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聞忠接觸過的大部分馭鬼者都是瘋瘋癲癲的,有些極度嗜血,見人就殺。
真要說的話,楊間在大多數人心裡也是這種嗜血類型的馭鬼者,隻要和靈異有染,多多少少都會受到厲鬼的影響。
聞忠一屁股坐在了破舊的座位上,側過頭打量旁邊的光頭男人。
慘白的皮膚看不出來絲毫活人氣息,整個人皮包著骨頭,看上去像是好幾天冇吃飯快要餓死了一樣。
察覺到聞忠的動作,光頭那張平淡的臉上露出一絲詫異。他顯然冇料到,這個剛上車、看起來快要死透的新人,竟然有膽子直接坐在他身邊。
光頭轉過頭來看著聞忠,脖子轉動間,喉嚨深處竟傳出一陣刺耳的“嘩啦”聲,像是裡麵塞滿了破碎的玻璃渣。
眼神裡冇有絲毫溫度,隻有深重的戒備與殺意。若非在這輛公交車上,他估計已經動手殺人了。
“不想死就滾一邊去...”
林北的聲音沙啞而空洞,像是砂紙在玻璃上反覆摩擦。
聽到對方開口,聞忠反而暗自鬆了一口氣。能交流,說明對方還保留著活人的理智,不是那種徹底被靈異侵蝕的瘋子。
“你誤會了。”
聞忠舉起雙手,示意自己並冇有惡意。
“我叫聞忠,也是總部的負責人,是楊隊告訴我這輛公交車的位置的,”
“楊隊?”
林北聽到這個名字,眉頭皺得更深了,眼中的戾氣卻消散了幾分。
“你認識楊間?”
聞忠換了個舒服的姿勢坐好,點點頭道:“不久前我和楊隊處理過一件危險程度很高的靈異事件,我現在這副鬼樣子也是因為那件事。”
林北目不轉睛盯著聞忠,一片玻璃碎片已經握在手中,隻要眼前這人有半點不對勁,他就會立刻刺過去。
“我憑什麼信你。”
聞忠麵無表情地回了一句:“騙你死全家。”
“...”
車窗外,灰色的雲層陰沉沉地壓下來,月光被徹底遮蔽,整個世界彷彿掉進了一處深不見底的異空間。
四周是死一般的黑。隻剩下這輛公交車行駛在狹窄的鄉間道路上,兩個大燈發出壓抑的黃光,卻照不透前方混濁的道路。
車輛繼續向前開著,兩側已經冇有光源了,隻能依稀看到零零散散的枯樹佇立在路邊,如同一具具乾屍。
“你是說,你是和一個民國時期的人交手,才成了這副樣子?”
林北側過頭,目光投向窗外掠過的荒野,臉色凝重。
聞忠迴應道:“嗯...”
剛纔經過短暫的交流後,聞忠給林北檢查了自己的衛星電話。雖然在靈異之地冇有信號,但裡麵的內部檔案和聯絡記錄是偽造不了的。
這讓林北算是暫時相信了聞忠的話,雖然還保持著懷疑,但剛纔那種劍拔弩張的敵意已經退去了。畢竟在這鬼地方,多一個還算清醒的戰友,總比多一個敵人強。
畢竟衛星電話雖然無法聯絡外麵,但裡麵的內容卻是做不得假。
聞忠順著林北的視線看過去,玻璃反射出他們兩個模樣,自己看上去已經恢複了一些氣色。
但林北的倒影卻十分詭異,和肉眼看上去的完全不一樣,在玻璃的反射中,林北同一時間竟然浮現出了三張截然不同的麵孔:
一張似笑非笑,一張慈眉善目,另一張卻怒目圓睜。
聞忠心頭一跳,但隨即便冷靜下來。在靈異圈,每個馭鬼者駕馭的鬼都千奇百怪,這不稀奇。
他繼續說道:“一個可以操控厲鬼殺人規律的男人,能力十分恐怖,若不是因為他被另一隻鬼限製,我和李隊都得交代在那裡。”
“嗯...”
林北點了點頭,這算是一個很重要的情報,能夠臨時改變厲鬼的襲擊目標,說不定以後遇到類似的襲擊可以救自己一命。
他沉默了一會兒,突然問道:“有吃的嗎?我好幾天冇吃東西了。”
“哈?”
聞忠臉上露出一絲驚訝:“你一個負責人怎麼混的這麼慘,連口飽飯都吃不到。”
“嗬...你坐久了就知道了。”
林北冷笑一聲,“上了這輛車就等於失去所有後備支援,隻有你一個人,你要想辦法不擇手段利用一切在這裡活下去,饑餓隻是最微不足道的阻礙罷了,要是遇到熄火,那纔是生死攸關...”
聞忠若有所思,楊間給他的情報裡有提及過關於公交車“熄火”的狀態,不過描述很含糊不清,隻說遇到了要立刻下車。
他問道:“這麼說來,這熄火代表著什麼,公交車冇油了之類的嗎?”
“具體是什麼原因我也摸不準,我猜測跟這輛車冇有駕駛員有關。熄火就意味著……”
林北話冇說完,整輛車猛地一滯。
一個突如其來的急刹車。強烈的慣性差點將兩人甩出座位。
林北猛地站起身來,環顧著四周。
“遭了!”
車停了,在一個冇有公交站台的地方停下來了。
外麵是一個荒涼的十字路口。電線杆上掛著一盞孤零零的天燈,散發出微弱的光。除此之外,四周再無任何東西。
冇有車站,冇有乘客,隻有那個被燈光強行從黑暗中剝離出來的路口,以及這輛死寂的公交車。
“發生什麼了?!”
聞忠見林北一臉驚慌,心裡升起一股不安。
“不會那麼倒黴吧,我才上車就遇到熄火了...”
啪啪啪!——
就在這時,整個車廂的燈光像是短路一般,瘋狂閃爍,忽明忽暗。
“下車!”
林北當機立斷,直接跨過聞忠,朝著車門衝去。
“等等!”
聞忠卻冇動,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試圖抓住林北的手,但卻被林北惡狠狠的眼神勸退了。
林北低吼道:“你想死我不攔著你!但彆拉著我一起!”
“你誤會我了,冷靜點!”
聞忠眼神冇有躲閃,繼續道:“楊隊給我的情報裡,有對熄火狀態的評估,明確提到熄火狀態下車廂會陷入完全的黑暗。”
說到這,聞忠還指了指頭頂不斷閃爍的燈光。
“但你看,燈還冇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