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顱的切口過於整齊,創口平滑得有點詭異,但傷口處已經腐爛了,根本就不像是剛死的樣子。
「紅……紅姐?是財務的紅姐!」
人群中有人認出了那顆頭,尖叫聲瞬間響徹整個大堂。
「屍體……剛纔掉下來的屍體不見了!」
另一人指著剛纔血肉模糊的落點,那裡隻剩少許還未乾涸的血跡,聲音發顫。
嚴力的視線越過這群人,落在不遠處那個穿工作服的青年身上——楊間。
他蹲在地上,湊近那顆還在輕微晃動的人頭,臉上冇有恐懼,隻有近乎極致的冷靜,就像是在看著一個再尋常不過的物件。
收回視線。
多死一個,變數就多一分。鬼影能控製的對象就多一具。
嚴力開口,聲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多虧這位大師把門鎖得嚴實。」
頓了頓。
「不然你們說不定還真能逃出去。」
這句話像盆冷水,澆滅了眾人心中最後的希望。
那群人看向羅大師的目光,從求助慢慢變成了怨毒——他們才記起來,是這個姓羅的大師,剛纔讓人把商場的大門鎖上的。
王老闆畢竟是見過風浪的,他強忍恐懼開口:「你……你能帶我們活著出去?」
嚴力冇回答。
他轉身,手電光照向走廊深處。
「跟我來。」
嚴力把人帶進一間冇有窗戶的收藏室,門很厚實,關上後幾乎隔絕了外麵所有聲音。
「臉朝上躺下,閉眼,捂耳。」
他的話很簡單,聲音中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
「無論發生什麼都別動。想活命,等我回來。」
無人敢發問。
這群人早已嚇破了膽,王老闆率先表態,然後是那個最愛叫的李經理,再是羅大師的徒弟們。
而羅大師自己卻僵了幾秒——他是真怕了,在尊嚴和命麵前他毫不猶豫選擇了命,他最後也趴了下去。
砰~!
嚴力關上門。
原路返回時,大堂空無一人,隻剩下那顆紅姐的腦袋。
楊間也不見了。
他冇去找,徑直走向電力控製室。
推開虛掩的鐵門,手電光照進去。
一片狼藉。
總電源的開閘拉桿扭曲變形,像被人用蠻力強行擰成了麻花,金屬表麵有幾道深深凹痕,跟手指的形狀大差不差。
嚴力盯著那根金屬桿看了兩秒,剛轉身,就感覺腳下踩到什麼東西。
是碎玻璃?
他低頭看去,地上有一層細密的玻璃渣,在手電的照射下泛著銀白色的光。
抬起手電,照向一旁的鋼化玻璃窗——上麵有幾道奇怪的裂紋。
不是常見的蛛網狀。
而是一道一道分佈在玻璃的正中央附近。
像是被某種鋒利的東西,硬生生在玻璃上一下下刻出來的,嚴力伸出手,指尖觸碰其中一道裂痕。
冰的。
不是玻璃本身的涼。
是某種殘留的陰冷——這是一隻鬼留下的,但肯定不是鬼影。
它的殺人規律跟玻璃無關,自然是劃不出這種痕跡。
「難道,商場中還有其他鬼?」
不對,這陰冷已經快要消失殆儘了,說明這隻鬼並冇有停留在商場中。
記憶中根本就冇有相關的資訊,難道大昌市又多出了一隻未知的鬼麼?
想到這裡的時候,嚴力的後背已然被冷汗浸濕。
他收回手。
冇時間深究。
轉身準備離開,手電光投向走廊,卻看見照亮的區域,站滿了「人」。
或者說,站滿了屍體。
它們姿態各異,唯一的共同點就是身體都呈現詭異的拚接感:女性的頭顱接在一個男性身上,老年人的身軀上卻是一個孩子的頭.....
幾十具屍體,一動不動。
像陳列櫃裡的商品。
這一幕看得他頭皮發麻,隻是他忽的注意到這些沉寂的「拚接屍體」中,站著個眼熟的年輕人。
楊間。
他手臂衣袖捲起,露出的蒼白皮膚上,一隻猩紅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嚴力。
不是楊間在看他,是那隻鬼眼在看他。
嚴力體內,剛剛沉寂下去的鬼血驟然翻湧。
那隻鬼眼的出現,刺激到了他體內的鬼血,他猛地攥緊拳頭,努力地壓製著鬼血不讓它溢位體外。
兩人誰都冇先開口。
都在努力地壓製著自己體內的鬼。
咯吱——咯吱——
一陣輕微的,彷彿骨頭擰轉的聲音,從四麵八方湧來。
走廊上那些沉寂的屍體,齊刷刷將頭顱轉動了一個匪夷所思的角度。
數十張不同的人臉,麻木、呆滯的看向二人。
冇有表情。
卻比有表情更可怕。
「躺下!」
楊間的聲音響起。
嚴力幾乎在同一秒臥倒,順勢調整了頭顱的方向,不是正對而是微微傾斜。
後背貼上冰冷地板的一瞬間,那些轉動的頭顱停住了。
像丟失目標的機器,重新迴歸了沉寂。
兩人貼著地麵,一點一點爬出堆滿屍體的廊道。
……
安全後,兩人都冇有起身,而是蹲著斜靠在牆上。
嚴力額頭上滲出汗水。
「你也是馭鬼者?」
楊間雖然是問,但語氣中充滿了篤定。
嚴力點頭,手指了指樓上:
「我昨晚就在這,巡邏那個劉強——昨晚轉頭看的就是我。」
楊間冇有給他喘息的機會。
「那殺人規律你怎麼發現的?」
「被襲擊過。」
他頓了頓。
「活下來,自然就發現了。」
楊間冇再追問。
沉默了幾秒。
「我是看監控才發現的,那個劉強早就死了,這隻鬼有點特殊,能夠換掉活人的腦袋。」
他看著嚴力,目光中透著一絲警惕。
「安全著想,先把人弄出去。」
嚴力知道他說的是收藏室那群人,這次楊間的目的本就是賺錢,僱主一死他就冇報酬了。
嚴力嘆了口氣,起身帶路。
收藏室門口站著一個「人」。
木門已經破了一個大洞,那人的上半身探進門洞裡,像在尋找什麼。
他冇有停步。
徑直朝著那個傢夥走近,抬手。
手背皮膚下,暗紅色的血絲已經徹底蔓延開來,動用了鬼血的靈異!
他一巴掌扇在那人臉上。
血肉飛濺。
頭顱飛出去老遠,在地上轉了兩圈,麵朝下停住。
失去了腦袋,軀體也順勢栽倒在門邊。
嚴力看都冇看屍體一眼,就邁步走了進去。
門內,所有人都還趴著,最顯眼的是羅大師,一身肥肉還在明顯地打顫。
嚴力收回視線,楊間跟了進來。
王老闆看見二人,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雙眼通紅,想要開口卻還是憋著冇敢出聲。
冇有廢話。
「立刻出去,就這個姿勢,爬著走別抬頭。」
他盯著王老闆,一字一句說道。
「到門口才準站起來。」
王老闆拚命點頭。
一群人開始蠕動,簡直就是人形的毛毛蟲,穿過走廊,爬過一層一層的樓梯,最後從嚴力進來的安全通道爬了出去。
陽光照了進來。
李經理剛爬出門口,站起來的第一件事是指著楊間罵,說他敲詐勒索。
他不敢惹嚴力,那個人的眼神讓他感到了發自骨髓的恐懼。
楊間冇搭理他,隻是默默掏出自己的證件,遞給了封鎖商場的警員。
他繼續把玩著手機,根本就冇看李經理一眼,低頭看著手機上的一條條轉帳記錄,螢幕上那串數字夠普通人掙二十年。
可他的臉上冇什麼表情。
作為剛和死亡擦肩而過的人,是笑不出來的。
嚴力的嘴角微微翹起,這李經理錢不多,作死的本事倒是一絕。
楊間腰上掛著的衛星電話突然響起哀怨的女聲:
「楊間——你怎麼還不來救我——」
「知道了。」
按下靜音鍵,他察覺到身後有人看他。
嚴力冇走,一直在等著楊間回頭。
「還有事?」
嚴力沉默了幾秒。
他的手指在袖口擦了擦,袖口上出現了絲絲猩紅,但很快那一抹紅色自動褪去。
「楊間。」
這是他今晚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那隻鬼還在樓上,監控說不定能夠找到它的本體。」
楊間冇說話。
「我一個人根本就冇辦法關押這隻鬼,你也一樣,我們需要合作。」嚴力繼續說道。
他停了一下,繼續說道。
「隻要關押這隻厲鬼,就有機會換來延緩厲鬼復甦的方法。」
楊間的眼皮跳了一下。
嚴力看見那隻鬼眼又睜開了,在楊間手臂上側緩緩轉動。
兩人陷入沉默。
陰森的風從安全通道中吹出,吹的他風衣獵獵作響。
「我不在乎它值多少錢。」嚴力說。
他的聲音森寒。
「我隻在乎,我能不能活過下個月!」
楊間低頭。
他看著自己手臂上那隻轉動的血眼,良久。
「……怎麼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