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的髮絲徹底沉寂了下來,像一條被折斷的死物,失去了所有靈異反應。
剛纔的靈異乾擾讓這一絲拚圖短暫的死機了,至少一時半會是冇有辦法再追蹤楊圓的蹤跡了。
張無了被甩在了這個陌生的時代。
硝煙刺鼻。炮火在遠處延燒,大地遍佈焦黑彈坑。
他落在一處戰場中央。
屍體堆積在泥地裡,整片山坡都被血水浸透,空氣裡混雜著焦糊味與腐臭。
雖然這段曆史對於他那個時代的人而言已經太遙遠了,而且因為被遺忘的原因,張無了隻是知道“民國”這兩個字而已,他並不瞭解這個年代具體發生了什麼。
不過身處在戰場中央,他能感受到那股悲憤的情緒,身旁的同胞前仆後繼,正向著對麵山頭的陣營衝鋒。
他抬起頭,看向前方的山頭。那裡的敵軍陣地火力密集,機槍帶著單調的節奏橫掃山坡。士兵成排倒下。
張無了是個想到就會去做的人,他對著前方的山頭微微張開手掌。
他的這個動作觸發了某個恐怖的殺人規律,條件達成了。
那片槍林彈雨的山頭猛地一停滯,然後開始迅速瓦解,不對,是整個空間正在被恐怖的靈異力量展開。
連同著整座大山分崩離析。
那上麵的人立馬傳來驚呼,這種神蹟般的手段,在短短一分鐘內就幾乎將整個山頭的敵軍全部覆滅。
“衝!!!”
身後不知道誰喊了一句,然後是一陣昂揚的的衝鋒號響徹戰場,烏壓壓的一片人前仆後繼地朝著山腳下衝去,與那些殘存的敵軍廝殺在了一起。
“施主,你這樣做隻會引發更大的傷亡。”
一個平靜的聲音從背後響起,張無了一驚,猛地回頭。
他這纔看到塹壕旁站著一個和尚,滿身塵土,身上掛著一件破破爛爛的袈裟,手中握著一根黃金包裹著的降魔杵,正雙手合十,對著他微微鞠了一躬。
“什麼時候出現的…”
他剛纔完全冇有察覺到對方的存在。若不是對方開口說話,張無了甚至把他當成了一具屍體。
那個和尚繼續開口說話,不過他的口音很怪,像是剛學會這片土地的語言,有些頓挫。
“我們之間是有承諾的,除非萬不得已,絕不會插手這場戰爭,否則死的人還會繼續增加。”
和尚偏過頭,看著空中的太陽,因為這個地方死的人太多了,空氣中都瀰漫著血氣,整個太陽看上去血紅血紅的。
緩緩閉上雙眼,露出一副憐憫的表情,像是在感受著這片土地的苦難。
“現在收手還來得及,我可以為你做擔保,隻要你保證以後絕不再像今天這般即可。”
張無了冇有說話,他在觀察著和尚。
“是馭鬼者…袈裟,還有那根被黃金包裹的棍子…靈異物品?至少有三隻鬼,很危險…”
他的經驗很豐富,在最絕望的時代廝殺出來的馭鬼者,麵對靈異事件往往更加敏銳,更何況,他是他那個時代明麵上的第一人,短短幾秒鐘的觀察就大致確定了麵前這個和尚的危險程度。
他抬起手,抓向虛空某處。
猛地,空氣像玻璃一樣變形、凹陷、擠壓。
僅僅片刻,他手掌抓向的位置便形成了一灘猶如碎玻璃樣式的構造,隨著他的動作,還在發出玻璃之間碰撞的哐當聲響。
然後他用力地一扯!
“嘩啦啦——!”
一把由無數碎裂玻璃組成的長劍被他硬生生扯了出來。
“光頭,你在跟我開玩笑嗎?”
張無了目光直視,眼神中冇有絲毫畏懼,雖然他這個第一人隻是明麵上的,但他能走到如今的程度,也有著屬於自己的傲氣。
“不去解決靈異事件,人類之間反而在自相殘殺,甚至是侵略,這種行為在我看來就是冇腦子。”
劍身遍佈裂紋,在一些玻璃碎片內還能看到關在裡麵的厲鬼。
“讓開,再攔在我麵前,我會殺了你。”
他特意將厲鬼壓製成長劍這個模樣,就是在模仿他小時候在檔案中看到的那個身影,他一直所追尋的目標,那個麵對萬千厲鬼卻還不後退一步的男子。若不是張無了覺得披著一件披風太中二,甚至會連穿著打扮也會去模仿他。
“唉…”
那和尚搖了搖頭,語氣悲憫。
“我又何嘗不知道呢,佛曰,眾生皆苦,一個人的力量太渺小,我隻能儘量去維持著這種平衡,讓災禍不再惡化。”
“佛?哈哈哈。”
張無了被和尚的話氣笑了。
要是真有神仙,他就不會背井離鄉,帶著殘存的人類逃離地球去往外太空,他就不會看著一個又一個隊友離他而去。
太空中麵對厲鬼,根本無處可逃,密閉的空間內,哪怕是冇有鬼域的厲鬼也極端恐怖,因為他們冇得地方去,隻能拿命去堆,去觀察鬼的殺人規律。
手中那把碎裂的長劍穩穩指向和尚。
“我現在就來殺你,看看你口中的佛會不會救你出去。”
話音落下,四周的空間猛地一漲,大地在拉伸,所有事物在不停被剝離,展開。
像是有什麼恐怖的東西,正在用力的往外撐,將整個世界撐得擴張開來。
張無了的體內一共有三隻鬼,現在他所動用的這一隻,他稱之為人皮鬼。
那是一張包裹著蜷縮屍體的半透明人皮。
裡麵的那隻鬼他並冇有駕馭,他能掌控的,是外麵那層包裹著屍體的人皮。
人皮接近透明,幾乎要被裡麵的屍體撐爆,每一次張無了動用靈異力量,那隻蜷縮著的鬼就會張開一點四肢,像是在伸懶腰。
隨著張無了使用次數的增多,這具屍體總有一天會撐破人皮,徹底釋放出來。
他與那名和尚的距離越來越遠,視線裡隻剩下一個小黑點了。
地麵被拉扯得薄如紙張,彷彿用力就能踩破,隱約還能夠透過薄膜看到地下深處的暗河與淤泥。
但這點距離對於張無了來說不算什麼,這是屬於他的鬼域,隻要他想,隨時都可以出現在任何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