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事情發生已經過去七天
這七天，陳默一直待在宿舍裏。
出事當晚他就托人辦好了長假手續，徹底避開了課堂與人群，把自己封閉在這間小小的宿舍裏，半步都沒有踏出。
此刻樓裏靜得詭異。
窗外陽光正常，暖融融的光透過玻璃灑在地板上，暈開一片淺淡的光斑。樓道裏空曠無一人，連平日裏學生的嬉鬧、腳步聲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一切表象都和普通日常別無二致，平靜得近乎虛假，像是刻意營造出來的安穩假象。
隻有陳默自己知道，他早就和從前不一樣了。
眉心深處，始終蟄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異動，像一團無形無質的東西沉沉墜著，安靜卻頑固，時刻提醒著他那晚的恐怖遭遇。
那晚在應元小區，他被墨水般濃稠的黑暗死死纏住，冰冷、窒息的絕望淹沒全身，意識瀕臨崩潰的刹那，竟憑著一股求生本能，硬生生從那詭異黑暗裏搶來一絲力量，殘留在了體內。
他說不清那是什麽，隻清晰察覺到，心裏的喜怒哀樂正在飛速變淡，周遭一切都像隔了層磨砂玻璃，再也激不起半點波瀾，隻剩一片沉緩的漠然，連恐懼都變得微乎其微。
他更不敢跟任何人說這件事，在他這個普通人眼裏，這種超出常理的詭異存在，是和正常人完全相悖的東西，下意識就想藏起來，怕被當成異類，怕被那未知的恐懼再次盯上。
指尖輕敲木質桌麵，發出規律又輕微的篤篤聲。陳默望著窗外靜止的陽光，聲音平淡得沒有一絲溫度：“七天了。”
他能從那恐怖的小區活下來，靠的從來不是本事，僅僅隻是在黑暗裏沒停下挪動的本能，可這份特殊，他隻想死死隱瞞，裝作和從前一樣。
而現在，一絲極淡、不屬於這棟樓的陰冷氣息，悄然停在了門外。
陳默敲桌的指尖微微一頓，隨即停下了動作。
有人來了。
篤、篤、篤。
敲門聲不輕不重，節奏穩定，像經過嚴格訓練般規整，卻不帶任何情緒。
陳默緩緩抬眼，眸中平寂無波，他站起身，腳步輕緩地走到門邊，指尖搭在門把上，微微用力，透過貓眼望去。
身形挺拔，臉色蒼白偏灰，常年不見陽光也不見笑意，眼神沉定、麻木，帶著一種見過太多死亡後的空洞，周身氣場冷硬、內斂，卻讓人不敢靠近。
他忽然想起幾天前，父母失蹤的那天。
他在應元小區外，遠遠見過這個男人。對方隻是在現場調查，淡淡看了他一眼，語氣平靜地留下兩句提醒。
“天黑以後，別靠近那棟樓。”
“能走，就盡快走”
沒有關心，沒有同情，隻是例行公事。
那是他們第一次見麵。
門外站著的，正是之前在應元小區見過的男人。
被警員稱為馮警官的一位國際刑警
從上麵調下來處理…特殊事件。
現在才明白，“特殊事情”是什麽
陳默拉開門，指尖鬆開把手，垂在身側，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心底卻下意識繃緊，想著該怎麽隱瞞自己身上的異常。
馮全目光徑直落在他身上，視線掃過陳默蒼白卻平靜的臉，又不動聲色地掠過他眉心處，眼皮微抬，語氣平穩、正常，像在覈對資訊，不帶任何情緒。
“應元小區，一週前，你進去過，成功離開且活了下來。”
“是。”陳默喉結微滾，淡淡應了一聲，刻意避開眼神，不想暴露太多。
“我要知道，你是怎麽活下來的。”馮全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攥了攥，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那雙曆經無數靈異事件的眼睛，死死盯著陳默，
那裏麵的東西，是剛建檔的高危厲鬼，它的黑暗就是它本身，所謂靈異力量，本就是厲鬼的一部分，普通人沾之即死，根本沒有活下來的可能。
他早已摸清鬼墨的全部規則，黑暗禁錮、靜止即死，無任何破解漏洞，尋常人踏入便是死路一條。眼前這個年輕人能毫發無損地活下來，絕不是運氣，馮全心底已然確定——這小子，應該在絕境中駕馭了部分厲鬼力量，隻是他自身懵懂，還沒意識到，自己已經成了一個馭鬼者，所以纔想著隱瞞。
“我隻是運氣好，在黑暗裏一直動著，沒停下，熬到了天亮。”陳默目光錯開，落在對方腳邊的地麵上，輕聲道，語氣裏帶著刻意的敷衍，隻想把這件事歸結為僥幸，隱瞞自己身體裏的異樣。
馮全看著他，一眼就看穿了他刻意隱瞞的心思，眼神平靜，卻透著一股刺骨的現實，眉峰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運氣在厲鬼麵前沒用。”他頓了頓，語氣依舊平淡，隻是聲音冷了幾分，帶著看透一切的漠然，“你身上已經有了厲鬼的氣息，別想著隱瞞，也不用覺得自己是異類。”
“能從厲鬼手裏活下來，還竊取了厲鬼力量的人，是幸運兒，更是最不幸的人。從此再也回不到正常生活，一輩子被厲鬼糾纏，被侵蝕，變成隨時會失控變成怪物，要麽死在厲鬼手裏，要麽變成厲鬼被人鎮壓，周而複始。”
“像我們這樣的馭鬼者，雖然不多，但也絕對不少，不是隻有你一個，這不是什麽值得藏著掖著的怪事，而是逃不掉的宿命。”
馮全的話直白又冷漠，直接戳破了陳默想隱瞞的小心思，也打碎了他還想做回普通人的幻想，把馭鬼者的殘酷真相**裸擺在他麵前。
陳默抬眼，目光直直對上馮全的視線，沒有閃躲，他聽不太懂厲鬼，馭鬼者的說法，卻聽懂了“活下來是不幸”，心底泛起一陣冰涼，卻還是沒說出更多，隻低聲道：“我真的隻是一直動，沒別的。”
馮全微微點頭，身子微微側了側，靠在門框邊，目光掃過樓道盡頭，眼神沉了沉。
他清楚陳默還在懵懂，不願接受這個事實，可這樣的人，必須納入總部掌控，要麽成為對抗鬼墨的戰力，要麽杜絕成隱患的風險。
他指尖微不可查地泛起一絲淡霧，不是要施暴，隻是本能地想將這個新晉馭鬼者納入控製，避免節外生枝。
氣氛微微緊繃。
就在這時，馮全腰間那台外殼裹著薄金箔的黑色加密通訊器，輕微震動了兩下，幾乎微不可聞，隻有他自己能察覺到。
馮全眉頭微蹙，臉上掠過一絲被打擾的煩躁，極快地伸手按在通訊器上，確認是總部專線，才緩緩摸出，按下接聽鍵，聲音壓得極低、冷硬：“說。”
聽完對麵的話，他沉默片刻，目光重新落回陳默身上，眼神依舊平淡，沒有惡狠，隻有公事公辦，隨手將通訊器遞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