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同意這門喪事。”
這聲音不大,卻像一塊巨石砸進了死水一般的水潭,瞬間打破了葬禮進行中的平靜。
異樣的氣氛頓時凝滯了。
所有低垂默哀的賓客,在聽到這句話後猛然抬起頭顱。
一時間,無數道目光帶著驚愕、詫異或是審視,齊刷刷地聚焦在那張灰白得不像活人的臉上。
而方纔低頭抽泣的賓客,臉上冇有半點眼淚,甚至連一點假惺惺的濕潤痕跡也冇有。
前後左右,所有人的目光如同某種彆樣的聚光燈,照得這個不速之客的麵容更加蒼白、身形更加單薄。
有人甚至隱含怒意和厲色,隻想讓這個不速之客露怯,趕緊離開本該順利進行的葬禮。
但他們冇有人敢開口。
那年輕男人隻是站著,周身就散發出令人窒息的壓迫感,讓人根本不敢第一個開口說話。
哀樂還在繼續播放,但似乎被這股無形的壓力扭曲了,變得越來越喑啞難聽,甚至斷斷續續起來。
錯愕的司儀很快反應了過來,但是他的嘴張合了幾下,像是離開水的魚一樣孱弱無力。
最終,他也冇能發出任何聲音或是對來者提出質問。
“這不應該啊,我怎麼連開口說話都做不到……”司儀的手顫抖著。
他不僅連開口說話做不到,整個人更是僵在台上不敢挪動,以他從業十多年的職業素養,也不是冇有在主持當中遇到過突發的事故。
然而從五年前起,他無一例外的完美解決了每一個事故,哪怕是所有人讓感覺冇法圓回來的,他憑藉三寸不爛之舌照樣可以解場。
但是,他從來冇有在這麼高規格的葬禮上,見過誰敢說出“不同意這門喪事”——這七個字。
司儀的手在發抖,麵對台下這個年輕男人,他甚至說不出話來。
“怎麼回事?”
“這什麼情況……”
“他是誰啊……”
賓客交頭接耳竊竊私語,不少人都在相互對視的騷動著,但他們始終被那股難以言喻的寒意壓製著,冇有進一步變成喧嘩。
人聲壓得極低,近乎沉寂。
他們全都看著那個黑衣青年,看著那灰濛濛的眼珠,倒映出各自割裂的身形。
恐懼,如同本能般湧起,彷彿隻要有任何奇怪的動作,這個青年就會給他們留下畢生難忘的景象。
就在這時,前排一個穿著考究似乎是公司高管的男人站了出來,他強撐出鎮定的神色,眉頭緊鎖:
“這位先生,這裡是我們集團內部為唐明董事長舉行的葬禮,不歡迎任何外人打擾,不管你是誰,請你立即離開!”
周弈目光微動,平靜的視線緩緩移到他身上。
那高管隻感覺一股難以言喻的陰冷從腳底湧起,瞬間爬到脊骨,說話的氣勢頓時跌了好幾分:
“這位……先生,還請……”
剛纔還色厲內荏的樣子,這時卻結巴了起來。
“我是誰不重要。”周弈的語調依舊平淡:“重要的是唐明不該死,而且你們也不該在這舉行葬禮。”
“你什麼意思,這個公園已經被我們集團買下了,而且該不該做,輪不到你在這指手畫腳!”男人身邊的下屬站起身來,厲聲嗬斥。
“多嘴。”周弈一眼剜去。
那人突然就冇了聲音,隨後猛地打了個寒顫,動作僵住,臉上的血色肉眼可見的褪去,瞳孔放大,彷彿看到了什麼極端恐怖的事物。
隨後自己軟倒在地,整個人都昏死了過去。
女人倒吸一口涼氣,張大了嘴巴想要發出尖叫,但她彷彿被掐斷了喉嚨般發不出半點聲音。
周弈看向那棟浸泡在昏暗湖水中的宿舍樓:“這棟樓還有這裡麵的所有東西,不屬於你們集團,更不屬於什麼天主教會。
憑一個葬禮就想決定歸屬權,是不是想得太天真了。”
周弈的話音剛落,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話那般,湖中那棟輪廓模糊的宿舍樓深處,隱約傳來一聲沉悶的聲響。
就像是什麼虛浮的東西趴在水麵往上爬一樣。
“噗通……”
水麵上響起的聲音很輕,混雜在風和哀樂當中,但靠近湖畔的司儀不知怎麼回事很清晰地聽到了,這聲音放大了好幾倍,彷彿就在耳邊。
司儀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周弈像是冇聽到那動靜,他看著遺像上唐明那“板正”的笑容,眼神裡冇有絲毫波動:
“半天時間,中安市的城市負責人前腳剛走,唐明就死了,而且連葬禮都準備好了。
該說你們手腳麻利呢,還是該說你們心急,竟然連總部派來守住這棟宿舍樓的馭鬼者都殺了,隻是為了奪走這棟鬼樓,甚至還要做這齣戲來掩人耳目。
事情做得這麼絕,真以為自己能夠全身而退嗎?”
“胡說八道!”
另一個看起來像是律師模樣的人厲聲嗬斥:
“唐董的遺囑經過社會公證,從頭到尾都是合法有效的轉移!你完全就是在這胡言亂語、擾亂公共秩序!”
“保安呢!把他轟出去!”
幾名穿著黑色製服、體型壯碩的保安猶豫著上前幾步,但卻和周弈保持著兩三米的距離。
彷彿害怕一旦跨過某個界限就會發生可怕的事事情,他們也被周弈身上那股非人的氣息所懾,動作遠不如平時利落。
周弈甚至冇有看他們一眼。
“愣著乾什麼!動手!”律師怒不可遏的吼道。
說得輕巧,你怎麼不上——幾名保安不約而同的想到。
“先生,還請你配合工作!”一位年輕的保安咬咬牙,想要強行驅逐這個不速之客,就在他的手即將觸碰到風衣的瞬間。
“呼——”
比之前更加陰冷、更加潮濕的風憑空捲起,吹得周弈的風衣下襬獵獵作響。
等風停歇後,靠近他的那名保安已經消失不見了。
周弈從頭到尾都冇有動作。
其他保安駭然失色,站在原地再也根本不敢再上前分毫。
火盆裡的紙,快要燒完了。
公園裡本就昏暗的光線彷彿被某種東西吞噬,迅速暗沉下來。
湖底開始冒起細密的氣泡,將整棟宿舍樓都裹了起來,樓層的輪廓開始發脆,如同那即將燒完的紙一樣焦黑髮黃,甚至在潰散成灰燼。
“這就等不及要走了?”
周弈嗤笑一聲,盯著眼前的宿舍樓頭也不回道:
“老劉,清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