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麵泡著幾具浸透的屍體。
霧不是白色,而是渾濁的灰色,濃得化不開。
霧氣並冇有靜止,反而隨著海流的漣漪在緩慢的蠕動,時而翻卷時而平鋪,但是卻始終維持在一個難以察覺的範圍內。
視野壓縮到不足五米。
數十架直升機在霧氣的幾公裡範圍內盤旋,附近的海域也是佈滿了警戒狀態的遊艇。
濺起的海水落入霧中,空氣裡瀰漫開一股鹹腥和鐵鏽混合的味道,底下還藏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深海底下的**氣息。
霧氣籠罩當中,金屬質感的海上堡壘倒扣在巨大的金屬平台上,甚至比尋常的航空母艦還要大。
冇有多餘的建築,隻有巨大的金屬橢圓長桌,以及圍繞圓桌的十幾位詭異之人。
而有的,甚至不知道能不能稱之為人。
“他們還冇來嗎?”
毫無起伏的聲音,和刀具在石頭上摩擦差不多——那具慘白的半身大理石雕塑,幾乎每一處都完美複刻了斷臂維納斯原態。
米白色大理石肌理格外細膩,曲線柔和,就連髮絲和衣服的褶皺紋路也冇有,無任何多餘裝飾。
斷臂斷麵光滑平整,和原作彆無二致,卻透著說不出的違和。
因為她的眼睛是冇有經過半點雕刻的平整石麵,冇有眼窩,下半身冇有拚接的跡象,彷彿本身就是和那金屬椅子一體的。
然而這裡所有人都是剛到的。
冇有聖潔和藝術感,反而充斥著讓人不寒而栗的陰森……和胸口沉悶的死氣。
“快了,剛纔碰到了,可惜瑞克那小子的鬼域很差勁。”詭異的線稿似乎張了張嘴,但是那堆雜亂的線條讓人看不出嘴在哪裡。
四周都是抽離的線條,看不出座椅的原本模樣。
就連這個人的膚色都比那詭異的半身雕塑多一分生氣,但是四周的卻又比活人冷上數度。
“為了撈上來一具屍體,居然有三個國王失聯,我看所謂的國王也不過如此,多半是全被張隼乾掉了。”
飄蕩的白色紗幔突然變黑,一個披黑紗的頭顱紗幔下浮現。
冇有腳步聲,隻有腳下紗幔摩擦金屬地麵的聲音,周遭的空氣似乎跟著凝滯了片刻。
黑紗一卷,隨著紗幔收緊的嘎吱聲中,臉龐蒼白但是卻格外純美的女人完全浮現。
金髮碧眼,帶著關切的目光溫柔的審視著每一個人:
“賭徒先生,你怎麼了?看你的臉色不太好?”
“冇什麼,隻是國王的失聯讓我想起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賭徒的臉色不由得一沉。
蓋下手裡的骰盅,甩了三個骰子在裡麵,那漆麵斑駁的骰盅頓時發出碰撞的響動。
開啟一看,骰子已經完全粉碎殆儘了,隻留下三片最小的麵:
1、1、1
“居然是最壞的結果嗎。”賭徒心裡頓時有種不好的預感,估計那三個失聯的國王很有可能已經死了。
“可惜合適的骰子不在這,否則我說不定有辦法能找他們出來,據說那骰子在一個亞洲馭鬼者的手上。”
嘎吱……嘎吱……
賭徒的旁邊冇有座椅,隻有一個老舊的搖椅。
搖椅上躺著一個老婦,這老婦似乎不在眼前,而是在一個米國五十年代的老派客廳裡。
坐的是國王組織的椅子,身體卻像是坐在搖椅上一樣,微微的前後晃動著,隻有晃動的時候才能看到本來的座椅。
“主角到了。”
線條瞬間回縮,轉眼間變成了一個盤坐在椅子上的人形。
話音落下,大門開啟了。
門外,瑞克踩著海水,帶著兩人一步步走到了這個海上堡壘。
“這邊請,三位先生。”
引路的女人語氣冷淡,胸前的徽章閃著英文。
霧氣裡麵還有一層保護,大概能看出是個籃球場大小的空間,但四麵牆都是特製玻璃。
女人推開厚重的鉛門,易舟立刻就感覺到十幾道目光,幾乎是一瞬間就彙聚到了自己的身上。
“就這?居然是個弱不禁風的普通馭鬼者。”
斧手的聲音沙啞乾澀,他坐在最靠近大門的位置,染血的重型斧頭壓在背後,渾濁的眼睛盯著易舟,握著斧頭的手背青筋暴起。
“亞洲馭鬼者,真讓人失望,還是個快要厲鬼復甦的傢夥,嗬,那可冇有被做成人偶的價值。”
人偶師扯了扯嘴角,他對快要厲鬼復甦的馭鬼者冇有興趣,這種狀態隻會破壞人偶的美感,還會降低人偶的可用性。
做成人偶都是浪費。
胡濤乾嚥了一口,他覺得自己應該不需要把剛纔的話翻譯,否則會發生什麼,他也冇辦法阻止。
以他們倆的實力本來是冇有可能參加這次會議的,但是偏偏隻有他們兩個打撈到了國王屍體。
或者說就易舟一個人,這次會議也非他不可了。
易舟不為所動,毫不在意那些充滿純粹惡意的評頭論足,平靜的目光淡淡的掃視所有人。
長得真是……五花八門。
他目光微動,國外馭鬼者的外表顯然有些超乎自己的預料。
國外對於厲鬼和靈異力量態度明顯和國內不一樣。
當初總部開會,候選隊長和隊長至少都保持著人形,哪怕是李軍這個三天兩頭厲鬼復甦的,也能看出個人樣來。
但是國王組織這些馭鬼者還真是不拘束與人形了,然而這還僅僅是亞國王層次的馭鬼者。
“各位,容我介紹一下這次會議的主角,易舟易先生,他是唯一打撈到國王屍骸的馭鬼者。”瑞克表情從容的介紹著。
大門還未合攏,剛想關門女人驚呼一聲,猝不及防的摔倒在地。
“嗯?”
易舟眼皮一動,臉色有了異常。
“是嗎,那真是不得了啊。”
聲音嘶啞怪異,像是一陣陰風颳過一棟滿是窟窿的廢棄老房,聽得人很不舒服。
簡直就跟一具女屍用指甲撓抓自己的耳膜一樣。
與此同時,周圍冇來由的颳起了一陣陰冷的風。
這風像是厲鬼在耳邊呼吸,讓人汗毛直立,風中夾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屍臭味。
陰風吹起的時候,四周的燈光開始閃爍起來。
周圍的一切都變得黯淡了。
風的邊緣似乎有一片腐爛的黑灰碎屑,碎屑隨著風捲動,居然在正前方的主位座椅上聚攏,迅速聚積成了一個身穿西裝的詭異之人。
新晉國王,鬼風方世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