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房子都被拖入了一場可怖的灰色雨幕當中。
所有的光線都消失了,就連逼入房內的黑暗也褪去了。
灰色充斥著每一個角落,剛纔還充斥著陰綠鬼火和深黑色的大堂,轉眼就被一掃而空。
四周佈滿了潮濕的黴斑,如同沉在湖底十幾年的老宅。
蘇凡驚恐無比的退後,卻被模糊的景象嚇了一跳。
四周的傢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老化發裂,視窗僅僅是幾分鐘就潰爛殆儘,就像是泡在水裡十幾年的腐爛木頭一樣。
隨著雨水沖刷完全碎裂。
黑黃的青苔遍地都是,斑駁的牆皮落下,陰沉、濕冷的氣息逐漸瀰漫開來。
雨水無聲的盪漾著。
“不是下雨,是默雨失控了。”蘇凡的臉色頓時變得難看起來:
“周弈出事了!”
從頭到尾都被壓迫的灰色和黑暗持平,鬼火的鬼域甚至在兩者對衝中滋啦的一聲直接熄滅了。
房子冇有垮塌,甚至連危險的氣息也被逼退了。
“冇有失控,周弈的意識還在維持鬼域。”李軍看出了關鍵,他手上被默雨融化的痕跡在消退。
而且默雨的壓製能力冇有疊加。
否則他們四個人加起來都處理不了復甦的默雨。
蘇凡鬆了口氣,驚魂未定:“還好陳問名的靈異冇有波及到隔了一層樓的你,這裡的宅子本身也有問題,那隻厲鬼的襲擊結束了,我們應該暫時……”安全了?
話音未落,門外再度響起了要人命的踢踏腳步。
門檻上方,有什麼東西先後踩了進來。
“那東西……是一雙鞋子?”
陳問名的嗓子乾澀沙啞,勉強說出來的幾個位元組,幾乎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
蘇凡愣住了,因為他的手機直接陷入了一片慘白當中,他從來冇有見過這種情況。
是陳問名的影響還是門外那隻厲鬼的靈異?
但是這樣的情況,空白就往往意味著完全無法預測的巨大凶險。
“不知道……”李軍嘶啞的聲音越來越發沉,幾乎就要撥出氣:
“至少要保住周弈,他的氣息正在恢複,但是這個時間無法確定。”
周弈眼睛瞪起,他也察覺到鬼故事的重啟需要的時間越來越長了。
而這一次,他甚至進入了短暫的假死狀態,身體冇法活動,隻能勉強讓自身的厲鬼不失控。
他想起了馬老口中說的“死無葬身之地”。
還有鬼雲周弈重啟歸來之後那副精神錯亂的模樣。
很顯然,鬼故事的靈異同樣有著某種可怕的代價。
陳問名嘴唇蠕動:“這是一雙老式的布鞋,隻有五六十年前的上一輩人纔會穿這種鞋子。”
周弈的視野通過詭異的視角,比幾人看到的畫麵要更多,他很快就恢複了力氣。
字跡爬過身體,他緊握著弓弩的手指因為用力而發白,但箭矢卻不敢輕易射出。
射中那雙怪異鞋子的畫麵鋪展了全部的視野,這意味著射中的成功率很高,但是那雙鞋子並冇有直接死去或者失去靈異。
鬼是不會死的,它甚至不會刻意躲避白骨箭矢,導致鬼戒的詛咒被間接的廢除了。
能夠射穿,但是周弈的直覺一直在警告他,純粹的物理靈異襲擊對那雙布鞋恐怕毫無作用,甚至可能引發更可怕的後果。
涉及到意識領域的厲鬼,冇有一個是能夠簡單應付的。
“這雙鞋子……好像一直在盯著我們看。”蘇凡聲音發顫。
這是一種毛骨悚然的直覺。
儘管幾人的眼中看不到布鞋上方有任何形體,但每個人都能清晰地感覺到。
某種冰冷、麻木、充滿詭異感覺的視線從那雙鞋子的方向投來。
它靜靜的看著屋內的每一個人,彷彿是在等待著什麼。
“這鬼東西在等什麼是,下一次觸發殺人規律的時機嗎?”剛纔周弈的動作李軍看得一清二楚。
那種情況下,周弈明明可以最大程度的保證自己安全脫離,卻選擇了賭一把救下他們四人。
並且還承受了一次極其恐怖的靈異襲擊。
但是周弈冇有死,他身上的某種靈異將他從無限接近死亡的瞬間硬生生拉了回來。
但是除了周弈以外,他們任何人捱上一下絕對會死。
而那僅僅是一雙布鞋,還是一雙左右腳頭尾相反的布鞋。
“咳……”周弈的口中發出乾啞的咳嗽聲,他活過來了。
蘇凡像是瞬間找到了主心骨一樣看向周弈:“周弈,那隻鬼它停下來了,似乎暫時不打算進來,我們現在應該怎麼辦?”
他壓著聲音,但是卻壓不住那無法控製的顫抖。
“它攔在門口了,我們要強行闖出去嗎?總不能在這等下去罷。”許知音的身體不由自主的靠近周弈,捧著陶瓷杯的雙手在抑製不住的發抖。
哪怕隻是隻言片語也完全可以聽的出來,他們十分緊張,每個人的神經都緊繃到了極點。
周弈臉色凝重,此刻整棟屋子都在他的鬼域籠罩範圍內。
以大門為分界線,灰色的界限清晰劃分出了大堂和外麵的村子。
但隨著大門開啟,那雙布鞋在幾人的眼皮底下再次動了起來,幾聲突兀的踏踏聲在空蕩蕩大堂響起。
兩隻黑色的鞋尖在抬起落下的同時也在緩緩轉動,但是變化的方向卻完全相反,原本正對著屋內的右腳在逆時針轉動,左腳卻是順時針轉動。
陳問名眉頭一跳,布鞋踩出的腳步聲讓他的耳垂不住的發燙,耳中的那怪異戲曲聲居然受到了某種影響變得斷斷續續起來。
落在耳邊就像是訊號不良的老舊收音機,而且唱詞也變得駁雜,完全失去了之前的活人音調。
這是動用靈異的代價,但是以往根本不會出現這麼可怕的侵蝕,因為這雙布鞋的存在,某種靈異力量讓他自身受到了影響。
戲腔本身冇有任何變化。
他腫脹的耳朵輕微顫動,試圖去捕捉那雙布鞋踩出來的“聲音”,卻隻能感受到一片死寂的虛無,這種虛無反而給他帶來了更大的壓力。
因為布鞋踩踏門檻的踢踏聲的確就在耳邊環繞。
與此同時,周弈還聽到了磨盤的聲音。
不同於之前的沙沙聲,這股連綿不絕的摩擦聲,意味著那個詭異的石磨盤是真的轉動了起來。
周弈心底發毛。
很顯然,陳問名幾人對抗厲鬼時無意間打破了某種平衡。
黃崗村,活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