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一直在下。
林北的身影在雨中顯得模糊不堪,似乎再這樣持續下去的話,他就會徹底融入這場連綿的暴雨之中。
不遠處,黑色雨傘下的兩個身影已經停止了移動。
靈異在對抗,必死的規律在互相瘋狂衝擊,在這一時刻內,竟然形成了短暫的平衡現象。
“我一直以來都在思考一個問題。”
暴雨之中,林北抬起眼,目光穿透厚重的水幕,落在對麵傘下的輪廓上。
“厲鬼之間,到底是靈異等級重要,還是靈異特性重要。”
說話間,他右手猛地扯動大衣用力一揮。
“嘩——”
這一瞬間,連綿不絕的雨水竟然被揮出了一片短暫的真空地帶。那一片地麵在暴雨中詭異地瞬間乾燥了起來。
“我的答案是,都重要,在恐怖級彆相差不大的情況下,或許特性更有份量一點,就比如我現在所麵臨的局麵。”
林北的手指靜靜劃過身前那片乾燥的空間。直到此時,公交車內的三人這纔看清楚發生了什麼。
那並不是雨滴消失了,而是一麵鏡子,攔截了雨水的下落。
林北的大衣內側密密麻麻地鑲嵌著許多鏡子碎片。隨著他剛纔的動作,這些碎片竟然在雨中拚湊成了一塊懸浮著的、半人高的鏡子。
鏡麵阻隔了雨水的下落,而那塊被鏡麵籠罩的區域,竟然呈現出了鏡子裡世界的模樣:
那是一片廣闊無垠的世界,荒涼、壓抑,一眼望不到頭。
“鬼域...後天自主開發的鬼域...”
車廂內,聞忠的臉色不太好看,眼神裡滿是難以掩飾的驚愕。並不是恐懼,而是他在親眼見證了一次近乎奇蹟的實際,打心底裡對林北生出的一種敬佩。
雖然那塊玻璃非常並不算太大,隻有半個人高,但這個感覺不會錯的,聞忠也擁有鬼域,這種讓人心悸的靈異力量他是不會看錯的,他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了。
鬼域,在靈異圈內有一個不成文的規定。
那便是鬼域一得永得,隻要你駕馭的厲鬼天生自帶鬼域,那你就自然而然的具備這種能力。可以理解為厲鬼的生得靈異。
但換一種說法的話,若是你所駕馭的厲鬼並冇有鬼域,那麼你這輩子估計都不可能再擁有鬼域了。
因為一個馭鬼者的生命太短暫了,或許有其他方法通過後天方式開發出鬼域,但馭鬼者最缺的就是時間。
所以這是一個悖論,一個靈異圈內心照不宣的悖論,哪怕王小明那種存在,也默認了這種規律。
畢竟對於一個馭鬼者來說,活著就已經拚儘全力了,誰都冇有時間去深入研究厲鬼。
若不是還有那幾個隊長在上麵撐著,就連“後天開發鬼域”這個猜想都不會存在。
但現在此時此刻,在這條昏暗的十字路口的中心地點,一個來自偏遠山區的負責人,一個成為才成為馭鬼者不久的佛學生,竟然靠著自己的領悟,通過某種特殊的方法,硬生生地將完全不具備鬼域的靈異,鋪出了一小塊屬於他自己的空間。
灰暗渾濁的雨幕中,林北的動作並未停止。他的聲音再次響起。
“在那次夢境裡的時候,楊隊的做法就給了我很大的啟發,主動觸發鬼佛的殺人規律,加速它入侵現實的速度,就可以變相的借用這股力量對抗其他厲鬼。”
林北五指張開,輕輕抹去鏡麵上殘留的雨水。伴隨著他的動作,鏡子的麵積開始瘋狂擴張,邊緣甚至出現了詭異的摺疊痕跡。
“經過從夢境的兩次甦醒,通過那條狗,我也變相獲得了一部分鬼佛的靈異。”
“中和,若是楊隊開啟鬼域的方式是疊加的話,那我的方法或許可以稱作為中和。”
哢嚓...
嘩啦啦...
鏡子的碎裂聲、生長聲、以及某種重物落地的聲音絡繹不絕地響起。
變化正在發生,通過靈異製造出的鏡麵在不斷擴張、摺疊、重疊。
“開啟鬼域的時間段內,隻要我臉上的表情與那尊鬼佛保持一致,那我就可以短暫掌控那片無邊無際的世界。”
“我既是那尊鬼佛,鬼佛既是我,它想替代我來到現實,我便在這段時間裡,借用它的靈異。”
話音落下,林北的臉猛然發生了一種非人的變化,那是一種讓人難以言說的恐怖表情。
驀地看去,竟然同一時間在一張臉上看到了三種截然不同的情緒。
似笑非笑,慈眉善目,怒目圓睜。
與此同時,空間內傳來一聲清脆的爆裂聲。
哢嚓——
終於,那塊緩慢變形的鏡子猛地暴漲,以一種完全不規則的方式迅速延展開來,像是一個瘋狂綻放的萬花筒,速度越來越快,範圍越來越廣,朝著天空和不遠處的黑暗延展而去。
光線在瘋狂折射。原本昏黃的路燈光在無限製的反射下變得刺眼奪目,甚至讓人看不清林北的輪廓了。
但他還在繼續嘗試著,目前的狀態不算穩定,隻能勉強維持,他還要更進一步,他要做到在這短暫的時間裡,更加完整的中和掉鬼佛的入侵,以求拿到更多的靈異使用權。
雨,已經徹底停了。
或者說,是被林北的鬼域完全截斷了。在這片鏡麵映照出的廣闊世介麵前,這點雨水的確顯得有些微不足道了。
林北的鬼域與楊間等人的有些不同,這裡本來就是鬼佛靈異所創造的空間,並不需要林北主動擴張就可以達到這種範圍與極高的恐怖級彆。
但這也意味著極大的風險——林北正在試圖將鏡中世界入侵現實,一旦他行差踏錯,這個鏡中世界估計會瞬間淹冇大半個亞洲範圍。
此時,除了那輛公交車外,周圍的一切都被強行映照進了鏡子裡。
昏暗的十字路口,不遠處深不見底的黑暗,筆直的電線杆,散發著微弱黃光的舊燈泡,連同那把黑色的破傘,以及傘下那兩個看不到臉的身影。
這些事物在鏡子裡顯得有些虛幻,似乎是一種靈異對抗的外在體現。
那來自千裡之外的媒介已經很微弱了,像是隔著一麵厚厚的牆壁在敲擊,但媒介仍然在繼續入侵公交車,林北還做不到完全隔絕這種級彆的入侵。
但對於此時的他來說已經足夠了。
在這裡攔下那把傘,然後趁機聯絡楊間,後麵的事情他就不用管了,隻要聞忠他們能堅持一分鐘,事情就有轉機。
林北一步踏了出去,腳下立刻像是碎裂的鏡麵一般,裂開一道道深不見底的漆黑縫隙。
他冷冷地看向那頂黑傘,聲音在死寂的鬼域中迴盪:“不過是一片雨罷了,你能承受一個世界的重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