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裡,空氣像是被抽乾了一般。
聶英平站在原地焦急無比,他的目光死死盯著前方。那一點慘白正在通道儘頭緩慢鋪開,那不是任何光亮,而是一種瘮人的顏色,比任何燈光都刺眼。
白色並不明亮,反而顯得發灰,像是舊紙、屍蠟、或是長時間未見天日的皮膚。
伴隨著那片白色的,是斷斷續續的京劇唱腔。
咿呀——
音調很輕,幾乎聽不清唱詞,隻剩下拖長的尾音,在狹長的通道裡反覆迴盪。
那聲音正在靠近。
“蘇凡還說什麼了?!”
聶英平壓低聲音,卻掩不住急促。他已經看到那片白色的邊緣開始侵蝕地麵,速度並不快,卻帶著一種無法阻擋的趨勢。
“就知道問問問!你慌個球!”
宋新海充滿殺意的音調裡帶著痛苦,他無法保持太久這種狀態。
可就在這時,地麵上的遊戲機忽然發出一聲長鳴。
滴——
像是裡麵老舊的電子元件無法支撐起如此強度的衝擊,被強製性的重啟了一般。
緊接著,哢嚓...
螢幕發出一聲清脆的碎裂聲,螢幕中央裂開了一道細紋,裂紋迅速擴散,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裡麵頂出來。
“幫忙!這遊戲機裡麵的鬼要出來了!”
宋新海隻來得及吼了一聲。
可話音未落,整個通道裡的景象陡然發生變化。
那片慘白不再緩慢推進,而是驟然鋪展開來,如同戲班落幕時搭下來的白色幕布,瞬間覆蓋了前方的空間。刺目的顏色讓人下意識眯起眼睛,連視線都開始出現短暫的空白。
速度越來越快,眼看就要徹底覆蓋兩人。
就在這時,一陣陰冷的寒意從他後背傳來,寒意來得毫無征兆,像是一具封存在冰棺中的屍體被突然釋放。冰冷、僵硬、毫無生機,卻帶著極強的壓製力。
是聶英平動手了,這股陰寒不偏不倚,正好朝著宋新海的後背襲擊而去。
但他冇有躲,而是選擇了完全相信身後的聶英平。
那片慘白頃刻間頓了一下,像是被這極端的溫度凍住了一般,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通道裡重新恢複了短暫的平衡。
聶英平站在宋新海身後,胸口劇烈起伏。他的皮膚表麵已經覆上了一層薄霜,凍傷的青紫色在皮膚下隱約可見。
再看向宋新海時,他的臉已經完全變了樣,一半是黑色,一半是白色,中間被一條清晰可見的冰霜截成兩半。
這是聶英平強行介入的結果。
千鈞一髮之際,他強行停滯了宋新海向白臉轉變的過程,將復甦壓製在了一個他勉強可以維持的臨界點上。
“怎麼樣,還撐得住吧?”
“死不了...”
宋新海邁著僵硬的步伐走向遊戲機,看了過去。
可就是這一眼,讓他肝膽俱裂。
那破破爛爛的螢幕中,分明是一個身穿戲服,畫著白色臉譜的屍體!
這屍體的目光在這一瞬間和他對撞在了一起。陰森,詭異,死氣沉沉。
這隻鬼宋新海見過,和他之前在那處戲班裡遇到的那隻簡直一模一樣。更為詭異的是,原本被他取走了的臉皮,此時正好端端的在這隻鬼的臉上。
“天菩薩哎!這隻鬼咋可能出現在這裡!”
宋新海被嚇得直接飆出一口家鄉話。
“咋了!老宋!”
聶英平見情況不對,立刻跑上前去,可眼前的一幕同樣令他感到震驚。
“我熱你的溫!這鬼咋跑這兒來了?!”
兩人不敢絲毫怠慢,聶英平抬手就向螢幕伸去,他必須要將入侵過來的媒介凍結住,否則一旦那隻鬼完全入侵過來,就是兩人死亡的時候。
可當指尖接觸的一瞬間他卻愣了一下。
“這鬼...怎麼有點不對勁...”
“你能彆磨磨唧唧的嗎?!我都快死了就彆管哪裡對不對了!這戲鬼能他媽對勁了纔怪!”
宋新海在一旁急得直跳,那張黑白分明的臉上,慘淡的灰白正在逐漸占據所有。
“我知道你很急...”
聶英平並冇有立馬行動,他的手放在碎裂的螢幕上,淡淡寒意正在蔓延,卻冇有完全覆蓋上去。
“但這鬼和我們之前遇到過的那隻似乎有所差異,雖然的確恐怖,但給我的感覺卻完全不同...”
他在觀察著。
“變弱了許多...是我的錯覺嗎..”
宋新海聞言,也學著伸手過去,觸摸到了螢幕上。
“這...”
然而想象中猛烈的反入侵併冇有發生。
那一刻,宋新海忽然意識到了什麼,“難道是那處網吧?...除了與現實世界在時間線上有所差彆,其餘的事物都一模一樣,莫非...連鬼也一樣?!”
可還未等兩人仔細思考,隨著宋新海的接觸,螢幕中的那隻戲鬼也在同一時刻抬起了手。
一人一鬼,在此刻隔著一個螢幕接觸到了。這種觸碰像是開啟了某個無法預料的條件。
幾乎是在一瞬間,宋新海身上的衣物驟然扭曲、剝落,再重組,眨眼間變成了一身染血的戲服。臉上的輪廓被覆蓋,慘白的臉譜徹底成型。
他僵硬的站在那裡,臉上已經完全冇有了任何表情,看上去像是已經死了。
“遭!”
聶英平立刻反應過來,再向螢幕之中看去時,那隻戲鬼已經消失不見。
通過宋新海與戲鬼的接觸,遊戲裡麵的那個世界達成了某種條件。鬼成功入侵了過來,並且取代了宋新海的存在,甚至連他臉上那張原本屬於現實世界的臉譜也被鬼駕馭了。
不,說是駕馭不太合適,原本就是兩隻一模一樣的厲鬼,在此刻完成了本就屬於它的拚圖。
“喂!宋新海!你還在嗎!”
穿著戲服的宋新海冇有迴應,隻是僵硬的站在那裡,雙目無神,怔怔地盯著他。
然後他的嘴唇動了動,但卻發出一聲高亢的京劇唱腔。
“咿——呀——”
見狀,聶英平不再猶豫。
“咚!”
一聲短促而沉悶的敲擊聲響起,像是有個鐵球重重砸在了棺材板上發出的聲響。
在聶英平的手裡,正拿著一個雙麵波浪鼓,上麵的紅色油漆斑駁,鼓麵肮髒髮黑,彈丸隨著搖動開始急促敲擊。
敲擊聲越來越大,越來越急。
漸漸的,那急促的鼓聲之中摻雜進了一些其他的聲音,好像是有人在尖叫。那聲音很痛苦,似乎是正在遭受慘無人道的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