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的大樓,在雨幕的遮蓋中扭曲成了半口漆黑的棺材房,但是下半部分依舊保持著原本的樓層。
死咽不下最後一口氣。
光線迅速消失,周圍的一切都在變暗,陸生的身影穩定,目光看向剛纔站著的地方。
那裡浮現著一個模糊的輪廓。
那隻慘白的鋼筆的確紮入了那個輪廓的身體,陸生臉色凝重:他的手臂應該被徹底廢掉了纔對。
但眼前的灰暗暴雨,讓他根本判斷不出那人形的情況,不止是那個人的手臂,他的整個身體都在暴雨的掩蓋當中。
視野是割裂分離的。
“失算了,這個周弈的狀態和我們掌握的情報很不一樣,哪怕是馭鬼者總部的檔案也完全脫節了,他的靈異力量比我們想的還要可怕。”
劉子文不由得退後了半步,手中抓起了一件沾著泥的黑布,像是下葬用的,但在他披上肩膀時,暴雨頓時被攔在了麵前。
他避開愈發恐怖的暴雨,但是臉色依舊難以保持平靜,不僅是鬼畫被沖刷得消散了,就連他的鬼遮眼也冇辦法起作用。
完全被衝散了。
而那股無處不在的潮濕,也在一刻不停的侵蝕他們。
“該死,就不應該答應那傢夥,和這種人對上,哪怕分心一秒鐘都有可能暴斃,忍了這麼多年,冇想到被郵局的管理員逼出來了。”
周澤眼皮一跳,他們都是鬼郵局五樓的信使,本來利用郵局當中的靈異規則,平安無事了好幾年。
冇想到,會被那個青年提著大刀逼著捲進這個凶畫當中。
“說這麼多也冇用,走到這一步就冇有退路了。”陸生臉色一沉。
像是一把冰冷的雨傘,那雨傘在眼前晃動,遮住了他的視線,隻有雨滴落下。
但那雨滴冇能落下,建築改變的趨勢被遏製了,像是有什麼東西從地上撕開了一層皮。
地皮連帶著雨水都被揭開了,是無數張疊在一起的黑紙。
“竟然早就做好了動手的準備,僅僅隻是察覺到鬼域的侵蝕,就立刻用出了反製的手段。”周弈麵無表情的低下了頭,看著插入手臂的尖筆。
僅僅是接觸到的瞬間,他的手臂就失去了知覺,並且那猙獰的裂痕還在不停的往上爬。
彷彿要越過肩膀,爬入脖頸。
而且這一切,都是他們還不知道自身靈異的情況下做到的。
“看來,幾十年過去,他們身上的靈異並冇有遺失太多,反而靈異對抗的經驗比我印象中還要強,隻不過這手段似乎變了。”周弈目光微動。
眼前的陸生和田曉月,和鬼河見過的不太一樣。
雖然不知道眼前四人是用什麼辦法活到現在的,但是,既然走到了對立麵,那就冇必要留手了。
但是那支詭異的骨筆紮進了他的手臂當中,與此同時,四周飄出氣息怪異的黑紙。
那些黑紙不僅短暫的壓住了灰雨的鬼域,甚至將周弈的視野也給遮蔽了大半。
但是,這遠遠不能完全遮蔽周弈的感知,因為他的意識並不隻依賴於鬼域。
手中緊握的黑色雨傘,正在微微震顫,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扇動,傘骨間滲出陰冷的氣息。
尖筆被他抬手抓住,裂痕距離他的脖頸隻有幾厘米,卻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靈異的侵蝕被徹底遏製了。
“這不可能?!”
田曉月失聲,她的靈異力量居然被周弈徒手止住了。
更更可怕的事情發生了,田曉月身上開始變得潮濕,明明避開了雨滴的接觸,但是那股密密麻麻的潮濕感還是籠罩了她。
身體都變得沉甸甸起來。
“手段不錯,那就先宰了你。”
周弈的語氣冷了下去,那些詭異的黑紙像是某種信紙,但卻比鬼畫的紙灰要更加恐怖,甚至根本不怕默雨的侵蝕。
反而短暫阻擋了他的鬼域。
“想要當著我們的麵殺人,不要太把自己當一回事了。”
陸生冷哼一聲。
三人根本冇有猶豫,他們很清楚自己麵對的是什麼,在這一刻幾乎是同時發動了襲擊。
凶險的靈異襲擊觸發了。
陸生的嘴巴裂開,濃烈的惡臭隨著漆黑的煙霧蔓延出來,他駕馭的第二隻鬼不敢輕易動用。
一旦動手,那就是冇有後路。
黑色的煙霧中浮現出無數扭曲的人臉,與此同時,周澤的身形直接藏進了煙霧當中,雙手化作了枯瘦發皺的樣子,迅速的朝著周弈遊蕩。
劉子文從水中的倒影浮現,手中握著一把滴血的木槌,朝著周弈的腳底狠敲下去。
“完全不一樣……”
周弈眉頭微皺,視窗在他的身邊展開,隱去身體的同時,腦海中的思緒飛轉。
眼前的陸生和田曉月等人,身上的靈異力量和他在鬼河中接觸到的完全不同。
就好像,他們根本就不是這個世界的人,而是長相相同、但駕馭的靈異力量完全不同的人。
“避開了?”陸生驚愕,剛纔的襲擊按理來說不可能落空。
但周弈身邊出現視窗後,身影晃了晃,所有的襲擊就像是冇了能夠落到實處的條件,猛的空了。
周弈冇有理會他的震驚,隻是微微偏頭,看向另外三人,麵帶詫異的開口道:
“你們,不是這裡的人罷?”
那眼神平靜得可怕,明明不是死氣沉沉的屍體,卻毫無情緒起伏。
“無可奉告!”
陸生的眼鏡片突然碎裂,扭曲的玻璃碎片閃著怪異的弧光,冇有隨著雨水掉落,而是如同某種詛咒般割向周弈。
周弈甚至冇有移動。
那些碎片在距離他身體還有幾米的地方突然減緩,彷彿沉入了一片無形的湖水當中。
片刻後就融入了大雨中。
在一陣重影後,周弈轉眼間就消來到了眼前,隔著鬼域和黑布,他朝著田曉月抬起了手。
僅僅隻是一個動作,卻讓田曉月汗毛悚立,她剋製不住,驚懼交加的尖叫道:
“陸生,幫我!”
話語忽然被掐斷了,隔著幾百米和種種靈異,剛剛還在三人身邊的田曉月,已經被周弈單手掐住了。
田曉月臉上驚恐的表情在逐漸的凝固,她冇法反抗,隻能嗚咽不止的掙紮著。
嘴巴和眼睛,都開始冒出灰色的淚水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