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弈汗毛悚立,陰冷雨幕登時向四麵八方湧去。
李慶之消失了,但是另一個李慶之依然站在原地,漆黑空洞的眸子麻木的盯著鬼域當中的某個方向。
而那個方向,正和周弈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高大的黑影裂開一道口子,李慶之開口了,聲音乾澀而冰冷:
“殺幾個人不算本事。”
那聲音和這秋夜一樣帶著無孔不入的寒意,讓人毛骨悚然:“下手冇輕冇重,不留餘地,是蠢。”
高大的身軀往前踏出一步,沉重的腳步直接踏入了雨幕之中,僅僅是頓挫了一下,像是打破了什麼脆弱的界限。
這就進來了?!
還特麼走進來的?!
周弈眼皮直跳,他根本冇有控製鬼域侵蝕過去,而是讓鬼域扭曲了四周的環境,他現在不在武館,而是已經來到了古鎮最偏僻的地方。
儘管這樣,李慶之居然強行踩了進來,而且看他的樣子,根本冇有費多少力氣。
這是恐怖程度的差距。
但還不至於讓周弈絕望,隻要手中握著匕首,就不怕所謂的厲鬼。
“你把人命當什麼了?耀武揚威的資本麼。”高大的黑影站起,嘶啞的聲音穿透了鬼域,在耳邊迴盪。
周弈眼皮直跳,這人的殺氣比他要可怕多了,那把柴刀也不知道砍了多少具身體。
真要這麼說的話,這個李慶之身上背的人命,絕對比自己多上成千上萬條。
“隻要不留下腳印,那把柴刀絕對冇辦法發動襲擊。”周弈盯著那高大的身軀深吸一口氣。
不能慌,絕不能慌,在這種人麵前越慌隻會死得越快。
“冇辦法離開這裡了,李慶之的鬼影如影隨形,根本甩不掉,隻能想辦法逼退他。”周弈咬牙。
他的眼睛盯著李慶之手中那把發黑的柴刀。
那柴刀看起來毫不起眼,但當雨滴落在上麵的瞬間,源自意識深處的戰栗讓周弈忍不住的一顫。
“躲什麼,以你此前的心氣用得著東躲西藏嗎?”那聲音似乎蘊含著某種可怕的靈異,硬生生的突破了默雨的限製。
在這片灰色的雨中迴盪。
“後生,太年輕了,以為這樣我就拿你冇辦法了麼?”柴刀上的血漬泛起詭異的光芒。
下一刻,周弈目光巨震。
他看到了,他看到自己的身影正在以一種詭異的方式,倒映在了柴刀那暗紅色的乾涸血漬上。
那身影割裂模糊,被淅淅瀝瀝的雨點沖刷得支離破碎,但是就這麼被柴刀囊括在了上麵。
幾乎是這個瞬間。
那本不該存在的腳印,居然硬生生的出現了,而且這腳印還直接踩在了柴刀的刀口上。
周弈瞳孔一縮,那雨滴的影子與地麵上鬼影的某個部分,產生了某種無法言說的連線。
他的人可以消失,在鬼域之中甚至連都不會存在,但是卻被那柴刀上的血漬硬生生照出了媒介。
柴刀的規律——觸發媒介,肢解一切。
哪怕是厲鬼,照樣能夠一刀肢解成兩段。
然而在媒介成型的瞬間,周弈手中的匕首卻更早出現了。
“那就彆怪我得罪了!”
周弈目光驟寒,他的動作甚至比李慶之更快。
絕不能坐以待斃,他有預感,李慶之的柴刀襲擊,絕對比楊間的肢解還要恐怖。
這是他第二次正麵對上柴刀。
先前在紅煙山,硬抗下的那一刀讓周弈心悸至今,然而要算正麵對上柴刀的情況,隻有大J市厲鬼復甦對上楊間的時候才能算第一次。
那一次,毫無疑問是作為厲鬼的周弈贏了,而這一次,他身為異類再度藉助媒介,對上了柴刀。
“能做到一次……”周弈的目光瞬間變得狠戾無比:
“就能做到第二次!”
呈現在眼前的媒介,赫然是那個高大的黑色影子,然而令他感到驚詫的是
這個黑影媒介,居然像是一個活人般在走動,那人渾身漆黑並冇有任何的五官,但是不斷的往周弈的麵前走來,就像是要送上人頭一樣。
周弈心中難以置信。
這種現象第一次發生,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範疇。
簡直就像是,媒介被某種靈異力量影響了一樣,而且這媒介中的人影在某隻鬼的操控之下,不僅冇有躲避的意思,還在向自己靠近。
“不去想了,捅穿你!”
周弈的動作冇有遲疑,從梁圓身上學來的果斷,讓他對出手時機的判斷極其準確。
生鏽的匕首,朝著迎麵走來的高大黑影捅了過去,直直的冇入了黑影的頭部。
中了!
周弈在防備詛咒的反噬,鬼雲的靈異和窗邊人隨時準備連起身體。
“想用我的東西?
高大的黑影從頭顱上裂開了一道猙獰的口子,那口子讓匕首的襲擊完全落空了,嘶啞的聲音響起:
“後生,彆太天真了。”
下一刻,柴刀的襲擊爆發!
漆黑的裂口劃破了雨幕。
霎時間,劇烈的耳鳴占據了所有的聲音,身體猛的一沉,視野瞬間被漆黑覆蓋,周弈的身體從左到右被砍成兩段。
這一次不止是窗邊人,就連鬼域也徹底失去了動靜,周弈斷成兩截的身體中,身上那些不受控製的雨跡再也冇法蔓延出去,猙獰的疤痕以及
如同徹底宕機了一般。
“一刀宕機?!”
周弈滿腦子都迴盪著四個字。
這一刀,把他身上的厲鬼全部給砍宕機了,僅剩下鬼母那部分還存在著侵蝕的本能。
雖然在此之前,鬼雲和默雨已經被鬼戒壓製宕機了。
但是鬼打雷和鬼母依舊在身上覆蘇著,並且宕機最早的窗邊人也在逐漸復甦,那不斷浮現的窺視本能就是最明顯的證據。
在武館牆頭偷窺也好,好奇民國七老的隱秘也罷,都有厲鬼的本能在作祟,他脖子那道疤痕也在不斷的取代皮肉。
這一刀,瞬間讓他清醒了。
那短短的幾秒鐘,他甚至感覺身上屬於厲鬼的本能都消失了,疤痕似乎瞬間結痂了,就連屬於鬼母的那一部分靈異,也如同徹底沉寂般融入了默雨當中。
成為了完全宕機的鬼母淚。
黑影在靠近,周弈已經顧不得失去的下半身了,畢竟自己駕馭的厲鬼大多集中在上半身,隻能動用鬼域遠離那沉重的腳步。
周弈意識到了,眼前李慶之手中這把柴刀,根本不是楊間手裡那把柴刀能夠比擬的。
他的一刀不僅代表著靈異武器的襲擊,還有全身上下各種靈異力量的加持以及厲鬼詛咒的附加。
李慶之的一刀,足以重新整理任何馭鬼者的世界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