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下,前麵有情況。”楊間的聲音低沉而緊繃,在死寂的樓梯間格外清晰。
方鏡幾乎是瞬間就進入了戒備狀態。 他本就墜在隊尾,此刻腳步一頓,那股熟悉的陰冷感開始在他蒼白的手臂內裏無聲流淌,蓄勢待發。
“怎麽了?”方鏡問道,聲音平穩,目光卻銳利地越過前方同學的肩膀,試圖看清楊間鬼眼所注視之處。
“是咱班的同學,趙強他們……站在一樓的樓梯口。”楊間的語氣帶著一絲困惑和更深的警惕,“但他們一動不動,姿勢很怪。我過去看看。”
“別動,楊間。”方鏡幾乎沒怎麽思考,脫口而出。他迅速從隊尾側身上前幾步,與楊間並肩,目光牢牢鎖定前方樓梯拐角下方那片更深的陰影。“我來。”
這兩個字簡短,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決斷。理由? 很多。楊間的鬼眼是關鍵性的能力,不能輕易涉險;更重要的是,前方那種“一動不動”的詭異狀態,讓他聯想到周正提到的“鬼奴”——未知的、被靈異侵蝕的產物,近距離接觸的風險難以預料,由他來處理,心理負擔更小,也更能控製可能引發的連鎖反應。
方鏡已經展開了屬於鬼手的鬼蜮,走上前去,他看了看那個趙強。
背對著方鏡,僵硬的站在那裏一動不動的趙強這個時候緩緩的轉過頭來,他的身子沒有動,腦袋卻以一個詭異的姿勢轉動了一百八十度,然後一雙死灰的眼睛麻木的看著方鏡。
“死了?既然已經死了,但為什麽還能動?”
不過趙強的屍體立在那裏卻沒有任何的動作,隻是又緩緩的將腦袋轉了過去,然後繼續和之前一樣背對著眾人一動不動的立在那裏。
“沒反應麽……看來他還暫時沒有威脅。”
“楊間,繼續往前走吧,他們死了,但沒反應,有點像周正說的鬼奴。”方鏡回來對著楊間低聲說道。
“我們往這邊走,前麵有東西擋著,我們繞開。”楊間說道。
“哇啊啊!”
驀地,一聲滲人的怪叫在樓梯間回蕩起來,這怪叫穿過層層黑暗,無視鬼域的阻擋,落到眾人的耳中。
方鏡臉色一變,焦急的喊著:“楊間快走,是那隻鬼嬰,他追過來了。”
從周正體內爬出來的那隻鬼嬰,雖然危險程度不清楚,但依舊十分危險。
“靠,真來了啊,上吊也要喘口氣啊。”張偉罵道。
眾人加快速度,在楊間的帶領下,以最快的速度離開教學樓。
好不容易走出了鬼打牆一般的樓梯,剩下的人感覺希望就在眼前了。
但此刻,一個渾身青黑色的嬰兒以一個恐怖而又怪異的速度順著牆壁迅速的爬來,就像是一隻蜘蛛一樣。
一雙漆黑,圓溜溜的大眼睛看著眾人,眼神之中沒有一絲人類的感情,隻有一種死物一般的詭異。
它似乎認出了前麵的楊間,忽的怪叫一聲伸出手臂向著楊間抓去。
纖細的嬰兒手臂被詭異的拉長了,沿著黑暗迅速摸來。
走在前麵的楊間並沒有注意到這一點。
“滾開。”方鏡依舊觀察著四周,展開鬼蜮把那隻嬰兒的手攔在了外麵。
一聲怪叫聲傳來,那順著黑暗延伸過來的嬰兒手臂突然停了下來。
而這時,一隻紅色的眼睛在楊間的後腦勺出現,死死的盯著這個嬰兒,眼睛散發出淡淡的紅光。
“楊間,那小鬼來了。”方鏡急促道,腳步不停,卻始終保持在能策應楊間的位置。
“嗯,看到了。”楊間心頭一凜,鬼眼的視線讓他看清了鬼嬰那令人不適的移動方式和殺人方式。
鬼嬰襲擊楊間失敗,它似乎並沒有放棄,而是迅速的從樓梯口一路爬下,以一個常人不及的怪異速度,最後它從地上一躍而起,突然從後麵抱住了一位女同學,兩條細長的手臂抱住了那女同學的脖子,整個身軀掛在上麵。
那女同學頓時睜大了眼睛,滿臉恐懼,她瘋狂的尖叫出聲急忙抓住那勒住脖子的手臂,想要將這隻鬼嬰甩下來。
“王珊珊,你……怎麽樣了。”
“啊——!”
一聲短促到極致的尖叫響起。鬼嬰那冰冷嬌小的身軀,如同跗骨之蛆,從後方猛地抱住了王珊珊的脖子!兩條纖細卻力大無窮的手臂死死交纏勒緊,青黑色的小臉貼在她蒼白的臉頰旁,純黑的眼睛冷漠地“望”著前方掙紮的人群。
王珊珊的雙眼瞬間因極度驚恐和窒息而暴凸,紫紅色的臉龐上血管猙獰。她雙手瘋狂地抓撓著脖子上那冰冷如鐵箍的手臂,喉嚨裏隻能發出“嗬…嗬…”的漏氣聲,眼看就要被當場勒斃!
更令人難以置信的是,那嬰兒的肌膚在觸碰到王珊珊的時候彼此竟逐漸黏在了一起。
“楊間,走。”方鏡向楊間喊到。
楊間一咬牙,下意識的就想跑。
“咯…咯咯…救…救救我……”王珊珊此刻一臉極致痛苦,她像是一條瀕死的魚兒,張著嘴巴,手掌用盡最後力氣向著楊間背影的方向伸出,五指痙攣般地抓握著空氣,艱難地擠出破碎的求救聲。
楊間雖然沒有回頭,但腦袋後麵的眼睛卻看見了這一幕。
看見同班同學王珊珊的那痛苦求救的樣子,他下意識的停下了逃跑的腳步。
王珊珊並沒有直接死去,她心中無比恐懼,期望著有人能幫自己一把。
“他孃的。”
楊間罵了一聲,立刻轉身跑了過去。
“媽的,楊間,我真是欠你的!”
方鏡的怒罵在昏暗走廊裏炸開,聲音裏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東西——有對楊間“愚蠢”舉動的憤怒,有對眼前絕境的焦躁,更有一種連他自己都尚未完全理解的、針對自身的“激烈厭棄”
獨自衝向大門,或許能活。但之後呢?在這詭異的鬼蜮之外,那個陌生的、可能存在其他靈異的世界裏,獨自一人,帶著這身詭異的“鬼手”,像周正一樣掙紮等死?
跟著楊間這個“蠢貨”,救一個可能已經沒救的人,風險極高。但如果……如果能救下來,如果能一起衝出去……這個願意為救同學回頭的楊間,會不會是比冰冷大門外未知世界更可靠的“同伴”?這個看似愚蠢的舉動裏,是否藏著一種他方鏡早已丟失、卻在內心深處某個角落依然渴望的“人性錨點”?
還是說他方鏡在推鄭飛入門的時候,其實一直存在著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