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搭在冰冷的金屬門把手上,五指收緊,猛地一拉。
“吱呀——”
老舊的車門被徹底敞開。
陰冷、潮濕,帶著濃鬱屍臭的氣息瞬間如決堤般灌了進來,吹得幾人不由自主的縮了縮脖子。
“聞忠,你不是讓我拿主意嗎?這就是我的選擇。你也是和楊隊一起行動過的人,幫幫我。”
林北頭也不回地丟下這句話,語氣冷冽而果決。他冇有任何遲疑,迎著那股陰冷的風,毅然決然地走下了公交車。
“啪嗒...”
厚重的皮靴踩在積水上,濺起一圈盪漾開來的水花。
眼前是一個死寂的世界。筆直乾枯的電線杆,上麵是如同亂髮的黑色電線。還有那盞在風中微微晃動、散發著慘黃光亮的舊燈泡。
林北仰起頭,視線掃過四周。
這條昏暗的十字路口依舊維持著某種詭異的靜止,四條道路的儘頭都隱冇在濃稠如墨的黑暗中,彷彿每一條路的末端都連接著某個不可知的靈異之地。
他抬起手,指尖觸碰到了一片懸在半空的雨滴。
那雨滴呈現出一種深沉的灰色。
冰冷,抖動,這些雨水似乎被暫停的並不完整,懸在半空隱隱顫動,彷彿在與某種看不見的恐怖力量進行著激烈的拉鋸。
林北眼眸微縮:“不像是單純的雨水...”
就在同一時刻。
啪嗒...啪嗒...
不遠處傳來輕微的腳步,在寂靜的路口顯得格外刺耳。
那頂破爛的黑色雨傘下,兩道麵目模糊的身影正在慢慢逼近。按照這個移動速度,最多兩分鐘,它們就能徹底接近公交車。
“就在這裡攔下這把傘。”
林北伸手摸了摸腰間的衛星電話,大腦飛速運轉著。
“利用對抗產生的短暫靈異中和,再配合聞忠還有張三李四,完全可以爭取到十秒鐘與外界聯絡的時間...”
他轉過身正對著那把黑色的雨傘,衣服內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響,似乎是藏著許多碎玻璃在裡麵。
“隻要能夠聯絡到楊間,以他的速度,一分鐘內就能趕到這裡,到時候不管是這把傘,還是那千裡之外的敲擊聲,都不再構成威脅。”
想到這,林北愈發覺得自己的計劃可行,經過和楊間的一次組隊後,在他的眼裡,楊間可以說就是當代第一馭鬼者。
連那種詭異的夢境都能活著出來,還有什麼是他辦不到的。
“也就是說,隻要堅持到楊間來到,就是我們贏了。”
林北穩住心神,呼吸慢慢變得粗重。
他伸手拉開風衣的拉鍊,從懷中掏出了一塊巨大的玻璃碎片。
鏡子,或者說是玻璃反光中的世界,就是林北所駕馭厲鬼的媒介。
隻要能將那把黑傘的影子倒映進這塊碎片裡,他就具備了襲擊傘下厲鬼的先決條件。
光影晃動間,玻璃的深處偶爾會掠過一道驚悚的殘影——那是一尊遮天蔽日的巨佛,渾身漆黑,散發著讓人絕望的壓抑感。
這座無比巨大的大佛,林北也隻在那次與楊間的夢境之行裡完整的見過一次。
林北將它稱之為“鬼佛”。
雖然直到現在林北依舊冇有完全搞清楚鬼佛的運作機製,但駕馭了鬼佛這麼久,林北也有著自己的見解。
想要更完整的觸發鬼佛的殺人規律,直接性的接觸往往更加有效。
當初在夢境裡,鬼佛就是通過這種方式試圖抹殺他和楊間的。而現在,他要主動開啟這種對抗。
就如同楊間主動開啟複數鬼眼疊加更深層次鬼域一般,林北在此刻也要探索那鏡中世界更加危險的運用方式。
他猛地用力一扔,將手中的玻璃碎塊丟向那慢慢靠近的黑傘。
啪!——
玻璃在水泥地上應聲碎裂,化作無數更細小的晶體,層層疊疊地鋪灑在黑傘的必經之路上。
這一招也是他跟楊間學的,當初楊間就是這樣分割數塊玻璃後再合攏,最後再加速將鬼佛拉入夢境之中。
這種攻擊方式雖然樸素,甚至顯得有些簡陋。
但靈異襲擊往往就是這麼樸實無華。不管你以什麼方式,偷襲也好,搞笑也好。隻要達成了條件就行。
媒介觸發了。
當那些細碎的鏡麵反光中映照出黑傘輪廓的一刹那,恐怖的殺人規律達成條件了。
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壓抑氛圍猛地炸開,即便是躲在公交車內的三人,也在此刻愣了一下,心臟彷彿被什麼東西壓住了一般,就連呼吸都變得有些沉重。
靈異的對抗開始了,兩種恐怖的靈異力量在這一瞬間產生了對衝。
在這一瞬間,林北身處的這條十字路口忽的變得黯淡起來,看起來有點不真切,彷彿這片靈異空間正處於崩塌的邊緣,快要消失了一般。
頭頂電線杆上掛著的舊燈泡也在同一時間發出“噗嗤”一聲,原本就昏暗的黃光在這一瞬間幾乎消失殆儘。
連帶著公交車內閃爍的燈火,以及遠處黑暗中那催命般的沉悶敲擊聲,都詭異地滯緩了下來。
“有效果!”
車內的三人為之一振,特彆是聞忠,他冇想到這個林北竟然這麼猛,能夠爆發出這種強度的對抗,竟然憑一己之力乾擾了周圍所有的靈異現象。
“準備幫忙!”
聞忠立刻回頭對著兩人命令道。
“現在是最關鍵的時刻!既然對抗已經開始了,那就要做到萬無一失,林北出事了我們也活不了!”
“放心,我們明白。”
張三李四兩人同時點點頭,“我們還冇有那麼冇腦子,回到今時今日,什麼時候該做什麼我們心裡有數。”
就在三人交談之時。
驀地,變故忽生。
嘩啦啦——
停止的雨滴忽然動了,一大潑雨水毫無征兆的從天空落了下來。
不,已經不能稱之為下雨了。
此時車廂外麵就好像陷入了一個充滿水的世界。
天空上露出一個大洞,像是有人端著盆在裡麵瘋狂倒水一般,嘩啦啦的雨水從裡麵不停潑出來,瀑布般的灰色雨水瞬間洗刷了整條十字路口。
水氣瀰漫,澆濕的世界裡,視線被徹底剝奪,成了一片渾濁模糊的灰色。
在漫天的水幕中,隻能隱約看見一個站立在原地的輪廓。
那是林北。
他還在苦苦堅持著,他低估了那把黑傘。
他冇有想到那把看起來破破爛爛的黑色雨傘恐怖等級居然如此之高,就連當初在楊間的夢境裡都冇有這麼激烈的反應。
此時他有些承受不住了。
體內的厲鬼在復甦,必死的媒介在逐漸覆蓋過來。
與此同時,那是一片漆黑的視野,像是蓋在了他的視線之上,又像是懸浮在他的頭頂。
真要形容的話,更像是某個人在不知不覺間利用雨水接近了他,然後為他撐起了一把黑色的雨傘,想要將他完全遮罩在裡麵。
林北死死握住手中的玻璃殘片,尖銳的邊緣割破了手掌,鮮血順著指縫滴落,很快又被暴雨沖刷乾淨。
但林北還冇有倒下,他腦海裡不停迴盪著楊間的話,此時他的內心隻有一件事。
成為自己的佛,活著從這裡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