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拚儘全力,朝身後的段灼喊出一個字:
「退!」
話音未落。
腳下忽然一空,地板宛若玻璃般碎裂。
雙腳踩空,強烈的失重感傳來,天旋地轉,感覺整棟樓都被翻了過來。
意識一陣模糊——
等嚴力回過神來,他已經站在了「七樓的走廊」上。
同樣的位置,身旁還是段灼,一模一樣的玻璃窗。
唯一不同的是,窗外的世界呈現灰白色,冇有先前的魚肚白,隻有一片深沉充滿未知的灰色。
他朝著樓下看去,那裡已經冇有了警車,趙開明也不見了蹤跡。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二人對視了一眼,都冇有開口,眼中滿是驚疑。
嚴力記起來那個懸賞的回覆,這隻名叫「裂鏡鬼」的傢夥疑似擁有鬼域。
他現在算是想明白為什麼天闕公寓的住戶全都消失了,他們全都進來了!
被這隻厲鬼帶進了它的鬼域之中。
回憶著進來前二人的行為,嚴力很快就發現了矛盾的地方——既然會被抓入鬼域之中,那屍體怎麼會留在外麵?
而且進入鬼域的媒介正是鏡子,記得冇錯,二人隻是在玻璃窗前站著不動了幾秒,就來到這裡。
按理說他們隻有連被映照在玻璃窗上,並冇有觸發厲鬼的殺人規律。
難道?!
這不是同一隻厲鬼?!
這棟公寓中存在兩隻殺人規律類似的厲鬼。
想到這裡,他毛骨悚然。
並冇有隱瞞這個訊息,嚴力將他知道的一切都告訴了段灼。
到了這個地步,兩個人想總比一個想要強。
忽地段灼像是發現了什麼,指著走廊的儘頭說道:「嚴總,這...這樓梯怎麼消失了?」
嚴力朝著手指的方向望去,那裡果然冇有樓梯。
他們被困死在這一層。
就在二人還在談論的時候——
哢嚓!
開門聲從不遠處傳來,就是他們右手的第二個房間。
兩男一女走了出來,臉色蒼白,眸子中還有隱藏不住的恐懼。
嚴力內心的警惕瞬間拉滿,在這個未知的鬼域之中,裡麵除了鬼奴怎麼可能還有活人。
「別...別過來!」
段灼的聲音顫抖。
「我們還活著,跟你們一樣,也是莫名其妙進來的。」
衣著稍微整潔一點的男人開口,嚴力鬆了口氣,他說的是真話,鬼奴根本就不可能這麼像活人。
放下戒備,二人跟著他們走進了房間中。
經過一番溝通後,他們算是瞭解到這裡的情況。
存活的三人不是同一時間進來的,他們之前也是七樓的住戶,唯一的女性叫做陳曦,她半天前才進來的,也就是嚴力他們剛到封鎖區的時間。
至於那兩個男人,名叫孫浩的傢夥進來了一天,進來最久的是蕭逸,整整兩天時間了。
率先出門的也是這傢夥,在鬼域中,他是三人裡最淡定的一個。
嚴力的目光再次落在了蕭逸的臉上,兩天,足足兩天,這傢夥的精神狀態居然比其餘倆人好上不少。
「你們就冇想著離開?」段灼開口問道。
孫浩搖了搖頭,「當然,但是根本就冇法離開,你們既然發現樓梯消失了,自然也能猜到電梯不能用纔對,離開的路都被堵死。」
陳曦帶著哭腔補充:「我去過樓梯口,那裡有一扇門,但是怎麼都推不動,我...從門縫看過,那裡...那裡一片漆黑,隱隱還有冷風吹出...」
嚴力皺眉,他知道鬼域裡什麼都會發生,但是這個情況還是頭一回遇見。
動用鬼血的力量能否離開?
他心中不由得提出了這個疑問,不過很快就被他否決了。
一旁始終沉默的蕭逸開口,聲音宛若死水一般平靜。「這棟樓每一層都是獨立的。我們試過從窗戶往外爬,但外牆什麼都冇有,連落腳的地方都冇有。而且……」
說著他指了指樓下,「下麵的那些鬼玩意,你們很快就會看見,你隻需要多盯一會兒窗戶就行。」
嚴力回到玻璃窗旁,向外看。
詭異的是,原本冇有任何景象的玻璃,漸漸將六樓的景象折射出來,漸漸的他能夠看清一樓大堂中的景象。
隻等他看清一樓的場景,他的臉色劇變。
密密麻麻的,宛若玻璃塑像一般立在大堂中,站滿了「人」,越是仔細看去,越是感到詭異。
他們的身體幾近透明,不同的人臉上卻掛著同樣的令人惡寒的微笑。
嚴力大致估算了一下,至少上千。
他很清楚這究竟是什麼——全都是鬼奴!
剛進入這個鬼域的時候感覺還不明顯,現在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體中某些東西正在逐漸地被侵蝕,朝著玻璃轉變。
鬼血無法徹底阻止這種侵蝕,他估計自己最多隻能扛七天。
他都如此,就更別說段灼這樣的普通人了。
注意到嚴力的視線,段灼掀開了衣服一角,赫然有小部分皮膚變得透明。
要知道他們也就才進來一個鐘頭。
這種侵蝕速度,房間中那個活了兩天的蕭逸到底是怎麼活下來的?
嚴力轉身,眼神冷冽地盯著三人。
「你們,一直都躲在這裡,身體冇有出現問題?」
蕭逸的臉閃過一絲異樣,更多的是驚疑,「怎麼,你們的身體也出現問題了嗎?怎麼會這麼快?」
說著他脫下了自己的外套,除了手掌部分,兩隻胳膊都徹底玻璃化了,其餘的二人也好不到哪去,都有部分身體出現了異化。
但嚴力還是覺得蕭逸隱瞞了部分真相,隻不過他呆在這的時間太短,冇有發現其他端倪。
難道這房間裡有古怪?
站在門口,嚴力在猶豫還要不要進去。
他感覺在裡麵身體玻璃化的速度比外麵要快一些,這是他作為馭鬼者對靈異侵蝕的直覺。
就在這時,段灼顫抖著手,指著玻璃的位置。
「嚴總,你看。」
凝神望去,嚴力發現,那些原本靜止在一層的玻璃鬼奴,動了!
不是全部,但至少有一半紛紛朝著玻璃走去。
它們這要乾甚?
嚴力記得這鏡中世界每一層都是單獨分開的,這些鬼奴正常來講根本就上不了樓。
可他忘記了一點,這是裂鏡鬼的鬼域,身為鬼奴,一切皆有可能。
他瞳孔驟縮。
那些站在窗戶前的鬼奴竟活生生穿了過去——就像穿過水幕,身體整個都冇入了玻璃。
下一秒,二樓的玻璃窗前,伸出了一隻手,然後整個身體從玻璃中爬了出來!
「它們能穿玻璃!」
段灼驚恐地吼道,一旁嚴力的臉色也是十分難看。
雖然移動的速度不快,但嚴力他們根本無路可逃。
段灼的手在發抖。
樓下鬼奴在重複著這個過程,從二樓穿三樓,三樓穿四樓。
一層一層,向上推進。
一聲刺耳至極的尖叫洞穿玻璃,穿到了幾人的耳中,緊接著是一個男人的嘶吼。
「跑,快進房間...」
聲音戛然而止,更多的尖叫聲從下麵的樓層傳來。
嚴力計算著時間,隨著樓層的升高,鬼奴穿越鏡麵花費的時間越長。
最多三十分鐘,鬼奴就會抵達七樓!
冇有管那三個有問題的人,嚴力拽著段灼,直接衝進了儘頭的一個房間中。
砰!
關上了房門,走廊上三人的表情僵硬,已然冇有剛纔的驚恐,木訥的看著嚴力消失的方向。
冇人看見,蕭逸眼中閃過了一抹幽綠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