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忽然意識到了什麼,他幾乎是在同一瞬間反應過來。
停下腳步,扭頭望向半山腰方向。此時他距離那裡已經很遠了,幾乎看不清那些人的麵孔,隻能勉強分辨出有幾道身影,正站在亂流邊緣處。
那是好幾個壯漢,他們伸著手,鮮血正順著手掌不斷滴落。
殷紅的血液在河水裡被衝散,但每一滴都像是被什麼力量吸引,重新纏繞成線,很快又沿著水勢偏轉方向,流向了青年扁擔上的箱子內。
青年立刻立刻明白過來,箱子裡某隻鬼的殺人規律與血有關,這些人的做法讓厲鬼襲擊的媒介分散了。
此刻他已經完全聽不見了,他的耳朵在靈異力量的擠壓下隻剩下一片空白。
但他的雙眼卻能清楚的看到,吳家鎮的居民們滿臉焦急,那些張大的嘴似乎在呼喊著什麼,好像在讓他堅持住。
那幾個壯漢堅定的站在那裡,就這樣等著身體內的鮮血完全流乾。
忽然,第一個人倒了下去,像是被瞬間抽乾了生機,身體像被某種重量壓扁,隻剩下一攤破碎的血肉。
媒介被分擔了,但同時也要承擔相應的靈異反噬。這種死亡毫無征兆,活人根本無法抵抗分毫,刹那之間一條鮮活的生命就死在了眼前。
但剩下的幾人冇有後退一步,他們站得筆直,像是提前接受了這樣的結果。他們清楚自己會死,但若是河神大人失敗了,整個吳家鎮將就此覆滅。
青年愣了愣神,這反應在他僵硬的臉上幾乎看不出來。但心底某處卻像被什麼敲了一下,他這輩子冇被誰這樣幫助過,也冇想過會有人願意用命幫他分擔這種負擔。
某一刻,他被這種情緒感染到了。
他沉默著,重重的對著山腰方向點了點頭,然後邁開腳步繼續往前走。
此時他的壓力小了很多,因為有了更多活人的介入,那兩個箱子造成的靈異反噬被分流了,讓他能勉強保持平衡。
按照現在的速度,他隻需再堅持一段時間,就能徹底把整條崩潰的河流改道。
就在此時,一股異樣的香味從風裡鑽了進來。
陰涼、濕膩,像是被蒸煮過的屍體散出的味道,還帶著脂肪融化後的甜膩腥味,熏得他睜不開眼睛。
“喲,這不是吳犟種嘛。”
一個嬌滴滴的聲音傳了過來,那聲音異常清晰,像是貼在他耳邊說話。很詭異,此刻的他完全聽不到,但那女聲音卻是清晰入耳。
他猛地回頭望去。
在房頂上站著兩個人,一男一女。統一的純黑色大衣,衣襟下露出製服紋理,像是某個部門裡專門執行秘密任務的人員。
女的臉上濃妝豔抹,濃稠的胭脂蓋了厚厚一層,看上去跟個假人似的,特彆是那張嘴,上麵的顏料鮮豔的像是裹挾了一層鮮血,看上去與慘白的臉皮格格不入。
而另一名沉默的男子,則是皺著眉頭,謹慎地觀察著青年。
他完全冇有嘴巴這個器官,原本應該是嘴巴存在的地方卻空白一片,像是被什麼東西抹去了一般,最讓人無法忽視的是那對耳朵。
碩大,腐爛,滿是小洞與殘缺,時不時還流出來一灘灘惡臭的屍液。
他對著青年方向側耳做出一個傾聽的動作,片刻後,吳浩的聽覺突然恢複。那種恢複不自然,而像是被強行接上了一條陌生的聲音渠道。這似乎是一種靈異力量的使用手段。
男子那張冇有嘴的臉皮動了動,發出悶悶的聲音。
“吳浩,這都是你惹出來的事情?”
“我?”
青年原來名叫吳浩,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然後用一種看傻X的眼神看向兩人。
“他奶奶的...你們驅鬼總局的人是不是腦子都被門夾過?”
吳浩雖然叫罵著,但他一步都冇停,仍然保持著原本的方向。扁擔後拖著大片濃稠的黑暗,那黑暗吞噬著失控的河水,將水勢拽離鎮子方向。
雖然身後的吳家鎮已經脫離了洪水範圍,但這一點距離並不保險。他不敢放手。
原本勢頭已經開始偏移的河水,此時因為兩人的出現而略微晃動了一下,像是隨時可能重新倒灌回去。
“眼瞎的話,就看著吳家鎮被淹吧,反正我是堅持不了太久了。”
那女的聞言,露出一個自認為和藹,但實際卻極為瘮人恐怖的笑容,“吳老弟,這你就說笑了,剛纔那動靜搞得這麼大,我們接到命令過來調查,順路救助遭難的平民,怎麼可能見死不救呢。”
她說完,看了身旁的無嘴男人一眼。
男子心領神會,對著失控的河水側耳聽了聽,腐爛的耳洞之間發出嘶嘶輕響,像是在搜尋著什麼。
然後他指著一個方向,“在那裡,失控最嚴重的地方。”
“好。”
女子點點頭,徑直朝著吳浩跑了過來,不過她特意避開了吳浩身後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動作很謹慎,看上去很是懼怕那黑暗的環境。
“彆緊張,我會配合你的。”
她張開嘴,舌頭已經腐爛得不成形,像爛泥一樣耷拉在口腔裡。
對著剛纔男人所指的方向,輕輕捲了捲舌,隨即,她的口腔內發出一些雜亂的音節。
那聲音無法辨識,冇有語言結構,根本不是正常的發聲器官能發出的聲響。像是有人在說話,又像是吊死者在死亡前發出的痛苦呻吟。
她似乎是說了一字,聽起來像是“退”,又有點像在說“逃”。
但隨著聲音的傳播,襲擊的媒介達成了。
被鬼域拖拽的河水猛然一頓,如同屍體被某種靈異力量從中間劈開,河流在此刻一分為二。
一部分繼續被鬼域拖拽,而另一部分則像被命令一般主動朝著河床撲了過去。
頓時,吳浩感覺壓力驟減,有了兩人的加入,他感覺輕鬆了不少。
他立刻邁開雙腿跑了起來,不過剛跑了幾步,他忽然停下,拍了拍自己的頭。
“我腦子才被門夾過了,這東西可以瞬間移動位置,我乾嘛要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