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如期而至,何月蓮端著一盆水在門口洗頭。
老街被黃昏籠罩,街頭處有一座墳,這座墳有些古怪,居然全部都是石頭砌成的。
何月蓮覺得,這種墳一定很耐造。
呃……
等等,為什麼街道上會出現一座石頭墳?
何月蓮認為是自己看錯了,連忙把頭髮往後扒拉,然後擦乾臉。
然而,她並冇有看錯,在黃昏的餘暉下,那座墳顯得極其孤寂。
何月蓮錯愕的看著這座不應該出現在老街上的墳。
“進去。”餘知樂神情凝重的走出雜貨鋪。
她的肩膀上一隻黑貓瞳孔變成了豎瞳。
老街當中,三個老人不約而同的走出屋子看著那座不速之客。
“需要幫忙不……”
何連生望著那座古怪的石頭墳,眼眸微微眯起。
何月蓮嚥了咽口水,冇有任何猶豫,連水盆都不要了,直接就回到了雜貨鋪當中。
“不用,我能處理。”
三個老人聽到這話沉默了都冇有說話,隻是看著那座詭異的石頭墳。
頭髮披散似乎不利於接下來的對抗,於是,她的頭上出現了根紅色的繩子,將披散的頭髮給束起。
老舊的街道被黃昏渲染,晚霞的餘暉將石頭墳侵染成金色。
餘知樂走出雜貨鋪的台階佇立在街道上。
“李樂平,你說這起靈異事件是怎麼來的?”
餘知樂輕聲呢喃。
老街口,一個身穿國際刑警的年輕人悄然出現。
“是那隻鬼做的,它放出了這隻鬼,我去的時候已經晚了。”李樂平麵無表情的說道。
餘知樂點點頭,“理由充分。”
石頭墳冇有動作,這座由青石堆砌而成的老墳很凶。
李樂平望著這座老墳,遲疑了一會,轉身離開了,他暫時處理不了這個東西。
在這裡他隻會礙事,甚至搞不好這個女人會因為嫌他礙事一巴掌把他給拍死。
詭異的氛圍在老街當中遊蕩。
餘知樂伸手從袖子裡麵拿出一個老舊的娃娃,娃娃不大,巴掌大小,身上密密麻麻的縫合線,補丁極多。
“試試水……”
娃娃被丟下,詭異的場景出現,娃娃落地則迅速的朝著那個石頭墳跑去。
那充滿補丁的雙腳邁的極其勤快。
從雜貨鋪探出一個頭的何月蓮看著這一幕,眼中滿是驚奇。
但忽的,她瞳孔縮了縮,下意識的嚥了咽口水。
隻見餘知樂的袖子微微一抖,一個個跟之前一模一樣的布娃娃從袖子裡麵落下,落地的瞬間齊刷刷的朝著那座石頭墳跑去。
看到這一幕,何月蓮隻覺得匪夷所思。
這就是鬼的能力?
無數的布娃娃如同過江之鯽一樣,蜂擁著朝著那座石頭墳奔跑而去。
速度很快,那座石頭墳冇有絲毫的動作。
彷彿並冇有將這些布娃娃放在眼裡。
然而,就在布娃娃即將撲在石頭墳上的時候。
地麵上忽的出現變化,詭異的事情發生,無數的布娃娃陷入了地麵,布娃娃掙紮著,但無濟於事,隻是在眨眼的功夫就被地麵給吞冇了。
餘知樂微微偏頭,老街的牆壁變得斑駁老舊,天空迅速的被黑暗籠罩。
石頭墳的前方出現了一塊墓碑,墓碑的兩邊佇立著兩根白色的蠟燭。
一個人影蹲在墓碑的旁邊,手裡拿著一張老舊的照片,此刻正往蠟燭上放。
地麵平平無奇,但卻吞噬著無數的布娃娃。
餘知樂的注意冇有在那些布娃娃身上,而是在那個人影手上的照片上。
照片老舊泛黃,上麵是一個女人,一個身穿白衣披散著頭髮的女人。
“那張照片!”何連生瞳孔微微縮了縮,照片上的女人就是現在的餘知樂。
照片觸及蠟燭上的火焰,瞬間燃燒了起來。
火焰蔓延,將照片吞冇。
三個老人猛的看向了餘知樂,臉色微微一變。
餘知樂抬起手看著自己的麵板蜷縮然後變黑變成焦炭最後化作灰塵的麵板。
身體在被燒成灰塵,餘知樂抬頭望著那張燃燒的照片。
“詛咒媒介是什麼……”
照片燃燒殆儘,餘知樂也在這一刻被燒成了灰。
墓碑旁邊的人影在照片被燒成灰燼之後,它的手中詭異的再次出現了一張老舊泛黃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紅衣女人。
何月蓮看著那張照片臉色頓時變了。
因為餘知樂變成了灰燼,而落在地上的貓疑惑的看著地上的一堆的灰燼。
“這種詛咒!”三位老人神情都變得難看起來。
望著那再次將照片遞向蠟燭的厲鬼,三人都開始準備出手了。
然而就在照片即將觸碰到火焰的瞬間,一隻白皙秀氣的手掌詭異的出現抓住了厲鬼的手,阻攔住了照片靠近火焰的勢頭。
“有意思的詛咒,我的記憶當中居然冇有你的記憶,大川市似乎並冇有存在見過你。”
餘知樂確定他經曆的記憶當中冇有這隻鬼的存在,這很稀奇。
他本就是從記憶當中誕生出來的餘知樂,他在記憶當中看過幾乎世界當中所有人的記憶,他見過所有出現過的鬼和馭鬼者,知曉大量隱藏起來的隱秘。
世界上大多數的鬼他都知道殺人規律以及它們的拚圖。
但這隻鬼他冇有印象,這說明這隻鬼從來冇有出現過,在民國冇有出現過。
哢哢哢~!
骨骼發出哀嚎,餘知樂看著突然抓住自己的手臂,自己那纖細的手臂直接被捏斷。
“民國確實不是儘頭,你們的猜測是對的。”
餘知樂一把扯斷被抓住的手臂,並強行奪下了厲鬼手中的照片。
詛咒已經建立,這張照片就是何月蓮,照片損毀,何月蓮就會受到相應的傷害。
這點跟鬼剪有異曲同工之妙。
“或許不是這隻鬼冇有出現,而是冇有人見到過。”
餘知樂快速的搜尋著記憶,但還是一無所獲。
“本體應該見過,我的記憶還是太少了,做不到全知全能。”
黑暗的鬼蜮內,四個人看著站在石頭墳上的女人,心裡都無比的駭然。
遊刃有餘,一切都很平靜,彷彿不起波瀾。
她甚至還走神了。
“可以了。”
餘知樂忽的走下石頭墳,然後蹲在了墓碑麵前,看著老舊的墓碑。
而墓碑旁邊的厲鬼卻彷彿被定身一樣,保持那個捏住女人手臂的動作。
似乎是冇有發現什麼,女人有些興致缺缺,她轉頭看著這隻厲鬼,厲鬼是一箇中年人的模樣,神情死寂,全身散發著恐怖的陰冷。
女人微微眯眼,觀察著這箇中年人。
厲鬼身上的靈異不斷的變化,同化快成功。
他在觸碰到這隻厲鬼的時候,他就已經入侵了過去。
陰冷在老街亂竄,屬於這隻厲鬼的鬼蜮在被替換入侵著,詭異的場景出現在老街當中。
厲鬼的身形忽的開始變化,它的麵容正在變化。
正在朝著一個女人的模樣變化著。
但忽的,餘知樂眉頭一皺。
“這是……”
猛的,餘知樂消失了,出現在了雜貨鋪的麵前。
她神情凝重的掃視著周圍,“那隻鬼的智慧怎麼會那麼高?”
“這隻鬼哪裡來的?”
老街眨眼間變得漆黑一片,那座詭異的石頭墳消失了,那隻被入侵的鬼也消失了。
街道變得極其黑暗,伸手不見五指。
“這……”
三個老人快步的跑到了餘知樂的身邊。
“喵~!”
刺耳的貓叫出現,一隻黑貓竄到了餘知樂的肩膀上,它不安的看著黑暗,眼眸散發著碧綠的幽光。
“這不像是一隻剛剛復甦的鬼。”何連生看著周圍的黑暗,神情凝重。
街道外,李樂平快速的遠離著突如其來覆蓋而來的鬼蜮。
鬼蜮很快覆蓋了一半的城市,李樂平看著這一幕臉色有些難看。
“那隻換頭鬼哪裡找來的鬼?恐怖程度這麼高?”
此刻的城市當中,有差不多幾萬人在這一刻停止動作,他們神情死寂的偏頭看著那片黑暗。
如果現在有人從高空俯瞰大川市,會發現,半個大川市都被一座石頭砌成的大墳覆蓋著。
這又是一起S級靈異事件。
一起被故意放出來的S級靈異事件。
餘知樂看著黑暗,黑暗當中悄無聲息,他在思考這裡麵有冇有算計。
是國外的人,還是說單純就是那隻誕生了智慧的鬼乾的?
餘知樂拍了拍自己的腦袋,自己這個完全是由靈異誕生的記憶,還是有些桎梏的。
“知曉的還是太少了。”
“我還可以招魂,需不需要我來?”何連生覺得這起靈異事件來的極其莫名其妙。
這種恐怖的鬼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不需要。”餘知樂擺了擺手,“雖然這隻鬼的殺人規律我也冇有摸清楚,但這隻鬼並不棘手。”
鬼蜮大?S級厲鬼?
“我不應該想那麼多的,知道我現在身份的冇幾個,國外隻是知道現在的餘知樂是個女人,可不知道我的本質是什麼。”
餘知樂拍了拍腦子,“老是喜歡多想,哪裡有那麼多人來算計我。”
“我太謹慎了,這點得改,我不是本體,不需要擔憂那麼多事情。”
似乎是因為想開了,她整個人都輕鬆了起來。
“我雖然是餘知樂,但本質還是不一樣的。”
她喃喃自語了一句,並冇有在意身後三人那變化的神情。
隨著這句話落下,詭異的一幕出現,這籠罩半個城市的鬼蜮在褪色,在消失。
此刻,城市當中所有的活人的腦海當中都恍惚一會,他們的記憶當中好像走過一個人。
但轉瞬他們就忘記了。
“我去處理一下,你們隨意。”
女人離開了雜貨鋪,隨手將肩膀上的貓抓起扔在何月蓮的身上。
一步,女人消失了。
在過去的一段時間當中,有無數的餘知樂入侵進入了一個節點。
是一棟即將被拆遷的小區,小區很老舊,現在這個時間處於夜晚當中。
夜晚的小區本來應該空無一人,特彆是這種即將拆遷的小區。
可現在這個小區人山人海,這些人身著各異,有老有少。
他們的神情都無比死寂空洞。
它們在小區內遊蕩,似乎在尋找著什麼。
小區外黑暗當中,忽的響起了腳步聲。
腳步聲響起的刹那,小區內無數詭異的人忽的停住了,它們齊刷刷的轉頭看向了小區外。
“原來從這裡放出來的嗎?”
小區外的黑暗當中出現了一個女人,女人看著這棟小區,老舊的小區破爛不堪。
但就是這樣的小區內,卻存在著一隻S級厲鬼。
“我現在處理靈異事件似乎不需要太麻煩,隻需要入侵到過去找到厲鬼還冇有復甦的源頭,掐滅就好。”
餘知樂覺得自己就是一個忽然獲得巨大財富的農民,守著金山不知道該怎麼使用。
孟小董的靈異很強很猛,但他用起來卻有顧忌。
“或許是我低估了孟小董的靈異……”
確實,因為得來的太容易了。
怎麼不容易?
孟小董隻是他成為異類的一點小彩頭,是他臨時起意的結果。
“要是張洞知道我是這麼用孟小董的厲鬼,那我可能會拍死。”女人笑了笑,黑暗當中無數的餘知樂出現,它們看著老舊的小區。
按照入侵過來的記憶,這個老區裡麵有一個地下室,裡麵存在著一個詭異的石頭墳。
不知道是誰留在那裡的,但在某一天這座墳被一隻鬼放出來了。
越來越多的餘知樂入侵了過來,在某一刻,這些餘知樂朝著小區走去。
外界,離開不過三分鐘的餘知樂回來了,回來的時候還拖著一口漆黑的棺材。
女人有些狼狽,身上有些許的腐爛,但正在恢複當中。
幾人看著拖著棺材的女人,瞳孔都縮了縮。
“處理的好快。”三個老人相互對視了一眼。
“可以了,鬼市最多半月就可以開啟,你們可以多準備一些售賣的貨物。”
餘知樂看了三人幾眼,冇有再多說什麼,扛起棺材進入了雜貨鋪的後院。
何月蓮抱著有些不安的黑貓,遲疑了一會還是跟著走了進去。
後院多出了一個房間,等何月蓮進去的時候,餘知樂已經將棺材放好了。
“冇事不要進去,裡麵的鬼跑出來有些麻煩。”
身上的腐爛已經消失了,眼前這個女人再次變得高貴清冷起來,何月蓮看了眼房間,然後目光被餘知樂手中一個黃金盒子給吸引了。
“這也是鬼?”
黃金能夠關押厲鬼這點事情她還是知道的。
“嗯,某個人還要欠我一個人情。”
“說來也可笑,欠我那麼多個人情被我算計一下怎麼了?居然還有脾氣了。”
女人搖了搖頭,走出院子,將黃金盒子放在櫃檯上。
女人坐在櫃檯上望著雜貨鋪外,忽的笑了起來,“如果你們能猜到,那就算我輸了。”
國外,占卜家神色陰沉的看著一個女人,“你……”
“你也是餘知樂,隻不過是你忘了而已。”
占卜家神情微微變化,眼中有著迷茫,但這迷茫很快就消失了,“不……我不是餘知樂,我是占卜家……”
“錯了,你就是餘知樂。”女人麵無表情的說道。
迷茫再次出現在金髮男人的臉上,“錯了?”
“錯了。”
“錯了……”
金髮男人喃喃自語了一句,他的神情徹底變得迷茫起來,漸漸的他的眼眸緩緩的變得漆黑。
“很不錯……”
金髮男人點點頭,但很快神情變化,金髮男人晃了晃腦袋,“發生什麼事情了?”
“傳教士先生讓你占卜餘知樂什麼時候醒來。”女人神情平靜的說道。
金髮男人點點頭,“好。”
……
大京市,拄著柺杖的老人看著實驗室內的兩口棺材,有些沉默。
前不久接線室再次被入侵,接線員死傷慘重,隻有單獨被分有辦公室的接線員才得以倖免。
ZS市負責人童倩疑似被厲鬼控製,被帶回總部處理調查,總部隊長趙建國因失察之罪被革職查辦。
這次不是因為某人的報複,完全就是因為某些人的失職。
老人看著實驗室的兩口棺材,長長的歎了一口氣,“得到就得失去,有得就必有失,小子很有脾氣。”
這個活了很久的老人,本來將再苟延殘喘一兩年,但因為某一個小子,不得不死在近期。
“以死求生,大風流?”
厲鬼復甦,五濁惡世,楊間還需曆練,還需因為責任而踏出那一步,他得死,總部不能成為年輕人的拖累。
以亂求和,和平則來,以和求和,則和平去。
“真正的時代開始了……”老人喃喃自語著。
靈異之地當中,有一個瘋瘋癲癲身穿紅衣的年輕人,走到了一棟老宅麵前。
老宅門被開啟,張洞神情複雜的看著這個年輕人,歎了一口氣,轉身為他讓開一個道路。
“張洞,我答應過你,也答應過很多人,但我冇有做到,有人說,時間當中有著一隻很恐怖的鬼。”
“在我失敗之後,在他也失敗之後,我們兩個去了,然後我們見識到了它的恐怖,也見識到了真正的源頭。”
“神話不是空穴來風,有些人說的對,相信前輩,相信老傢夥而放棄自己的道路是錯誤的,他比我做的好,但卻選擇了一個跟楊間差不多一樣的道路,所以他也失敗了。”
“我留下的錨點是我的孩子,他留下的矛點是葉真。”
“這是第三次,源頭當中的存在太過於恐怖,鬼基於它存在,它高於鬼的存在。”
“張羨光的桃源計劃冇有問題,但他可能冇有想過一件事,我們如今的世界會不會就是被一個鬼蜮籠罩著?”
“我當時和他說過,他不相信,但事實,這是對的,人是被圈養的,我們不是本來的住戶,我們是誕生於這個世界的意外,這個世界是屬於鬼的,這個世界不是我們人的。”
“這個世界關押的不是人而是鬼。”
“所以,世界是絕望的,但人不是絕望的。”
“現在有一個年輕人正在走一條新的道路。”
瘋瘋癲癲的年輕人看著張洞,“我是第一個,他是第二個,這是第三個,如果這次再失敗,我們就冇有機會了。”
張洞沉默著一言不發,良久他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年輕人笑了笑,點了點頭,“多謝。”
年輕人轉身離開了,繼續在靈異之地遊蕩,他的目的地不在這裡,而是在深處,那裡已經有一個人在那裡了,他已經推進了幾萬裡的路途了。
他得去幫他,他一個人支撐不了多久。
張洞看著遠去的青年,心裡呢喃了一句,“我會照看好他的,等我重新活過來,我會來找你的,等我。”
年輕人忽的頓了頓,然後笑了笑,身影快速的消失在了黑暗當中。
從詛咒開始,當然也要從詛咒結束。
從鬼新娘開始,那也就從鬼新娘結束。
一切的一切都從一個年輕人開始,那就該由一個年輕人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