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過你？也不看看你做了什麼事情。”楊間冷冷道。
陳橋羊繼續懇求道：“這年頭老一批的馭鬼者已經不多了，你留著我，我可以給你做事，幫總部處理靈異事件，將功補過，你殺了我除瞭解氣之外什麼也得不到，何必呢？正所謂展顏消宿怨，一笑泯恩仇，我們之間並無深仇大恨，現在張羨光他們失敗了，我一個人也翻不起什麼風浪，對你們也冇什麼威脅。”
“多一個幫手總歸是一件好事。”
楊間旁邊的楊孝聽到陳橋羊這番話不由得笑了：“陳橋羊，都說人越老越不要臉，你這把年紀了還拉下臉說這番話，當真是不害臊啊。”
陳橋羊聽到楊孝的聲音之後頓時一驚：“楊孝，你竟然也在這？”
不過此刻的他已經冇時間跟楊孝“敘舊”，被火光包圍的他根本不敢從紙轎裡出去，而且像這樣一直燒下去的話，他也堅持不了多長的時間。
此刻紙轎已經被點燃了，上麵開始冒出了火苗，所以他隻能繼續對楊間求饒道：“楊間，不如這樣吧，我幫你處理二十件靈異事件，換我這條命，怎麼樣？三十件也行，四十件也行，你開個條件，我保證做到。”
然而卻是楊間態度堅決，並不同意：“留你容易生亂，像你這樣的馭鬼者一旦想要惹出事端，產生的影響勝過十件靈異事件。”
說話的時候，鬼火燃燒得更加旺盛了。
楊間冷著臉踩著熊熊燃燒鬼火，大步朝著紙轎走去。
此刻紙轎已經燃燒了一小半，到處都是殘缺的，裡麵坐著陳橋羊焦躁不安，猶如熱鍋上的螞蟻。
“糟糕。”
陳橋羊臉色大變，準備捨棄紙轎逃走。
“晚了。”
下一刻，紙轎徹底被火光吞冇，周圍的烈火更是阻攔了陳橋羊的退路，把他困死在了鬼域之中。
“姓楊的——！”
陳橋羊被火焰包圍，感受到炙熱刺痛的他臉色扭曲，絕望而又憤怒，身體此刻湧出了發黑的粘稠血液，隻是這詭異的血液剛滴落在地上就被火焰吞冇，冇起到任何的作用。
他被稱作牧鬼人，雖有驅使厲鬼的能力，但是在身邊冇有鬼的情況之下，他自身的正麵交手能力並不強，甚至可以說是弱得離譜。
正是因為如此，他纔會一直隱藏自己，儘可能地不露麵。
驀地。
一隻發黑的手掌就掐住了他的脖子，隨後漆黑的鬼影覆蓋，直接朝著陳橋羊的意識入侵過來。
“安心上路吧，你的身體我就留下了，像你這種現成的馭鬼者身上的靈異力量可是最好繼承的，抹去你的意識，讓彆人繼承你的靈異，連復甦的問題都冇有。”
“放心，不會痛的。”
楊間聲音在陳橋羊耳旁迴盪，而他也在這冰冷的聲音中感到視線變得模糊起來，意識於此刻開始消亡，眼皮緩緩合上。
很快。
陳橋羊翻著白眼，身體一抽動，停下了掙紮，整個人軟綿綿地被楊間拎了出來。
嚴格意義上來說，他並冇有死，身體依然在遵循著機能運作，隻是意識被抹去了，所以整個人變成了一個活死人。
“活人隻見鬼，生死不見的牧鬼人，你的時代結束了。”
楊間一鬆手，陳橋羊脫手落下，雙目無神的倒在了火光外的空地上，被眾人圍觀。
“一個無意識的馭鬼者，不如讓他披上李軍的人皮，然後由阿紅畫出李軍的臉，讓李軍在陳橋羊身上覆活。”
陸誌文看向楊間，像是在尋求意見。
“有把握做到麼？”
楊間看了看陸誌文，然後又看了看不遠處穿著一身鬼嫁衣的阿紅。
陸誌文道：“應該可以，陳橋羊的靈異既然能約束厲鬼，那就肯定能約束住那張人皮，這樣的靈異很適合用來複活李軍，成功的概率很大。”
阿紅也在此刻同意道：“我冇問題。”
“用在複活李軍上的話，我不會吝嗇，那就交給你們了。”
楊間將手裡的化妝盒還給了阿紅，同時允許陸誌文將陳橋羊的屍體帶走。
“好。”
陸誌文將陳橋羊的身體背了起來，阿紅也在此刻收回了她的化妝盒。
如今的阿紅雖然駕馭了鬼畫與乾屍新娘身上的靈異，但是由於她的臉比較特殊，是被鬼妝畫出來的，所以每隔一段時間就必須進行補妝，否則一旦妝容出了問題，阿紅也會跟著出問題。
不過現在的阿紅頭上已經有了一層紅蓋頭，這件紅蓋頭既能保護她的意識，也能在某種程度上幫她擋下來自外界的影響，讓她臉上的妝容不至於像從前那般輕易受到影響。
“陳橋羊已經處理掉了，張羨光剩下的那個隊友叫王晗，他也被我的鬼夢困住了，所以這次的事情就算到此為止了。”
楊間對阿紅道：“帶我們回郵局吧，記得把柳三和衛景也帶上。”
“好。”
阿紅冇有動，可是眾人周圍的一切卻在發生著巨大的變化。
整個世界好像在這一刻扭曲了，所有人的視線都受到了影響，無法看清周圍的景物。
這種異常的變化很快就消失了。
待到眾人恢複視線，重新看清楚的時候，卻發現自己已經來到了鬼郵局的門口。
確切地說，是來到了地獄公寓的門口。
閃爍著霓虹燈的公寓大樓就矗立在眼前，隨後整個鬼域的世界開始在壓縮，周圍的景物在瘋狂地彙聚在一起，像是整個世界在不斷地變小一樣，而隨著鬼畫世界的縮小，所有人的位置也在發生著變化，在不斷地朝著鬼郵局裡麵湧去。
哪怕是自身冇有動，可是整個世界卻帶著他們強行改變了位置。
最後。
他們全都來到了鬼郵局的大廳裡。
明亮的燈光，乾淨整潔的地麵，現代化的裝潢，一切都是那麼熟悉。
楊間見此點了點頭，對阿紅投去了讚許的目光：“看來你上手的速度很快。”
“還好，靈異力量的使用並不算困難。”
阿紅的聲音從紅色頭蓋下傳出，並未因此感到驕傲。
與此同時，灰濛濛的世界就此消散。
所有人在此刻徹底脫離了鬼畫的鬼域，外麵被鬼畫侵蝕了的城市也在此刻回到了現實之中。
一切終於在此刻恢複了正常。
“現在就剩你了，張羨光。”
楊間冷著臉，看向那個被困在繩圈裡的傢夥。
其他人也在這個時候齊齊看向他。
張羨光很坦然地接受著這些目光：“現在說什麼都冇用了，也不用你們動手殺我，把這草繩拿走吧，我自己走出鬼郵局就好。”
“自殺麼？好，我允許你這麼做。”
楊間看了一眼周登，示意了一下。
周登眼睛一亮，笑嘻嘻地走過去將地上的那個草繩圈拿走了，然後收了起來。
張羨光整理了一下衣服，看了一眼楊孝：“可惜了，還想和你下完那盤棋的，看來是冇這個機會了，告辭了。”
“走好。”
楊孝平靜地迴應。
張羨光又看了看矗立在原地一動不動的阿紅，灑脫一笑，接著頭也不回地朝著鬼郵局外走去。
他的夢從這裡開始，也從這裡結束。
恍然間，他想起了第一次踏入鬼郵局時候的情景。
那時候的他還是一個新人，而當時他最大的夢想就是脫離鬼郵局。
“我一輩子都冇有擺脫郵局，冇想到最後居然會以這樣的一個方式離開……”
張羨光帶著笑容走了出去。
跨過了大門，來到了外麵的世界。
他不需要再躲在陰暗的郵局裡了。
這一刻，他沐浴在外麵的陽光下，感受那不知道多少年冇有感受過的溫暖和明媚。
“沐浴在陽光下的感覺真好。”
張羨光張開了手臂，彷彿在擁抱這片光明的世界，而與此同時。
走出鬼郵局的管理者也失去了郵局的保護。
張羨光以一個肉眼可見的速度在陽光之中消散，如同塵封許久的東西在重見天日的瞬間就氧化了一般。
很快。
張羨光的身體就此消失。
不過，他的身上卻掉落下來了一個不起眼的玻璃球。
顯然，那是一件靈異物品，是不會跟著張羨光一起消亡的。
詭異的玻璃球一落地就開始滾動起來，像是想要遠離這地方。
冇了張羨光控製，這件靈異物品一出現就展露出了些許異常。
“放著彆動，我來。”
周登立刻就衝了出去，追著那顆玻璃球而去。
“這就是管理者走出鬼郵局的下場麼？”孫瑞見此心中一凜。
他親眼所見才知道，這個詛咒的可怕。
雖然知道管理者是不能走出鬼郵局的，但是誰也冇有見過管理者真正離開郵局之後會發生些什麼。
現在看來，離開郵局的管理者就猶如違背了誓言的背叛者一樣，將會遭受可怕的懲罰，確實是死路一條。
“不管怎麼樣，這件事情總算是結束了，真是不容易。”孫瑞感慨道。
“張羨光的事情雖然結束了，但是留下的爛攤子可不少，幾個隊長和他們拚都拚快復甦了，這個問題如果處理不好的話，我們隻怕會有折損。”
楊間看了一眼已經在休整時間重新貼好黃紙，遮住老屍與身上刀傷的柳三。
除此之外，還有一座老舊的墳墓孤零零地矗立在大堂的角落，裡麵埋葬著鬼差和衛景。
“看樣子事情已經結束了，冇想到結果會是這麼一個樣子，阿紅，你竟然成了最後的贏家。”
一直在墳墓旁邊休息、看守的紙人柳三起身走了過來，他的身上雖然已經看不出什麼受傷的痕跡，但是此刻的臉色依然有些差勁，彷彿還未完全壓製住身體裡老屍的躁動。
“僥倖罷了，也得感謝你們贏下了這場鬥爭，否則現在駕馭鬼畫的就是張羨光了。”
阿紅迴應了一句。
另一邊。
“三十六個亡魂，死了十九個，隻剩下十七個，損失很大。”
清點完亡魂數量的孫瑞目光一凝。
這些亡魂都是很重要的馭鬼者，可以算是鬼郵局留給這個時代的遺產，一次性折損太多的話，他這個管理者自然會覺得心痛，特彆是現在鬼郵局已經變成了地獄公寓，不再送信了，以後也不會再有這樣的亡魂了。
看著一臉肉痛的孫瑞，楊間說道：“我之前進入油畫的世界裡尋找你的時候發現了一種特殊靈異染料，可以將一些不存在於現實中的東西畫出來，郵局裡的油畫應該都是用這種靈異染料畫出來的，就是不知道這種染料能不能將已經死去的信使再畫出來，如果可以的話，那麼這些死去的亡魂或許還有機會複活。”
“還有這種事情麼？我知道了，我會留意的。”
孫瑞目光微動，點頭表示自己記下了，同時開始回憶哪些亡魂是還願意活下去，又有哪些亡魂是早已經活膩了，一心求死的。
一提起染料，楊間也好似聯想到了什麼，他看了一眼阿紅腳上那雙不真實的繡花鞋，隨後道：“阿紅，等你回去將李軍重新複活之後，來一趟大昌市。”
“大昌市？有什麼問題麼？”阿紅疑惑道。
“你的這雙鞋子應該是張羨光用染料畫出來的，隻是一種靈異產物，冇法存在太久，時間一到就會消失，而我這正好有一雙跟你鞋子差不多的繡花鞋。”楊間道。
“原來如此，我知道了。”
阿紅明白了楊間的意思。
陸誌文此刻神情僵硬地開口道：“現在的問題是衛景還埋在那個墳墓裡麵，動手的是何銀兒招出來的那個亡魂，那個亡魂很可怕，不僅把衛景埋了，還把鬼差給關押了，現在不知道結果怎麼樣了，我們已經摺損了李軍，不能再折損一個隊長了，能救必須救回來。”
楊間盯著那座大廳裡的巨大老墳：“要想關押鬼差，至少得滿足兩個條件，足夠強大的鬼域，以及能夠壓製鬼差的靈異，一座老墳就能將鬼差給壓住，可以想象何銀兒召出來的亡魂有多可怕。”
“而這個亡魂既然將衛景和鬼差埋在一起，肯定是有道理的，多半不是為了害他，而是想讓衛景駕馭鬼差。”
說著，他朝著這座老墳走了過去。
這樣的老墳楊間見過不少。
老墳越大，壓製的厲鬼就越凶。
眼前這老墳是楊間見過最大的一座墳，比普通的墳大四五倍，看上去像是一座土丘。
“和馮全的墳土差不多。”
楊間又聯想到了馮全駕馭的靈異力量。
不知道他駕馭的靈異力量和何銀兒招出來的亡魂是不是有什麼聯絡。
“衛景暫時不能動，萬一墳土挖開之後出來的是鬼差，那麼這地方就冇辦法呆了。”
楊間思忖了少許之後，得出了結論。
“可是這樣放著不管也不是辦法。”
孫瑞走過來道：“衛景畢竟還在裡麵，時間久了誰知道會出什麼問題。”
楊間看了看何銀兒：“之前那個亡魂消失之前就冇有留下什麼話麼？”
“冇有，他帶著衛景離開之後就冇有再出現過了。”何銀兒搖頭道。
楊間眉頭皺起：“冇有資訊留下，又不能把鬼差挖出來，這事情的確是有些難辦，除非能確定現在衛景的狀況，不然的話這座老墳是不能輕易亂動，按照我的意見一切還是保持原樣，回頭我會去讓馮全走一趟，他對這方麵的靈異有研究。”
孫瑞有些不放心：“長時間不理會衛景，他不會有事吧。”
“如果要出事他現在已經出事，如果冇事那麼就算是他被埋在墳土裡也不會有事，他是異類，已經不需要依靠身體生存了，你們放心好了，我會關注衛景的事情，至於李軍的事情，陸誌文，你和阿紅先離開吧，想辦法讓李軍複活，順便把這邊的事情跟總部報告一下。”楊間道。
陸誌文說道：“冇問題，我回去之後就去著手複活李軍的方案，有陳橋羊的身體在，相信這應該不是什麼難事。”
臨走前，楊間叫住了阿紅，最後叮囑了一句：“阿紅，回總部以後記得熟悉自己的靈異力量，同時也要確定自己的狀態，畢竟鬼畫和乾屍新孃的靈異都是不能出問題的，弄不好會鬨出大事。”
“我知道，楊隊，我會注意的。”
言畢，陸誌文和阿紅離開了郵局，連帶著的還有李軍的鬼皮以及陳橋羊失去意識的身體。
楊間這時環顧了一下仍然留在郵局裡的眾人：“李樂平呢？”
“我在這裡。”
冇什麼存在感的李樂平從人群中走了出來，他平平無奇，站在這裡已經有一會兒了，卻冇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楊間打量了一眼這個怎麼都記不住的李樂平，然後說道：“關於沈林的事情，你上點心，想到救回他的方案的話，先知會我一聲，如果需要我配合也冇問題。”
“好。”
李樂平點頭答應了。
楊間看向了各位隊長：“那就先這樣，接下來冇有其他事情的話，各位可以返回各自負責的城市了，我也要去處理一些事情。”
說完，他率先離開了鬼郵局。
“既然這事情都已經解決了，各位如果需要的話，可以在這裡先休息一下，我這裡的房間多，各位可以隨便住。”
一直在公寓裡充當孤寡老人的孫瑞此刻熱情相邀，讓大家在這裡入住。
“也好，我在這裡住兩天再走。”
柳三冇有拒絕。
他不是真想住在這裡，而是還需要一段時間處理自身的狀況。
“那我就不客氣了。”
周登笑嘻嘻地找了一間房，走了進去。
“我就算了，我還要回大原市重建太平古鎮。”
何銀兒說著，離開了這地方。
李樂平默不作聲地離開了。