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堂外,特威萊小鎮凝固的黃昏已經被濃重的血腥味浸透。
胡濤背靠著冰冷的石柱,大口喘著粗氣,鮮血從額角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不斷湧出,糊住了半邊視線。
他左臂不自然地扭曲著,每一次呼吸都扯動肋下火辣辣的劇痛。
“踏馬的……”胡濤啐出一口血沫,眼神狠厲地盯著前方。
陳述擋在他側前方,眼底不知何時滲出了兩行粘稠的血淚,劃過蒼白的麵頰。
他身後,僅存的四個亞洲馭鬼者背靠背圍成一個小圈,身上都帶著驚悚的傷口。
麵前倒下的幾具肢體扭曲的屍體不止是國王組織和天主教的,大多卻是亞洲馭鬼者的麵孔。
陰冷的氣息正從街道兩側、屋簷陰影下緩緩逼近。
國王組織的人身上帶著收藏家的收藏品,而天主教那群詭異的修女則是有著聖水的靈異,死亡之後的屍體還在發動詭異的襲擊。
然而最讓人絕望的是,在黃昏教堂徹底關上門之後,特威萊小鎮的居民出現了。
小鎮居民的麵容呆滯,眼窩淌著融化的灰色淚滴,動作僵硬卻詭異迅速的拉近距離,如同被無形提線操控的屍體,沉默地圍攏過來。
而教堂上方的對抗,隻有擁有鬼域的馭鬼者纔有資格介入。
“你算老幾,身邊不過是幾個藏頭露尾、隻會趁人之危的臭魚爛蝦,也敢在我臉上跳?”
張隼的聲音從黑藍色的鬼域當中響起,帶著他一貫的不屑。
但是現在,他手中的老式獵槍已經摺斷了一根槍管,鏽跡斑斑的痕跡還在裂口處迅速蔓延,這詛咒如同附骨之蛆一般。
恐怕下一槍開出,這把獵槍就要徹底報廢,而那隻組成獵槍的厲鬼將會徹底復甦。
他的胸口被不知道什麼挖開了兩個焦黑的大洞。
而不遠處,代號侏儒的國王正踩著燃燒的殘骸迅速逼近。
一個穿著天主教祭司、麵容隱藏在兜帽陰影下的男人,用嘶啞的嗓音喝道:
“異端!待執事歸來,你的靈魂將會徹底……”
“閉上你的鳥嘴!”
張隼冷聲打斷他,牛仔帽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燒焦了大半,淩亂的黑髮下眼神亮得駭人:
“你們天主教不過是一群被洗腦的蠢驢!既然死不悔改,那點可憐的利用價值也就到此為止了——無用的信仰和你們苟延殘喘的小命,今天就一起報銷吧!”
他嗤笑一聲,滿是血汙的臉上卻綻開一個近乎猙獰的笑容:“活著給騙子當走狗,不如死了乾淨!”
話音未落,張隼猛地弓身,劇烈地咳嗽起來。
那咳嗽聲空洞得不似人聲,伴隨著他肺部的詭異起伏,先是病態地劇烈膨脹,彷彿要炸開,隨即又猛地凹陷下去,深得能看見肋骨輪廓。
緊接著,一股灰白色、帶著濃重焦油和灰燼氣味的煙霧,從他緊咬的牙關和鼻腔裡不受控製地溢散出來,繚繞升騰。
幾乎同時,周圍的光線似乎暗了一瞬。
但是與此同時,國王侏儒的的身後出現了第二個人形——優雅如同貴婦般的女人。
隨著她的出現,一陣類似於屍體的冷香開始浮現。
一種難以言喻的、極其不協調的氣息鑽入每個人的鼻孔口腔。
分明是香氣和煙氣,卻是極其的刺鼻味,撲麵而來,瞬間就能讓人感到窒息。
張隼隻是吸了一絲,頓時感覺心肺傳來一陣劇痛,彷彿有一雙指甲細長手指在抓撓心肺,嚴重缺氧得令人眩暈。
這冷香格外的怪異,不僅能緩慢侵蝕活人的身體,讓麵板和**都逐漸鬆垮,越來越像屍體,甚至能夠擾亂意識。
讓人不自覺的屏住呼吸,隻想著呼吸冷香,而不是空氣。
在這片冷香裡待久了,馭鬼者肯定會死,危險程度比鬼霧強多了,甚至堪比鬼煙。
“咳咳……真夠嗆……”
張隼抹去嘴角滲出的、混合著菸灰和香灰的黑紅色血漬,眼神卻越發銳利。
他死死盯住人群中那兩個氣息最為晦澀深沉,藏在一片未知的鬼域當中的兩人。
侏儒和調香師,明明隻是兩個排名末流的國王,但是他們手裡似乎有著收藏家的某個藏品,居然還能短暫地反製靈異武器的襲擊。
兩個國王承受的代價不小,但是張隼承受的代價更大。
最麻煩的是那個坐在搖椅上麵的老婦人,這東西看似是亞國王,實際上卻難纏無比。
那詭異的客廳,居然是和國王房東相連的,而老婦本身,則是一個A級靈異事件中的殺人規律的集合體。
他在心裡低罵:老周,你最好快點搞定裡麵……這種噁心陣容,我可能撐不了太久了。
想歸想,張隼深吸一口氣,那口氣彷彿將周圍瀰漫的灰白煙霧都吸回了小部分。
他反手將已經冇有子彈無法動用的獵槍插回背後,右手五指張開,淩空一握。
一截暗紅色、彷彿由乾涸血液和某種金屬熔鑄而成的長棍,憑空出現在他手中。
棍身佈滿粗糙的、如同血管搏動般的紋路,發裂的口子露出了黃金的質感,兩端是不規則的尖銳斷口,散發出濃鬱的血腥與鐵鏽味。
他隨手揮了個棍花,空氣發出被撕裂的嗚咽。
“好了,前戲夠多了。”
張隼咧嘴,露出一口焦黑染血的牙齒,目光淩厲,掃過兩位國王和天主教的祭祀。
鬼域之外,還有那些沉默逼近的小鎮居民。
“那你還在廢話什麼呢?怕不是支撐不住了吧。”調香師撲哧一笑,輕佻的掃過張隼。
“你這個噁心的傢夥,真是把我給惹毛了。”侏儒臉色一黑,盯著張隼手上的長棍。
就在這時。
一滴雨水落了下來。
“下雨了麼?”天主教的祭司疑惑的盯著身上的雨漬。
“這地方怎麼可能下雨。”調香師愣住了,眼底閃過一抹訝異的神色。
“怎麼回事?”侏儒的動作停止在了原地。
幾乎是同時,幾人齊刷刷的抬起頭看向天空。
天塌了。
始終不變的黃昏在龜裂,如同正在經曆旱災的地麵,正在被某種更加可怕詭異的事物入侵。
籠罩了小鎮不知道多少年的昏黃在肉眼可見的瓦解、崩裂。
幾乎是轉眼間,第二滴雨水就劃破了昏黃的天空。
張隼見此一幕,淩厲的眼神逐漸緩了下來,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好了各位,鬨劇已經結束,接下來的舞台我將退場。”
話音落下,張隼笑著將半個牛仔帽摘下,優雅的行了個紳士禮。
“該死的傢夥,你彆想走!”
侏儒的動作極其詭異,無視了高度和鬼域影響的距離,以一種根本無法理解的詭異速度,瞬間來到了張隼的麵前。
那個像孩童一樣幼態的手佈滿了老人纔有的紫黑瘀塊,朝著張隼的肩膀狠狠拍下去。
襲擊冇能成功,侏儒那短小的身體僵在了原地。
不是他不想攔住張隼,而是根本攔不住。
黃昏裂開了數道口子,雨已經在下了,甚至伴隨著某種已經在西方大陸消失了幾十年的厲鬼氣息。
“暴雨已至,請各位……”
張隼笑著退後半步,身影隱冇在無聲的灰色雨幕中:
“洗耳恭聽。”
時隔多年,曾經籠罩了整個西方大陸的噩夢。
再度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