“我不信你。”
林北死死盯著眼前的人，還是不相信這青年。這種時候，麵對一個完全不認識、又自稱負責任的馭鬼者，他寧願錯殺也不願放過。
“林北！停手！！！”
身後，聞忠那焦急萬分的吼聲突然響起。
“這人是大山市的負責人，蕭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