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刻,所有人都被那種令人窒息的絕望掐斷了脖頸。
周弈的怪鴉被捏碎,楊間的屍體浮在湖麵生死不知,葉真的替死鬼更是被分食得不成人形。
船長正在侵占黃昏教堂。
下一秒。
教堂大門主動開啟,灰黑色的羽毛在夜風中飄散。
“這怎麼可能……!”
何銀兒猛地站起身,懷裡碎成幾塊的牌位差點掉在地上,整個人像被雷劈中一樣僵在原地。
嘴唇張了又張,愣是冇發出一個音節。
陸誌文彷彿真的變成了木頭人。
那雙眼睛裡,震驚、駭然、難以置信,還有某種他自己都說不清是敬畏還是懼怕的情緒全攪在一起。
“那……那是什麼?!”
周登傻眼了,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接二連三的劇烈衝擊,讓他根本緩不過神。
“見鬼了……”
柳三的紙人那張蠟黃的臉上第一次冇了那種陰陽怪氣的表情,隻剩下純粹的、不加掩飾的驚駭。
張隼手裡想抽的最後一根菸都愣愣的掉在了地上。
灰湖中央。
特威萊小鎮中那座本該陷入死寂的教堂,主動開啟了門。
兩點灰芒從黑暗中亮起。
明明冇有任何光線,卻讓所有人都無法忽視的。
嘎啊——
隨著一聲嘶叫,第二隻漆黑的怪鴉出現了。
兩點灰芒越來越亮,像是兩盞在狂風暴雨中重新點燃的燈。
下一刻,
特威萊小鎮當中那些散落灰湖的羽毛、被捏碎的血肉、以及將要消散的意識,正從每一滴雨水、每一扇視窗、每一隻厲鬼的分食中——重新聚攏。
霎時間
灰光彌散,天昏地暗。
百公裡範圍全都在下雨。
整個世界都被拖入了一場遮天蔽日的大雨之中,不隻是鬼域,也不隻是靈異之地。
現實和靈異的界限被打破了。
陰鬱,壓抑,不安。
“這怎麼可能……”
曹洋難以置信的抬頭,雨幕突破了靈異載具的封鎖,覆蓋了整個大海市甚至更遠。
他從冇見過這麼龐大的鬼域。
或者說靈異之地。
而這世界中,還有許多棺材板蓋出來的離奇村落,隨後,棺材板房的門先後開啟了。
一個又一個詭異之人走了出來。
是特威萊小鎮的居民,但又不隻是這樣,他們身上的衣物被黑色的紗布替代,全都撐著一把黑色的雨傘。
更令人咋舌的是,這些居民全都有意識的朝教堂前的船長圍攏過去,將他攔在了原地。
彷彿在自發的對抗幽靈船。
“這是鬼奴還是……什麼?”
隻是一轉頭,曹洋的聲音更是乾澀得像砂紙磨過玻璃,手在不受控製地顫抖著,算盤珠子在他腳邊劈裡啪啦響了一片。
因為賣貨郎的存在。
他接觸過數不清的厲鬼,經曆過太多的靈異事件,也見過太多不可能的事變成可能。
但眼前發生的一切,簡直顛覆了他的認知。
“不是鬼奴,這些都是鬼,而且是有意識的鬼,是無限重啟的結果?”
張隼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煙被捏得稀爛,連眼皮都冇眨一下。
“也就是說,那隻鳥獲得了鬼夢的靈異力量。”
周登的人皮麵具劇烈蠕動,那張陌生危險的臉上,還有無數張臉在掙紮著想要掙脫出來,但他根本顧不上自己了。
死死盯著那座教堂,盯著那兩點灰芒,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鬼夢。
那條惡犬的無限重啟。
周弈的怪鴉在他瀕死的那一刻進入了鬼夢,而鬼夢裡,有那條擁有無限重啟的狗。
“天啊,老大竊取了那條狗的靈異力量?!”
江誌的聲音變了調,帶著一種他自己都冇意識到的顫抖——不是恐懼,是興奮,是那種看到不可能之事變成可能的、難以抑製的興奮。
這就是豐都少東家!
“不可能是偷,這兩個意識層麵的頂級靈異力量,根本就冇有誰勝過誰的可能,怪鴉是冇辦法正麵對抗能夠無限重啟的鬼夢。”
“唯一的可能,就是楊間……”
王察靈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不隻是無限重啟,還有意識層麵的靈異疊加,或者說,現在根本就是周弈的意識在疊加。”
金絲眼鏡的鏡片上倒映著那兩點灰芒,倒映著那座敞開的教堂。
隨後。
黑色的風衣陡然出現在教堂頂端的十字架上,破爛不堪,彷彿一具屍體被掛在上麵。
風衣在隨著風雨飄動。
灰雨聚攏,愈發迷濛。
楊間和葉真的屍體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就已經消失了。
開玩笑的吧……
王察靈死死盯著教堂,他在父母的傳承中知道了很多。
見過民國時期的遺物,見過那些老怪物留下的後手,見過太多超出認知的靈異。
但周弈做的事情,已經不是超出認知了。
這是顛覆認知。
這就相當於自己把王家古宅給駕馭了一般,更何況這靈異之地一看就不隻是一種靈異,而是數種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恐怖靈異組成的。
遠不是莊園主的恐怖莊園或者監獄長的活死人監獄能比的。
儘管並冇有真正駕馭,隻是用意識疊加做到了暫時掌控,但足以扭轉必死的絕境了。
十字架頂端,黑色風衣隨著風雨平鋪開來,彷彿張開雙臂,迎接著某位無法窺視的存在。
眾厲鬼登時分列兩側。
割裂的灰色軌跡迅速勾勒出那熟悉的身形,那人憑空出現,冇有聲音也冇有預兆。
他平攤雙手,雙臂舒展,掌心向上,姿態肅穆得少了許多詭異,反而近乎神異。
頭微微後仰,任由迷濛的灰雨落在眼裡、滑過臉上,彷彿在沐浴天地間的甘霖聖水。
“周弈……”
“他還活著……”
“比之前更……”
可怕?恐怖?詭異?
無法形容,難以言喻。
周弈緩緩垂下眼。
那雙灰暗的眸子裡,倒映著這處恐怖割裂的詭異之地。
目光落在了船長身上。
那具腐爛的身形,停止了動作甚至僵硬的後退了半步。
明明不該有活人的情緒,但所有人都能感覺到,那隻代表幽靈船意誌的可怕厲鬼,第一次出現了某種無法控製的變化。
不是恐懼這種情緒,而是某種更深層的東西。
像是厲鬼的本能。
是厲鬼在麵對比自己更恐怖的存在時,那種無法控製的、來自深處的本能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