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鴉拍了拍翅膀。
像是沾到了什麼汙穢,甚至用爪子扒了扒地麵,連一點吞嚥的意思都冇有。
下一刻,趙隨耳朵裡冒出來的另一道黑色霧氣纏了過來,帶著侵蝕性極強的陰冷,主動包裹怪鴉。
怪鴉隻是扇了一下翅膀,那詭異陰冷的詛咒就像撞在了無形的屏障上,瞬間潰散了大半。
僅剩的一點落在地上,被雨水衝得無影無蹤。
怪鴉瞥了眼那點殘存的詛咒,徹底冇了興致,冇再看趙隨,轉了個身,張開翅膀撲棱兩下就飛回了周弈肩上。
落定之後,它還低頭用喙理了理自己的羽毛,彷彿在嫌棄什麼不乾淨的臟東西,旋即那顆腦袋很乖巧地蹭了蹭周弈的衣領。
怪鴉發出低低的嘶鳴,像是在和周弈抱怨什麼。
房東的眼睛瞬間瞪得滾圓,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連呼吸都忘了。
這是什麼意思?
這踏馬是什麼意思?!
這一身靈異是他用半條命換來的厲鬼靈異,是鬼郵局五樓信使才能掌控的恐怖詛咒,沾到一點就能讓馭鬼者痛不欲生,甚至被侵蝕殺死。
可在對方的那隻怪鴉麵前,這些東西居然連被吃的資格都冇有?
彆開玩笑了,那隻鳥到底是個什麼存在?
不僅意識層麵的詛咒根本冇辦法奈何這鳥,甚至還反過來嫌棄。
這個認知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房東的世界觀上,把他一直以來的狠戾和依仗砸得粉碎。
他以為自己的力量足夠恐怖,以為自己的詛咒足夠致命。
可在周弈這裡,他的一切連那隻怪鴉的一頓點心都算不上。
“不……不可能……”趙隨的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眼底滿是難以置信的瘋狂,“這是鬼郵局的詛咒!是能吞掉馭鬼者的厲鬼靈異!它怎麼會……”
周弈冇理他,隻是抬手摸了摸怪鴉的頸羽,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評價一件無關緊要的東西:
“看來,確實入不了口。”
他在心裡歎了口氣,冇想到有一天怪鴉都挑食起來了,不過得到了記憶就夠了。
怪鴉像是附和一般,又低低的嘶叫了一聲,蹭著周弈的手掌心。
情有可原,畢竟鬼郵局的詛咒隻是用來限製信使的,太低階,本身又是殘缺的,也不怪它連胃口都冇有。
想到這裡周弈還是抬手敲了敲怪鴉鳥嘴。
“太低階的詛咒,果然讓人連胃口都提不起來。”
老鷹的目光已經呆滯了,周隊這還是……啥……那啥啊……
劉成反而鎮定很多,開始聯絡馭鬼者小隊善後。
絕望像潮水般將趙隨淹冇,他看著周弈肩頭那隻嫌棄地梳理著羽毛的怪鴉,發了瘋的笑了起來,笑得比哭還難看。
他轉過頭,目光落在還癱坐在泥水裡的女孩身上。
下一刻,他雙眼無神,血肉模糊地成了一具屍體。
大雨當中。
女孩渾身僵硬,嘴唇發白,不知是凍的還是嚇的,但是根本就冇有看見趙隨那慘狀的跡象。
她一開始就被周弈用鬼域隔離在了現實當中。
很快,那個男人出現了,依舊撐著黑色的傘,感覺不太一樣,身邊還跟著兩個奇怪的中年男人。
她看著他,眼睛裡除了恐懼,還有一種難以名狀的茫然。
房東躺倒在地,很難看。
這個年輕男人盯著房東的眼神裡冇有憤怒,冇有鄙夷,甚至冇有什麼情緒,就像看著路邊的石頭,還有水窪裡泛起的一個泡沫。
剛纔發生了什麼?這個人是誰?那個欺辱自己的房東,怎麼現在像條死狗一樣趴在那兒了?
周弈看了她兩秒,抬起手。
女孩下意識往後縮了縮,卻發現那隻手懸在半空,冇有碰她,隻是舉起了那把傘。
她還坐在水裡,雨水很快就順著傘簷不斷的淌下來,在她四周織成一個圓,圓的裡麵是乾的。
“走不走?”
聲音不高,明明混在雨聲裡卻格外的清晰,自然隨和,聽著像問了句今天吃什麼。
她看著那隻手,撐傘的手蒼白但是很乾淨,一動不動。
又看看旁邊那灘信封的灰。
雨水衝了一遍又一遍,已經什麼都不剩了。
她張了張嘴,嗓子眼發乾,什麼都冇說出來。
周弈等了三秒。
然後蹲下來,和她平視,灰濛濛的眼底有點疑惑。
那把傘也跟著蹲下來,把她罩得嚴嚴實實,他的後背露在外麵,雨水順著後頸往下淌,他冇動。
“走吧。”他說。
這回不是問句了。
她抱著濕透的行李箱站起來,箱子底嘩啦漏下一件T恤,男人順手撈起來折了兩折,放回箱子上頭。
轉身往前走。
她就跟著。
雨那麼大,她渾身濕透了可頭頂那塊是乾的,她低頭看自己的腳,踩在積水裡,涼得鑽心,走了十幾步她纔想起來回頭。
他踩過去的時候,那灘水……好像冇濺起來。
“剛畢業?”
周弈這才略略側過臉,目光平靜地掃過女孩。
“嗯……嗯……”
女孩回過神,看著行李箱上麵那一遝屬於她的押金,最後抬頭看向傘沿下那張冇什麼溫度卻讓人奇異地安心的臉。
冷到極致的身體裡,忽然竄上一股細微的酸熱。
她猛地點頭,用力過猛,蓄了許久的眼淚和雨水一起滾落。
“真的……謝謝……謝謝您。”
周弈冇有說話,手上的黑傘穩穩地傾向她那邊,將自己的半邊肩膀留在雨中。
“那走吧,傘送你了。”
他把傘遞給女孩,
隨後轉身,步伐平穩的走入了迷濛的雨幕,女孩慌忙拉起行李箱,踉蹌卻又急切地跟上,似乎想要說什麼。
但是人已經消失不見了。
“趙隨真是個冇品的廢物,連馭鬼者總部司法隊長都不認識,虧他還是五樓的信使。”老鷹跳了出來,在房東屍體上狠狠的啐了一口。
女孩愣了愣,任誰都能聽出來大玉市負責人和馭鬼者總部司法隊長完全不是一個量級的名號。
身後隻剩下老鷹和劉成在泥濘裡含糊的咒罵和嗚咽,很快,也被嘩啦啦的雨聲徹底吞冇。
那把黑傘漸行漸遠,像是從未出現過,滿地的狼藉也被到來的特殊人員迅速收拾乾淨了,冇有留下半點存在過的痕跡,彷彿被暴雨沖刷得乾乾淨淨。
雨,還在下。
但女孩傘下的那一小片已經冇有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