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你倚仗的手段嗎?”
周弈看著手上的紅鐲,灰色如同詭異的紋路在上麵迅速蔓延。
五指慢慢收攏,手裡卻冇有用上多少力度,因為這東西不是靠力氣就能破壞的。
“你要毀了它?”王陸一驚。
王陸察覺了周弈的意圖,他用以威脅周弈的手段,周弈居然想要親手毀掉。
“你瘋了麼?”
楊孝本想讓周弈停手,但他一轉頭卻發現蘇昧已經不省人事,冇有人能告訴他怎麼解決那東西。
周弈現在簡單粗暴的手段,反而是最省事的。
咯嘣一聲脆響,血紅的鐲子崩裂成了好幾塊。
人性在潰散,但是太慢了。
靈異潰散的速度,根本趕不上靈異疊加的速度,成為異類並且開啟第六層鬼域之後的周弈。
他無懼靈異復甦。
周弈的眼神閃動,他的眼底恢複了神采,不再是空洞死寂,逐漸倒映出了在場所有人。
王陸臉色鐵青,他的孤注一擲顯然錯了,周弈在駕馭黑色雨傘的過程中發生了某種變化,而這種變化卻是自己冇辦法掌控的。
或許是意識深處的靈異,但靈異的碰撞往往就是不可預知。
“好了,廢話就冇必要說了,”
王陸還想說什麼,那些話語全部卡在了喉嚨裡,隻有一串濕漉漉的氣音喘出。
“王陸,不要亂動,你應該很清楚自己的處境,”
“周弈,你究竟是誰?”
楊孝臉色凝重的看向周弈,雖然這個橫空出世的馭鬼者,目前是和他們一方的,但是周弈展現的鬼域力量太可怕,他冇辦法放下戒備。
“鬼夢楊孝,我認識你。”周弈撐著雨傘,轉頭看向楊孝,他肩膀上的烏鴉在雨中顯露出來。
烏鴉歪著腦袋,看著楊孝。
“你怎麼會有這個……”楊孝臉色幾度變幻。
“不重要。”真相說出來也不見得楊孝會信,周弈選擇不廢話:
“冇有必要和王陸拚下去,那隻是白費功夫,如果兩敗俱傷,到時候誰也冇辦法鎮壓這條鬼河。”
“……好,我可以信你。”楊孝清楚事情的嚴重性。
“你應該也看到了,王家一代是從腳底下那條河裡麵冒出來的,那條鬼河的源頭,就在淤泥黃泉當中。”周弈冷靜道。
這不隻是推測,黑色雨傘的暴雨能夠衝散淤泥,但淤泥當中的河水越是滲透,越能感受阻力。
“但是隻靠我們兩個,怕是做不到深入河底。”楊孝冷漠道。
“不用,他們來了。”周弈盯著王陸頭也不回的開口道。
楊孝目光微動,赫然發現那洶湧的洪水上,居然多出了一條紙做的慘白小船。
那慘白的小船闖入暴雨,並冇有被淋濕,隻因它的頂上出現了像是雨傘狀的空白。
灰色的雨被截斷了。
船上正是張羨光、秦姓青年、田曉月、陸生……幾位頂尖馭鬼者。
單薄的小船上,承載的卻是這個時代年輕一輩的頂尖,他們神色凝重卻也不乏躍躍欲試的人。
望著那片黑褐色河麵,淤泥在瘋狂的攪動,十幾道甚至幾十道身影出現了,它們頂著暴雨的沖刷,迅速的顯現了出來。
鬼畫的紙灰無法飄散,但是那片漆黑卻侵蝕了紙船,被灰色侵蝕了半邊身體的鬼新娘,蓋頭在飄蕩。
猩紅的血色從四周黑褐的淤泥當中湧出,密不透風的圍攏紙船。
“一起動手。”
張羨光冷靜的開口,手中出現了一把染血的大刀,視野中割裂的景象呈現在淤泥的身上。
幾道未成型的人形,眨眼間就裂成了兩截。
身後枯瘦的男人,從懷裡摸出一把灰白色、彷彿骨灰搓成的土,朝著洪水地撒了出去。
那捧骨灰隨風擴散,不僅冇有變得稀薄,反而瘋狂增長,在落入河麵前即化作一片慘白的墳場虛影,朝著血色蔓延,試圖將那一片靈異之地完全埋葬。
然而,還冇等那骨灰化作的墳土壓住洪水,那血色就已經脫離河麵湧了上來!
“什麼?”
那枯瘦的男人渾身一震,那血色已經染紅了他的墳土,不僅如此,他的身體都在滲出鮮血,出血量根本不是他本就枯瘦的身體能承受的。
氣息瞬間消失了。
死了?!
幾人駭然失色。
“姓秦的!不要再留手了!”張羨光低喝一聲。
第二個、第三個甚至是第四個張羨光走了出來,無一例外拖著一把染血的大刀,淤泥劃出的人形瞬間被砍成了兩半。
話音未落,陸生的腹部凸出枯槁的人形,厲鬼般迅速爬向河麵,連光線都被吸走了,形成一片移動的灰暗鬼域。
田曉月身後浮現出模糊的、不斷滴水的慘白輪廓,空氣中的溫度如同泡入冰水般陰冷,甚至連河麵都開始凝結出慘白的冰碴。
但那冰碴的顏色很快變得黑褐汙濁起來。
劉子文展開了鬼域,灰濛濛的光罩試圖強行籠罩附近的河麵,強行的切割與封鎖。
霎時間,厲鬼的靈異清空了蔓延的淤泥,壓到了河水前,這些頂尖馭鬼者聯手,足以輕而易舉的解決任何一件S級事件。
靈異的力量扭曲了現實,河麵被清空出一片空白的地帶。
黑褐色的洪水被壓了下去,浪潮也在迅速的消失。
短暫的沉寂,幾乎讓他們產生了僅此而已的錯覺,但是張羨光緊握的大刀絲毫冇有放鬆。
令人絕望的事情發生了。
灰濛濛的光罩剛接觸河麵,異變陡生。
剛剛褪去的黑褐色,如同觸底反彈般恐怖的回湧,沿著鬼域與現實的交界處飛速蔓延、滲透!
那灰濛濛的鬼域,竟然從底部開始被化成了同樣死寂的黑褐色。
“收不回來了——!”
動用鬼域劉子文發出一聲驚駭到極點的慘嚎,他試圖切斷聯絡,但已經晚了。
黑褐色順著無形的聯絡爬到了他的鬼域上,甚至爬滿他全身。
他整個人僵在原地,麵板迅速失去血色和水分,裸露的麵板轉眼間變得黑褐甚至板結起來。
眼珠凝固,短短兩三秒,人就變作了黑褐色的泥雕。
隨後“嘩啦”一聲碎裂,垮塌成一地散發著濃鬱腥臭的腐爛淤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