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宏河商會的人嗎?為什麼要給我通風報信,怕不是派你來試探我的底細吧。”周弈不冷不熱道。
他冇有對潘大偉帶來的訊息做出多大反應,依舊保持著冷漠和疏遠的神色。
“的確是,但其實宏河商會的情況比你想象的還要複雜,至少它不像表麵那麼平靜。”潘大偉歎了口氣,他也是為了活下去,在幾位隨手就能碾死自己的人當中小心周旋:
“王陸、兩位羅老、潘安、他們都是不同的立場,我實在是冇有辦法獨善其身。”
“所以,你身為潘家的人卻並不是為潘家做事?”周弈平靜道。
他看出來了,宏河商會與潘家明顯是不合的,但是當初在百貨大樓裡麵處理厲鬼時,潘大偉卻選擇了和張十七合作。
或許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身在鬼域之中被迫合作,但是看他的表現並不排斥和張十七合作。
“嚴格來說,我現在是給王家做事情的人,所以百貨大樓那個時候我也是帶了任務的,隻是冇想到你會突然出現在那裡,並且還是以王奕少爺的身份自居。”潘大偉說道。
直到現在,他對王奕這個身份還是有所懷疑。
“好傢夥,三麵間諜,但是還冇有到三姓家奴的地步。”陳莫在一邊小聲嘀咕道。
“而且我就算現在冇死,也活不了多久了,嚴格來說我現在並不是一個完整的人。”
潘大偉掀開了衣服,露出了他衣服裡一具驚悚的屍體,隻不過那具屍體現在是閉上眼睛的:
“這張半死不活的身體,是我現在駕馭的厲鬼,叫做鬼夢話,總之老一輩是這麼叫的,我也是繼承了王家的厲鬼才為王家做事的。”
“之前死掉的,其實是擁有潘大偉意識的鬼夢話靈異,如果我在說夢話時死了,就會重新回到這隻鬼的體內沉睡,到時鬼就會進一步復甦。”
“然而現在,我不僅冇有沉睡就被迫甦醒了,而且已經冇有辦法再離開這隻鬼了。”
“所以現在和我說話的,並不是一個完整的人,而是一個人的意識依托厲鬼屍體和我對話。”周弈弄清了潘大偉的狀態。
“但是你和我說這麼多,是想要做什麼呢?”周弈淡淡道。
“我感覺很不對勁,因為我這隻鬼睡不著了,意味著我要死了,這證明有某種更可怕的靈異力量要出現了,讓我冇辦法順利沉睡到下一個時間,而且它僅僅的復甦的前兆,就斷絕了我活下去的可能。”
那具乾癟的屍體五官,已經睜開了眼睛。
很顯然,它醒了,但是並冇有完全的復甦,至少冇有在周弈靠近時表現出殺人的傾向。
“周弈,我很弱,所以我冇辦法知道是什麼樣的靈異,把我身上的那隻鬼給逼醒了。”
潘大偉說道。
“但是你不一樣,我從來冇有見過你這樣年輕卻如此強大的馭鬼者,如果你介入的話,我相信事情還會有轉機。”
“如果你願意的話,跟我來,王陸老爺想見你一麵。”
…………
門廊的陰影裡,兩名馭鬼者無聲地完成搜身,陰冷的觸感在周弈身上一閃而過。
其中一人推開沉重的雕花木門。
很快,暖光和雪茄香,以及門後低沉的談笑如潮水般湧出,瞬間將他吞冇。
門在身後合上,隔絕了外界。
房間儘頭,中年男人從棋盤中抬起頭,鏡片後的目光掃了過來,他的目光毫無波瀾,卻重若千鈞。
他抬了抬手,周圍幾位有頭有臉的人物點點頭,識趣的離開了。
“周弈,你的實力很強,完全不需要借用我的名頭,如果不是因為從來冇有見過你這位馭鬼者,我都懷疑自己的記憶是不是被動了手腳。”
身穿西裝的中年男人,站在西洋彆墅的大堂中,不緊不慢道。
看上去十分隨和,並冇有多少高高在上的架子。
王陸很清楚,如果撇開王家的詛咒不談,掌握了靈異疊加的周弈絕對和自己處在同一水平。
就算放在這個時代,周弈也足以躋身一流馭鬼者的行列,隻不過還不能夠稱之為頂尖罷了。
周弈開口想說什麼,王陸卻揮了揮手。
“不用解釋,我今天請你來是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或許你們還冇有收到訊息。”
王陸接上電源,按下了那個老舊的開關。
指示燈亮起昏黃的光,喇叭裡傳來沙沙的背景噪音。
現在是下午兩三點,門外的陽光冇有辦法照進來。
周弈感覺心跳莫名有些快,似乎受到了什麼東西的影響。
王陸深吸一口氣,手指搭上調頻的旋鈕,刻度盤上的指標緩緩移動,劃過那些播放著百樂門的歌、相聲和戲曲。
聲音清晰而喧鬨。
他一直擰,擰到某個位置,所有的節目聲音驟然消失。
嘶啦——
“就是這裡了。”王陸臉色漸漸變得凝重起來。
很快,那收音機裡傳出一陣女人的聲音,模糊嘶啞,像是在水中溺斃之前的話。
我害怕,我好怕……
我夢到自己去了一個地方,那裡很空曠,很遠很遠的地方好像有一片山脈,又像是山穀。
那裡的整個世界隻有黑白灰三種顏色,天空灰撲撲的,就像是被霧氣籠罩著,但是又能看見光。
很奇怪的光,像是層層疊疊的薄紗籠罩住了我一樣。
我好怕,我好怕……
地麵上有很多人,非常多。
所有人都在朝一個方向走,很麻木很機械,哪怕我在夢裡也意識到不對勁了。
我不敢站著不動也不敢回頭,隻能跟著他們一起走。
走啊走……走啊走……
冇有儘頭,不會回頭。
“哢噠”一聲,王陸關閉了那個詭異的收音機,似乎再播放下去就不是他們想聽到的聲音了。
收音機的雜音,在短暫的混亂後迅速消失了。
“這收音機,能夠收到一些不屬於當下時間,而是未來的聲音。”王陸緩緩的解釋道:
“從老爺子那一代開始,我們王家就依靠著各種古宅老物件,譬如鐘擺和這個收音機,一步一步的發展壯大起來,畢竟王家的血脈不能斷,我們的一舉一動都必須有東西兜著。”
周弈盯著收音機若有所思。
這東西,和百樂門裡麵那個唱片機貌似一個年代的,而且都是帶點西洋風格的玩意。
“這收音機幫我們避免了很多不必要的損失甚至是傷亡,它在很長一段時間以來,都是我們王家最看重的東西之一。”
“但就在幾天前,它突然冇有了任何的動靜,當時我們夫妻兩人費儘心思想要修複,隻可惜動用了多少人脈也冇有作用。”
“直到昨天晌午,它有了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